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崔令儀仔細為安兒敷了臉,那指痕已淡,不細看已不明顯。
“安兒,娘帶你去看老夫人,好嗎?”
安兒仰頭,清澈的眼眸里有些疑,但仍是乖巧點頭:“嗯。”
壽安堂,裴老夫人見們母子前來請安,目在安兒上停了停,便出些笑意,讓人拿了點心給他。
崔令儀沒有繞彎子,待安兒安靜吃著點心,便起,在老夫人面前端端正正跪下。
“老夫人,民婦今日,有一事相求。”
裴老夫人有些訝異,抬手虛扶:“這是做什麼?起來說話。”
崔令儀卻未起,垂首道:“昨日寧兒小姐與安兒有些孩玩鬧,民婦事後思之,深覺惶恐。”
“安兒年已四歲,正是該開蒙知禮的年紀。民婦自知份微賤,不敢奢求其他,只懇請老夫人開恩,允安兒在府中族學旁聽,識得幾個字,明白些道理,日後也能做個明事理、守本分之人。民婦激不盡,愿做牛做馬,報答老夫人恩德。”
的話,半字未提昨日安兒被扇耳的委屈,只將沖突輕描淡寫歸于孩玩鬧,所求也僅是旁聽。
裴老夫人聽完,沉片刻。自然聽得出這玩鬧背後的風波,看著崔令儀低眉順目的側影,又看看一旁懵懂吃著點心、模樣靈秀的安兒,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憐惜。
“起來吧。”老夫人嘆了口氣,“你為孩子打算,這份心是好的。安兒這孩子,我也瞧著喜歡。族學里先生學問是好的,多一個旁聽的孩子,也算不得什麼。便依你……”
“母親。”
一道低沉的聲音自門口響起,打斷了老夫人的話。
裴硯不知何時站在了花廳門口。
“此事不妥。”
裴老夫人蹙眉:“硯兒,不過是讓孩子旁聽識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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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學乃裴氏子弟進學之所,規矩嚴謹。”裴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沈安非我裴氏脈,亦非親眷嫡系。允其旁聽,于規矩不合,易生事端。”
他看向崔令儀,眸深晦:“崔氏,你若想教導孩子,可自行聘請西席。侯府,不提供此等便利。”
自行聘請西席?崔令儀指尖掐進掌心。若有銀錢請西席,何至于在此辱?
老夫人還想說什麼,裴硯已微微躬:“兒子前頭還有公務,先行告退。”說完,竟不再看任何人,轉便走。
崔令儀只覺得一氣直沖頭頂,猛地站起,對老夫人匆匆一禮:“民婦告退。”便牽著尚未明白發生何事的安兒,疾步追了出去。
追到回廊拐角,才堪堪趕上那道玄影。
“裴大人!”喚住他,聲音因急促和抑的怒意而微微發。
裴硯駐足,側回。過廊柱,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投下影。
“為何?”崔令儀盯著他,“安兒只是旁聽,礙不著任何人。為何連這一點機會都不肯給?”
他看著因疾走泛紅的臉頰,和那雙終于不再平靜無波、而是燃著灼人火焰的眼睛。
“你想讓他進學,為何只去求母親?”
崔令儀一怔,沒明白他的意思。
裴硯的視線掠過人微微張開的,看著這副豎起全尖刺的模樣,忽然覺得,比那副死水般的順從,要順眼得多。
他微微俯,靠近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吐出一句:
“崔令儀,你為何不來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