裴硯放下手中許久未翻一頁的公文,了眉心。
書房里充斥著林念上那甜得發膩的香氣。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夜。他遭人算計,中烈藥,神智模糊之際,闖一間昏暗的客房。
鼻尖仿佛縈繞起一種極淡的、似蘭非蘭的冷香,而非今日這般濃艷甜膩。
當時醒來,邊只有衫不整、哭得梨花帶雨的林念,以及床榻上那抹刺目的落紅。
之後又診出有孕,時間吻合。
一切似乎順理章。
他娶了,予正妻之位,給榮華富貴,縱容的一切。
可是今天,的手得太長了,竟敢監視他的行蹤。
“大人,人暈過去了。”
外頭侍棋的慘聲停歇了,親衛進來稟報。
裴硯思緒被打斷,卻是連眼皮都未抬。
“打死。”
——
崔令儀原以為見過老夫人後,西院的境況能好些。
可并沒有。送來的飯食雖不再是冷的剩飯,卻換了油膩厚的糟爛菜,有一回飯里還混著砂礫。
“對不住了崔娘子,”送飯的婆子皮笑不笑,“廚房忙,您就將就些,總比外頭強。”
崔令儀沒說話,默默接過。等人走了,便將那碗餿臭的飯菜倒進泔水桶,只從上層拉出勉強干凈的米飯,用熱水反復淘洗,煮稀薄的米湯,就著從院角挖來的野菜,與安兒分食。
安兒很乖,捧著缺口的碗小口喝湯,從不抱怨。只是夜里,他會小聲嘟囔:“娘親,安兒想吃花卷。”說的是那日做給老夫人、他自己只嘗過一口的梅花花卷。
崔令儀心里一酸,只能摟他:“等過些日子,娘再給你做。”
是裴硯的意思麼?許是那日又礙了他的眼,他不想落個刻薄的名聲,便用這般手段們自己走?
搖了搖頭,眼下最要的,是弄些干凈的食。
這日午後,去後園僻靜尋些野菜。剛走出西院,便聽見孩尖利的哭罵與嬉笑聲。
“踩!踩扁它!丑八怪!臟貓!”
“還有你!小乞丐!敢瞪我?把他按住!”
崔令儀心下一凜,快步走去。荷花池邊,裴寧正被丫鬟婆子簇擁著,用力跺腳。
腳下是一只奄奄一息的貓,骨瘦如柴,口鼻滲。
Advertisement
而被兩個使婆子死死扭住胳膊、捂住按在地上的,竟是的安兒!
孩子的小臉憋得通紅,眼淚糊了滿臉,布上沾滿塵土,一雙烏黑的眼睛里充滿了恐懼和憤怒,正拼命掙扎,發出“嗚嗚”的聲音。
“安兒!”崔令儀失聲喊道,沖上前。
裴寧被嚇了一跳,腳下一頓,看清是,反而抬起下,大聲道:“這小乞丐和臟貓嚇到我了!”
“給我打他!狠狠打!”
一個婆子抬手就要扇安兒耳。
“我看誰敢他!”崔令儀一把推開那婆子,將安兒護進懷里。
裴寧起小脯,尖聲道:“他是壞人,他是小乞丐,他的臟貓抓我!爹爹說,對壞人就該教訓!”
崔令儀摟著安兒,盯著裴寧,一字一句道:“他是我兒子,并非乞丐。倒是裴小姐你,無故殺生靈,欺凌,這行徑,可有一一毫侯府千金該有的教養?”
目轉向那幾個婆子:“侯爺治家嚴謹,若知道有人縱容小姐行兇殺,欺凌,會作何想?”
婆子們面面相覷,倒沒吭聲。
裴寧跺腳道:“你欺負我!我要告訴爹爹去!讓他把你們統統打出去!”說著,便往主院跑去。其他婆子丫鬟也慌忙跟上。
崔令儀看著們的背影,掌心冰涼。
沒想到,裴寧竟被裴硯寵這樣…
或許從前,本就是給自己心中的人賦了太多的環。裴硯自始至終,和那些紈绔并沒有什麼區別。
安兒把小臉埋在頸窩,還在輕微抖。
崔令儀抱著安兒,輕輕安:“安兒乖,不怕。娘在。”
直到孩子平靜一些,才將他放下,聲道:“安兒能自己站好嗎?娘把貓貓放到那邊草叢里,好不好?它需要安靜。”
安兒含淚點頭,小手揪著崔令儀的角。
崔令儀解下束發的舊布帶,盡可能輕地將貓兒傷固定,然後將貓兒妥善安置在蔽。
能否活命,只能聽天由命。
沒有立刻回西院,牽著安兒剛走到一廢棄井臺邊,正看到幾叢野菜。
後便傳來那道低沉冷冽、此刻聽來無比刺耳的聲音:
“你在這里做什麼?”
Advertisement
崔令儀手一,剛掐下的野菜尖飄落在地。緩緩直起,將安兒擋在後,回過頭。
裴硯不知何時站在幾步外,一玄勁裝,氣息微凜。
他後,跟著被嬤嬤抱著的裴寧。小丫頭一見崔令儀,立刻扯開嗓子哭:“爹爹!就是!還有那個小壞蛋!他們欺負寧兒,放走了抓傷寧兒的壞貓!爹爹快打他們!”
崔令儀將安兒完全護住,面對裴硯,屈膝行了一禮:“裴大人。”
裴硯沒有理會裴寧的哭訴。他的目長久停在崔令儀上。
比前幾日更清瘦,臉蒼白,那雙眼睛,看向他的時候依舊平靜無波。
“怎麼回事?”他開口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