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夏日清風,冬日暮雪。這些都很,但唯有你心里,才有我想去的四季。}
傅西洲從未想過,這輩子還會有跟傅雲深一起聯手的機會。
明知挑起這一切事端的是姜淑寧,可在凌天的危機沒有得到解決之前,他沒有心思來追究,也不能。
此時,最重要的是,想盡一切辦法度過眼前的危機。
而跟傅雲深聯手,別無選擇。
凌天日化的公關部不愧為業界數一數二的,打了一場還算漂亮的仗。
漸漸地,風波漸平。
只是,被毀壞的信譽,想要重建,還需要時日。
雖然大傷元氣,但總算,沒有被徹底打垮。只要有了息的機會,未來就有無數種可能。
傅凌天的一日不如一日,一直住在醫院里,被醫生數次下了病危通知書。
這夜凌晨一點,傅西洲接到電話,來自醫院。
他聽完,立即起。
阮阮被他的靜弄醒,問他:“怎麼了?”
“我爺爺估計熬不過今晚了,醫院來的電話,讓家屬趕過去。”
阮阮坐起來,被他按住,“你睡吧,別去。”他沉,說:“場面估計不會太好看。”
阮阮了然。
如果傅凌天一走,關于凌天的繼承者,也將公開。
阮阮還是起來穿服,握了握他的手:“我陪你去。”
不管傅凌天對怎樣,禮儀上,也必須到場。
病房里。
傅凌天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了,他讓書守在門口,一個個單獨召見,連阮阮都見了,唯獨不肯見姜淑寧。
姜淑寧心中明白了什麼,在門口大喊:“爸,爸,讓我見見你!我要見你!”想闖進去,被書攔住。
求助地看向傅雲深,又把目投向丈夫,傅嶸回的,是轉過去。
就絕地知道,大局已定。
凌晨兩點一刻,傅凌天去世。
律師在病房里當眾宣布了囑,傅家老宅的別墅與他名下其他房產,全歸傅雲深。他名下的店鋪、基金等,給傅嶸與姜淑寧。而眾人最關心的,他在凌天的份,給了傅西洲。
凌天日化新任董事長人選,已毫無懸念。
傅雲深面冷冷,著椅,率先離開了病房。
姜淑寧臉十分難看,瞪了眼傅西洲,又惡狠狠地瞪了眼傅嶸,追著兒子去了。
傅嶸閉了閉眼,臉上全是悲痛。
他在心里說,爸,您追求了一輩子的名利,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到最後又怎樣,無非一場空,什麼都帶不走。
可是,還有人不明白,還是要繼續為此,爭個你死我活。
他離開了病房。
傅西洲看著他微勾的背影,角微,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他知道,他之所以能得到這個位置,是因為傅嶸。
他把姜淑寧做的事,告訴了傅凌天,他對失,連帶著對傅雲深,也失了。公司,是他一輩子的心,什麼,都不能他的心。
傅凌天的葬禮過後,公司召開了東大會,傅西洲被正式任命為凌天日化的最高執行人。
那天傍晚,他去療養院看林芝。
他蹲在面前,握著的手,輕聲說:“媽媽,我一步一步,終于走到了這個位置。可是,為什麼,我并不覺得多開心呢?”
一路走來,失去的,遠比得到的更多。
他終于不再是那個無助的除了哭泣什麼都不能做的十四歲年,他終于強大到能保護他所在乎的人,可是,很多東西,再也回不來了。
他剛離開,林芝的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本來,傅西洲為母親請了兩個看護,二十四小時流著陪護,也有點保護之意在里面,就是怕姜淑寧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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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因為傅西洲的到來,他讓看護出去吃飯了,他走的時候心想應該很快回來,也就沒有打電話催。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的時候,林芝正坐在臺上,沉在自己的思緒里,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沒有一點知。
姜淑寧喝了酒,帶著滿的酒氣,怒氣沖沖地在客廳里轉了一圈,最後找到臺上,見到林芝,就沖過去,惡狠狠地掐住的脖子,喊著:“賤人,你去死吧!去死吧!你死了,一切的罪惡之源就都沒有了!”
