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說罷,崔令儀不再理會們的臉,徑直離了席。
緩步走著,踏過草木蔥蘢,繞過幾片矮樹,翻過小丘,停駐在一條小溪邊。
溪水清亮,野花開的正好,連山遍野五十,得讓嘆息。其實從前春日宴也有這樣的景,只是總是追在那個人後,不懂欣賞這遍地春花爛漫。
沉陷在自己的思緒,聲音很近了才聽見,悉悉索索好像是幾個人的腳步聲,是從山坡後傳來的。
“……是比以前有點兒味了,不過沒意思,那個調調百花樓的小倌兒比強多了。”
聽不出那是誰的聲音,離開了京城太久。
“我還是覺得以前有意思,雖然脾氣討厭,想想弄到床上也有點兒勁。”另一個男人的話引來其他人的哄笑,連連笑罵他下流。
“還等你弄上床呢?估計早自己爬到裴硯的床上去了。”因為四下無人,這幾個男人說笑放肆無忌。
“得了吧,裴硯對林念那可是寵到骨子里了,怎麼看得上?”
“不過真別說,如今那張臉蛋倒是更漂亮了,那個細腰都不像是生過孩子。”
“弄過來當個妾,玩玩兒也算夠本。”
不懷好意的笑聲此起彼伏。
那幾個男人踱過了山坡,這才發現坡後坐著的崔令儀,都愣了愣。
不知道誰扯了句旁的閑話,他們都目不斜視地順著那個話題談起來,略顯尷尬地走了,沒人再看一眼。
只剩下一個滿酒氣的男人還站在原地,目輕浮地上下掃過崔令儀。
崔令儀約記起,這是吏部侍郎的兒子王勉,是個出了名的紈绔,家里通房小妾一大堆。
“崔娘子?”王勉一雙眼睛在崔令儀上逡巡。當年的崔家明珠,他可是連仰的資格都沒有,如今卻落魄至此,任他評頭論足。
“一別數年,崔娘子風采依舊啊。只是這打扮未免太素凈了些,可是侯府苛待了?”
崔令儀下心頭的厭惡:“王公子說笑了。民婦新寡,自當如此。”
“唉,可惜,可惜了。”王勉湊近一步,帶著酒氣,“不如娘子來我府上,雖為妾室,我必定待娘子如珠似寶,夜夜疼。”
他說著,手竟不安分地朝崔令儀的手腕探去。
崔令儀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眼神冷了下來:“王公子請自重。”
“自重?”王勉嗤笑,眼神愈發骨,“崔娘子,今時不同往日了。你以為你還是尚書府的千金?一個寄人籬下的寡婦,還帶著個拖油瓶,本公子肯要你,那是你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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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近一步,手攬的腰。
“住手。”
一道冰冷至極的聲音自後響起。
王勉作一僵,回頭一看,只見裴硯面沉郁,目如寒潭般掃過來,讓他瞬間酒醒了大半,冷汗涔涔而下。
“裴、裴大人……”王勉慌忙行禮,舌頭都打了結,肚子忍不住發。
誰不知永昌侯裴硯如今是天子跟前第一等的心腹,殿前司指揮使,手握軍,權傾朝野,別說他一個吏部侍郎的兒子,就是他爹見了裴硯,也得畢恭畢敬陪著小心。這位爺的手段,更是出了名的鐵無。
“在下多喝了幾杯,一時糊涂,沖撞了府上親眷,罪該萬死!求侯爺恕罪!”
他一邊說,一邊躬,恨不得把頭低到地里去,再不敢看崔令儀一眼。
裴硯面無表,只淡漠地掃了他一眼:“滾。”
王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開了。
“崔娘子倒是好興致。”
裴硯的目落在崔令儀上。的臉頰還泛著薄紅,口微微起伏。
想起方才聽到的“稚可笑,不值一提。”又想起方才和王勉拉拉扯扯的樣子,裴硯只覺心頭一陣火起。
就這麼迫不及待?連王勉這種貨都肯招惹?還是說,本便是如此,習慣了周旋于不同男人之間?
他想起很多年前,追著他跑的時候,曾送過他一個荷包。
沒過幾日,他就在另一個世家子弟上,看到了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荷包。
如今看來,這左右逢源的本事,倒是一點沒丟。
崔令儀看到裴硯眼中的冰冷和毫不掩飾的鄙夷,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猜到他會誤會,卻沒想到他的眼神會如此傷人。
“侯爺誤會了,”直脊背,“民婦在此氣,偶遇王公子。王公子出言無狀,舉止失禮,民婦正斥退。”
“哦?斥退?本侯看崔娘子,倒是樂在其中。莫不是為了你姐夫的差事,求到他跟前了?”
“崔氏,你為你姐夫,還真是煞費苦心。”
他話語中的諷刺,如冰錐刺骨。
崔令儀抬起眼,看向裴硯:“裴大人說笑了。民婦的亡夫,生前最重骨氣與清白。他曾教導民婦,人窮志不可短,萬事當以正途求之,不可玷污自。民婦雖愚鈍,不敢或忘。”
的話語清晰堅定,提到亡夫時,眼神清亮如雪。
裴硯的瞳孔驟然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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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夫!又是那個魂不散的男人!
口口聲聲都是亡夫的教誨,亡夫的志。
那從看到王勉靠近時就燃起的怒火,非但沒有因的解釋而熄滅,反而熊熊燃燒起來,燒得他心口窒悶,頭痛裂。
可以對一個死去的男人念念不忘,深義重,卻可以對他視如敝履,甚至為了避開他不惜去相看別的男人,招惹王勉之流!
好,好得很!
“好一個不可玷污自,令逝者蒙。”
“但愿崔娘子,能記住今日之言。莫要再勾三搭四,壞了我侯府的名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