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現在能回聽雪軒嗎?”崔令儀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目瞥向窗外,“天已晚,安兒快下學了。若找不到我,他會害怕。”
“你恐有余毒未清,暫時留在此。我會讓大夫來診脈。”裴硯松開手,後退一步,恢復了慣常的冷峻姿態,“春日宴已經散了,外頭一切我都已料理妥當,不會有人留意到你的去向。”
“可安兒……”
“安兒我會命人送至你姐姐,告知你不適,需靜養一兩日。”裴硯打斷。
崔令儀抿了抿,知道多說無益。眼下這形,確實也不宜立刻回去面對安兒。
垂下眼:“裴大人,我的服……”
目落在他攥的拳頭上。
裴硯攤開掌心,那件藕荷的小被他得不樣子。
他卻并未遞還,反手收進了自己懷中。
“裴…裴大人。”崔令儀驚住,杏眸瞬間睜大。
“你的裳都不能再穿了,我會讓人給你送新的來。”
他隨手擊了掌兩下。
書房門推開,陸湛垂首立于門外:“侯爺。”
裴硯走到門邊,低聲吩咐了幾句。陸湛面不變,只恭敬應是,迅速退下。
室又只剩下兩人。
裴硯走到窗邊的躺椅坐下,拿起小幾上放著的一本書卷,姿態閑適,目卻涼涼地落在上。
崔令儀裹上唯一蔽的玄外袍,蜷在榻角。
不多時,兩個丫鬟捧著托盤進來。一托盤上是幾套疊放整齊的嶄新,料子皆是上好的雲錦、煙羅,從清雅的月白、水青到艷的櫻、海棠紅皆有,繡工。
另一托盤上整齊碼放著幾件嶄新的小,更為鮮亮,鵝黃、柳綠、石榴紅,甚至還繡著并蓮、戲水鴛鴦。
崔令儀只看了一眼,臉頰便燙得厲害。匆匆起,也顧不得儀態,從那堆華中揀出最素凈的一套月白,又手想去拿那件同月白的小。
一只大手卻先一步,住了那件紅得如火似霞的石榴紅小,遞到面前。
“穿這件。”
崔令儀臉漲得通紅,連連搖頭:“不……我還是穿那件月白的。”
“就這件。”裴硯的手穩穩停在面前,指尖著那片薄薄的、刺目的紅。
崔令儀口劇烈起伏,憤難當。知道,若拒絕,他便會這樣一直僵持下去。
咬了咬牙,一把從他手中奪過那件石榴紅小,連同那套月白一起抱在懷里。
抱著,看向裴硯,聲音帶著:“裴大人,民婦要更了。”
“這是我的地方。”裴硯好整以暇地重新靠回躺椅,拿起書卷,目卻并未落在書上,“我要在此歇息。”
“那……煩請裴大人去屏風後暫避!”崔令儀幾乎是從牙里出這句話。
裴硯抬眼,目在憤加的臉上停留片刻,終究是起了,緩步踱到了屋那座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風之後。
屏風遮擋了視線,卻阻隔不了細微的聲響。
料的悉索聲,窸窸窣窣,帶著慌。
裴硯背對著屏風,目落在窗外沉沉的夜上,耳中卻清晰地捕捉著屏風後的每一靜。
他能想象,如何褪下那件寬大的、屬于他的玄外袍,如何將那件刺目的石榴紅小……穿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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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素服之下,掩藏的卻是這般熾烈灼眼的紅。
結不控制地上下滾了一下。
即便為了那個沈泊舟,終日穿著素服,又如何?
此刻穿戴的,依舊是他親手挑選的石榴紅。
心底翻騰的些許躁怒被平,卻是燃起了另一種更幽暗、更難以言喻的火苗。
屏風後,崔令儀以最快的速度換好裳。月白的長如水般瀉下,將一切包裹得嚴嚴實實,唯有領口,約出一抹與清冷外截然不同的秾麗紅痕,那是石榴紅小的邊緣。
裴硯的聲音自屏風後傳來:“換好了?”
