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也看向了崔令儀:“崔娘子倒是好手藝。崔家世代詩禮傳家,沒想到崔娘子如今,倒是頗有商戶之能。”
他話語中的譏諷毫不掩飾。崔令儀心頭一刺,面上卻依舊平靜:“裴大人謬贊。家道中落,民生多艱,學些手藝傍,不過是求存之道,讓大人見笑了。”
林念忙笑著打圓場:“夫君,令儀也是一片孝心。”又轉向老夫人,聲道:“對了母親,兒媳想再辦一次春日宴。上次辦的匆忙,夫君也未能盡興。”
“只是府中事務繁忙,兒媳怕顧不過來。兒媳看令儀心思細,手也巧,不如讓幫著打點些瑣碎事宜?”
老夫人點頭:“念說的是。令儀,你就幫著搭把手。安兒上了族學,你也別日悶在屋里,出來和各府的夫人小姐們際際。”
裴硯蹙眉:“念,我不是說過了,不必再辦了?”
說的是替崔令儀相看的事。
林念聲:“夫君,這次的春日宴是因著咱們侯府的園子修繕完畢,可不是為了…”
“罷了。”裴硯打斷,“隨你。”
崔令儀不想攪和進侯府的事里,忙自謙推辭道:“老夫人,夫人,民婦份尷尬,且對府中事務一無所知,恐難當此任,反而給夫人添。”
林念正要再勸,外頭丫鬟又報:“大爺、三爺來了。”
裴銘與一個著寶藍錦袍、搖著折扇的年輕公子一同走了進來。那公子眉眼與裴硯有幾分相似,卻了幾分冷峻,多了幾分玩世不恭的浮浪之氣。
崔令儀認出來,那是裴家庶出的三公子裴漣。
裴銘先給老夫人、裴硯夫婦見了禮,聽聞林念要讓崔令儀協理春日宴,便溫和道:“弟妹既要打理府務,又要籌備宴席,確實辛勞。若是需要人手,意娘雖在病中,但神好些時,或也能略盡綿力,替弟妹分憂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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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聞言,眉頭便蹙了起來,語氣也淡了些:“得了吧,老大媳婦那個病秧子,自己都顧不過來,還能幫襯什麼?別到時候累著了,又咳,反倒是添麻煩。”
裴銘被這話噎住,面皮微微發紅,訕訕地低了頭,不再言語。
一旁的裴漣卻“唰”地收了折扇,一雙桃花眼在崔令儀上轉了一圈,笑嘻嘻地接口道:“母親說的是,大嫂子弱,還是靜養為宜。二嫂既要忙府里大小事務,又要籌備這麼一場大宴,實在辛苦。我看這位崔娘子,崔家姐姐就很好嘛!”
他走到崔令儀近前,折扇虛點,語氣輕佻:“崔家姐姐當年可是名京華的才,打理一場春日宴,還不是手到擒來?再說了,”他眼風斜斜飛向林念,帶著幾分討好,“有二嫂從旁指點著,還能出什麼差錯?崔家姐姐,你就莫要推辭了,幫幫我二嫂,也全了咱們侯府待客的面不是?”
他的目似有若無地黏在崔令儀清麗的側臉上。
崔令儀察覺到了裴漣的視線,心中泛起一陣厭惡,微微側避開。看向上首的老夫人,卻見老夫人對裴漣這番言行并無太多斥責。
看來老夫人不喜庶長子裴銘,卻對這自養在邊、雖不卻甜會哄人的庶子裴漣頗為縱容。
林念目懇切地向崔令儀:“三弟說得在理。令儀,你就當是幫幫我可好?”
老夫人見眾人這般說,便拍板道:“好了,令儀,你就莫要再推辭了。跟著念學學,見見世面,也是好的。”
話已至此,崔令儀知道再推便是拂了老夫人的面子,只得福應下:“是,民婦遵命。只是民婦愚鈍,若有不當之,還夫人多提點。”
“這才對嘛!”裴漣掌一笑,又湊近了些,“崔家姐姐放心,有什麼難,盡管來尋我,三爺我最是憐香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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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漣。”
他話音未落,一道冰冷的目已如實質般刺來。
裴漣脊背一涼,對上裴硯深不見底的寒眸,後面調笑的話頓時卡在嚨里,訕訕地退開兩步,了鼻子,不敢再造次。
崔令儀垂眸,也不知林念葫蘆里賣著什麼藥,只能自己小心些了。
再抬眼時,卻見林念臉上微微帶了一薄紅,似喜似嗔地看向了裴漣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