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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裴硯已直起,不再看,徑自離去。

留下崔令儀僵立在原地,廊下的風穿過,帶來他方才氣息掠過耳畔的微涼。

為何不來求他?

原來如此。

他不是不知境艱難,不是不懂那請求合合理。他只是覺得如今這副掙扎、忍、又不得不低頭的樣子,有趣?

所以要放下那點可憐的自尊,去他面前,搖尾乞憐,求他施舍?

看向他漠然離去的背影,握了安兒的手。

原來,他是想將踩進泥里,再看如何狼狽求饒。

他就這般厭惡嗎?

————

出了壽安堂,崔令儀便去了東院。

安兒上學的事,或許姐姐姐夫還能有別的法子。

還未進門,便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快步進去,只見裴銘正扶著崔知意,用帕子替掩口,帕子拿開時,上面赫然一抹刺目的猩紅。

崔知意咳得渾力,見到,只勉強扯出一點笑。

“姐姐!”崔令儀搶步上前,接過裴銘手中的藥碗。

裴銘苦笑著搖頭,眼下的青黑著深深的疲憊:“藥吃了不,總不見好。想換個大夫瞧瞧,可外頭的大夫,沒有侯府對牌,輕易進不來。府里慣用的那位周大夫,是二弟妹舉薦的。”

話未說盡,但意思明了。林念把持著姐姐的醫藥。

崔令儀的心沉了又沉。看著姐姐枯槁的容,又看向姐夫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郁,到了邊的,關于安兒族學的請求,怎麼也吐不出來了。

姐姐病重至此,姐夫都尚無辦法,如何還能開口,給他們添這天大的麻煩?

“令儀,你可是有事?”崔知意緩過氣,拉著的手問。

崔令儀搖搖頭:“沒事,就是來看看姐姐。姐姐要好生養著。”

陪著說了會兒話,幫裴銘收拾了藥碗,告辭出來時,裴銘送到門口,低聲道:“令儀,是不是遇著什麼事了?”

“姐夫照顧好姐姐便是。”崔令儀輕聲道,“我無事。”

傍晚時分,天邊滾過沉悶的雷聲,鉛灰的雲層低低下來,很快,豆大的雨點便噼里啪啦地砸落,轉眼連一片雨幕。

崔令儀站在西院破舊的屋檐下,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雨簾,眼神逐漸變得空茫,而後,沉淀為一片冰冷的決絕。

回屋,找出一頂邊緣磨損的舊鬥笠。

“安兒,你乖乖待在屋里,娘親出去一趟,很快回來。”親了親兒子的小臉。

“娘親,下雨……”安兒拽著角。

“沒事。”崔令儀下心頭寒意,戴上鬥笠,毅然沖了瓢潑大雨之中。

雨水瞬間打衫,冰冷刺骨。低著頭,沿著記憶中的路徑,朝著裴硯的書房所在的外院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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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齋燈火通明,兩名侍衛守在廊下,見到一個渾、形容狼狽的子靠近,立刻按刀上前阻攔。

崔令儀摘下鬥笠,雨水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落。

抬起眼,向那扇亮的門:“民婦崔氏,求見裴大人。”

侍衛面面相覷,認出,更覺為難:“侯爺正在理要務,不見外客。您還是請回吧。”

崔令儀沒有,只是靜靜地站在滂沱大雨里,任憑雨水沖刷。單薄上,勾勒出伶仃的形,卻站得筆直,仿佛一尊雨中的石像。

時間一點點流逝。終于,書房的門開了。裴硯的親衛陸湛撐著傘走出來,見狀吃了一驚。

“崔娘子,您這是……”

“民婦確有要事,求見裴大人一面。”崔令儀抬起被雨水浸得冰冷的眼睫,“若大人不見,民婦便在此一直等。”

陸湛看著慘白的臉,嘆了口氣:“崔娘子稍候。”

片刻後,他回轉側:“侯爺請您進去。”

書房溫暖如春。裴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卷公文,并未抬頭。

崔令儀在離書案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衫不斷向下滴水,很快在腳下匯一小灘。寒氣從骨頭里往外鉆,克制不住地打了個冷

裴硯終于擱下公文,抬眸朝看來。

狼狽到了極點。烏黑的長發漉漉地在臉頰頸側,素白的後近乎明,裹住纖細的軀。

裴硯的眸倏然轉深。心頭那悉的燥意再次升騰。

“何事?”

崔令儀屈膝行禮:“民婦鬥膽,有兩事相求。”

“說。”

“其一,”抬起眼,直視著他,“懇請大人準許安兒府中族學旁聽。束脩儀禮,民婦日後定當設法補上。”

裴硯的指尖在的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其二,”崔令儀聲道,“民婦姐姐病勢沉重,咳不止。懇求大人,能否請一位信得過的良醫,為姐姐診治?藥資民婦愿一力承擔。”

“若大人應允,民婦愿當牛做馬,為奴為婢,以報大人恩德。”

說完,便砰得一聲,直直地跪在了裴硯面前。

裴硯沒有立刻回答。書房里安靜得只剩下炭火輕微的噼啪聲,和崔令儀上雨水滴落的輕響。

他看著跪著,脊背卻得筆直。為了孩子的前程,為了姐姐的命,拋下所有的驕傲和尊嚴,冒雨前來,低聲下氣地求他。

這和當年那個蠻的崔令儀,判若兩人。

他忽然站起,繞過書案,一步步朝走去。

崔令儀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腳下微微踉蹌。

裴硯高大的影籠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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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住了冰涼的下,微微用力,迫使抬起頭,迎上他的目

他的指尖溫熱,甚至有些燙人。而的下頜,冰冷

四目相對。

裴硯深邃的眸底翻涌著崔令儀看不懂的暗流。

“當牛做馬,為奴為婢?”

“為了一個死人的孩子,和一個病重的姐姐,”他緩緩開口,聲音低啞,“你就如此不惜代價?”

崔令儀的下被他著,無法避開他的視線,只能被迫承著他目的審視和言語的刺探。他指尖的溫度灼燙著冰涼的皮

在他眼中看到了悉的冷漠,也看到了一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幽暗。

“是。”

“他們是民婦在這世上,僅存的牽掛。”

話音落下,清晰地看到,裴硯眼底那抹幽暗,驟然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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