崔令儀攏了攏領口,繞過屏風走出來,低眉斂目:“謝裴大人賜。”
“大夫稍候便到。”裴硯指了指對面一張椅子,“坐下,等。”
崔令儀只得依言坐下。陸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侯爺,周大夫到了。”
“進來。”
一位須發花白、提著藥箱的老大夫走了進來,目不斜視,恭敬行禮。
“給診脈,仔細些,看是否還有余毒未清。”裴硯吩咐。
周大夫應了聲“是”,走到崔令儀面前,示意將手腕放在脈枕上。
崔令儀依言出手。周大夫凝神診了許久,又請換了另一只手。
“如何?”裴硯問。
周大夫沉道:“回侯爺,這位娘子脈象浮略數,確是中了些……助興之,且藥頗烈。幸而疏導及時,并未傷及臟腑本。只是藥力剛過,虛乏,氣略有虧虛,需好生將養幾日,莫要勞神氣。待老夫開一劑清心寧神、固本培元的方子,按時服用便可。”
“可有余毒殘留?”裴硯追問。
“殘余藥排出大半,并無明顯積毒。只是,”周大夫斟酌著詞句,“心脈略有不穩,似是了驚嚇,需靜心調養。另外……”
老大夫頓了頓,抬眼謹慎地看了看面沉靜的裴硯,又飛快瞥了一眼垂首不語的崔令儀,著頭皮低聲道:“近一兩月,房事還須節制為宜,以免牽心脈,不利恢復。”
“咳…”
崔令儀輕咳一聲,耳脖頸瞬間燒得通紅。
周大夫這話分明是將當作了裴硯的房里人。
張口,剛想說“大夫您誤會了”,可一抬眼,便撞上裴硯投來的目。
他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凝著,角微勾,似是帶著一興味。
他竟沒有反駁,沒有解釋。
他甚至默許了周大夫的誤會。
他把當什麼了?!
崔令儀所有解釋的話都卡在了嚨里,化為一陣更劇烈的嗆咳,慌忙用手帕掩住口,咳得眼角沁出淚花,臉頰更是紅得滴。
裴硯這才移開視線,看向周大夫,面如常地點了點頭:“有勞周大夫。去開方子吧,藥材從府庫里取最好的。”
“是,侯爺。”周大夫心下了然,恭敬地行禮退下,心里卻想著,侯爺不是不近麼?何時收了這麼一位貌的姨娘?藏得可真嚴實。
就是這姨娘臉皮薄了些。
裴硯看向崔令儀:“大夫的話,你都聽到了。需靜養。”
崔令儀好容易止住咳嗽,卻是起道:“民婦知曉。既已無大礙,民婦想還是回聽雪軒靜養。安兒那邊,民婦實在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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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起攔在面前:“聽雪軒人多眼雜,豈是靜養之地?”
“竹院是我的私院,沒有我的允許,無人敢擅,也無人敢嚼舌。”裴硯看著,“你且在此住兩日,待風頭過去,也調養好些,再回去不遲。”
“那安兒……”
“我會讓人每日送安兒來此陪你一個時辰。”
他安排得滴水不,不容置喙。
崔令儀知道,自己此刻本沒有選擇。
垂下眼:“是,民婦遵命。”
裴硯看著這副逆來順的樣子,心頭那邪火又冒頭。
指尖拂過耳畔一縷碎發,輕輕捻。
“記住,這兩日,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竹院半步。”
他的指尖微涼,過敏的耳廓。
崔令儀渾一,猛地後退一步,倉惶抬眼。
裴硯卻已收回手,轉走向門口:“我會派兩個可靠的丫鬟過來伺候。缺什麼,跟們說。”
走到門邊,他腳步微頓,并未回頭。
“那件石榴紅的,襯你。”
崔令儀只覺得耳尖要燒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