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這幾日總覺得額角作痛，似有若無，卻擾得他心煩意。
“侯爺，可是又頭痛了？”林念端著參湯進來，見裴硯以手抵額，眉心鎖，立刻關切地上前，放下托盤，繞到他後，出纖纖玉指，力道適中地為他按著太。
的作嫻而溫，上濃郁的暖香隨著的靠近彌漫開來。
裴硯沒有拒絕，也沒有回應，只是閉上了眼。
林念的按確實能稍稍緩解他上的不適，但心底那團麻，卻毫未解。
“侯爺日夜勞，也該注意子。”林念聲道，“妾瞧著，您這幾日胃口也不好，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裴硯不語。
林念眼波流轉，手上的作不停：“說起來，令儀搬去聽雪軒也有些日子了。新寡，總這樣在府里住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外面怕也有些閑話，于侯府名聲有礙。”
裴硯眼睫微。
林念覷著他的神，繼續道：“妾想著，不如由侯府出面，替相看一門合適的親事？不求大富大貴，只要為人老實本分，能容得下安兒那孩子，讓後半生有個依靠，也算全了侯府照拂親戚的義。您看如何？”
替相看親事？
裴硯倏然睜開了眼。
“你有合適的人選？”他開口，聲音聽不出緒。
林念心中一喜，以為他同意了，忙道：“倒是有幾個。比如城南綢緞莊的劉老板，去年喪偶，家底殷實，人也和氣。或是東城兵馬司的陳副指揮，雖只是個武，但前程不錯，年紀也相當。只要侯爺首肯，妾便去安排相看。”
裴硯沉默著。窗外暮漸濃，將他半邊臉籠在影里。良久，他才淡淡“嗯”了一聲：“你看著辦吧。”
與其讓再留在這侯府里礙眼，不如讓早日離開侯府，若替找到歸宿，便是仁至義盡，也無人會指摘侯府。
而如今擾他心智的一切，也都會煙消雲散。
林念得了準信，角的笑意幾乎掩藏不住。早就盤算好了，那劉老板家里妾室通房一堆，陳副指揮則是個魯不文的莽夫，最好再安排幾個上不得臺面的破落戶。
定要讓崔令儀嫁得“風風”，徹底絕了侯爺的念頭，也絕了那小野種將來任何可能攀附侯府的機會。
幾天後，林念便以侯府的名義，要辦一場春日宴，其名曰郊外踏青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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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邊的春杏來傳話時，崔令儀有一瞬間的狐疑。才不信林念有那麼好心，邀參加什麼春日宴。
可這是難得出裴府的機會，或許能在宴上上昔日崔府的舊識，提一提姐夫裴銘差事。
思及此，含笑應道：“謝侯夫人相邀。”
——
春日宴設在京郊。草木葳蕤，花團錦簇。
崔令儀依舊是一素，只在發間簪了一朵小小的白絹花。安靜地坐在末座，低眉順目，與周遭香鬢影、談笑風生的眷們格格不。
可饒是如此低調，有些人還是不放過。
“喲，這不是崔姐姐嘛。五年不見，清減不啊。”開口的是祿寺卿家的嫡方妙，從前就和不對付，如今顯是已嫁作人婦，滿頭珠翠，一貴婦打扮。
“是啊，沒想到崔姐姐死了丈夫，倒是更加風姿人了呢。”
“可不是嘛，想當年崔姐姐是何等風，京城多兒郎的夢中人。可惜啊……”
幾個貴掩輕笑，目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崔令儀素凈的和發間那朵寒酸的絹花。
崔令儀端起面前的清茶，慢慢啜了一口，仿佛沒聽見們的嘲弄。
方妙見不理，聲音又提高了幾分：“說起來，從前崔姐姐對永昌侯爺，那可是癡心一片呢。侯爺下朝必經的朱雀街，姐姐是不是日日都去偶遇？還親手繡過荷包吧？那份心意，真是天地。”
“何止啊，”一旁的貴咯咯笑道，“聽說有一次宮宴，侯爺多飲了幾杯，崔姐姐還……哎喲，兒家的，我可說不出口。不過當時滿京城誰不知道，崔家大小姐為了追求侯爺，那可是什麼矜持面都不要了。”
林念坐在上首，角微勾，并未出聲制止。
崔令儀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
那些刻意被忘的、屬于時代最熱烈也最不堪的往事，被如此赤地當眾撕開，鮮淋漓。
到一陣眩暈，口悶得發疼。但知道，此刻不能失態，不能落淚，更不能讓這些人得逞。
緩緩放下茶杯，抬起頭，目平靜地掃過眼前幾張寫滿惡意和優越的臉。曾經，這些人在面前，連頭都不敢抬高。
“陳年舊事，難為各位妹妹還記得如此清楚。”開口，“年無知時，誰沒有過幾樁荒唐事？譬如方妹妹你，十四歲那年，不是也追在寧遠侯世子馬後跑了三條街，只為送一方繡了你小字的帕子？至今坊間還有‘方三街’的戲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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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妙的臉頰霎時漲得通紅，又又怒。
“你、你胡說什麼！”方妙氣得聲音都尖了。
崔令儀頓了頓，目掠過上首的林念，邊掠過一極淡的弧度，“我也和方妹妹一樣，以往舊事，時過境遷，如今想來，實在是——“
“稚可笑，不值一提。”
八個字，如同淬了冰的珠玉，清脆地滾落在春日喧囂的宴席間，也清晰地落了不遠，那雙驟然停駐的玄錦靴主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