林芝被掐得快要不過氣來,臉瞬間變得慘白,睜大著眼睛,看著來人,眸中出現了巨大的恐懼之意,早就不認識任何人,但這張臉,像是里最自然的反應一般,令深深恐懼。
林芝掙扎著,倒在了地上。
姜淑寧在上,醉意蒙眬的眸中,盡是狠戾,手中力氣更重。
“傅先生……”
吃完飯的護士終于回來了,的話還沒落,就大聲尖起來:“天啊!”也算是反應迅疾之人,撲過去,大力將姜淑寧拉開。
林芝整個人都快窒息,臉上全是青白之,脖子上的紅痕極為明顯,躺在地上,大口大口著氣。
護士也坐在地上,擋在林芝面前,一邊防備著姜淑寧再撲過來,一邊掏出手機打前臺電話。
傅西洲很快折返回來。
姜淑寧被醫院的人扣留住,傅西洲二話沒說,掏出手機報了警。
林芝的病房里裝有攝像頭,姜淑寧的所作所為,全被拍了下來。
殺人未遂罪,證據確鑿。
他坐在警局的時候,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的那個午後,母親與姜淑寧在樓梯間爭執,自己滾了下去,卻以“殺人未遂罪”將母親起訴,一生悲慘,從那一刻開始。
姜淑寧的律師團很快趕來,還有傅雲深與傅嶸。
傅西洲看著這麼大的陣仗,心里冷笑著,又浮起一悲涼。
如果當年,母親也有這麼多人護著,又怎會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
傅雲深對傅西洲說:“我們談談。”
在傅西洲的印象里,他與傅雲深,像如今這樣安靜地坐在一個車里,這是第一次。
“把我手里份的一半,轉給你,夠不夠?”傅雲深是個何其聰明之人,他知道的,就算他再如何懇求,傅西洲也絕不會輕易放過姜淑寧。
他也絕不會低下頭對他懇求,那麼,以他想要的,來換取母親的安寧。
傅西洲笑了,冷冷的,極為嘲諷:“在你們眼中,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可以明碼標價來易的,是吧?”
說完,他徑直下車。
“西洲。”在門口,傅嶸住他。
傅西洲面無表地看著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勸你,最好別說。”
“當我求你,放過,好嗎?”傅嶸依舊說了。
傅西洲瞬間怒起,雙手握拳:“十八年前,你為什麼不說這句話!”
傅嶸閉了閉眼,“對不起,西洲。”
一句對不起,實在太過輕薄,一句對不起,就能挽回母親失去的一切嗎?
他抬腳就走。
傅嶸拉住他手臂:“西洲,冤冤相報何時了?你將來,也會有孩子。你想把這些仇恨,都轉移給你的孩子嗎?”
傅西洲頓住腳步。
他想起,那個失去的孩子,心中一痛。
他撥開傅嶸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離開警局,開車回到療養院。
阮阮坐在病床前,守著林芝。
他在林芝邊坐下來,久久凝視著。
“阮阮。”他轉,看著阮阮。
“嗯。”
“你告訴我,我要不要放過姜淑寧?”他問,眼神中帶了一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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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握住他的手,微微笑了:“你心中有答案了,不是嗎?”
他沒做聲。
輕聲說:“那就跟隨你自己的心去做,十二,不管你做何決定,我都是支持你的,相信你的。”
他點點頭。
轉過,他看著母親,在心里說,媽媽,對不起,請您原諒我。我不是心,他說得對,我以後也會有孩子,我不想讓我的孩子,背負著仇恨,一生都像我一樣,活得如此痛苦。
以前,他孑然一,沒什麼好失去的,也就無所畏懼。而現在不同了,他握住阮阮的手,他不能再讓到傷害。
人一旦有了想要保護的人,會變得無比強大,但心中也會有懼怕。
是他的肋。
他最終取消了對姜淑寧的起訴,但也沒那麼輕易地放過,讓在警局里被關了數天,那人一生尊榮,哪里過這樣的對待與煎熬,被放出來後,整個人神都有點恍惚,大病了一場。
傅西洲去的病房,冷聲警告說,再敢林芝與阮阮,絕對會讓付出比這更慘重的代價。
那個心狠手辣的人,躺在病床上的模樣,仿佛霜打的茄子,再也不復往昔的不可一世。
另外,傅西洲拿走了姜淑寧手中的份,既然傅雲深想要以此為易的籌碼,他也不想做圣人,這是對的懲罰。
至此,姜淑寧母子手中的權,至在很長時間,都無法再撼傅西洲的位置。
等林芝的恢復後,阮阮提議,帶去海邊散散心。聽傅西洲說過,林芝最喜歡大海,可是,蓮城沒有海,也從未見過海。
傅西洲對這個提議有點猶豫。
阮阮說:“我問過主治醫生了,因為到了驚嚇,最近緒不太穩定,出去散心也許對有所幫助。只要時刻陪在邊,就沒事。我們可以把看護也帶上,方便照顧。”
最近發生了一系列紛雜的事,傅西洲也好久沒有放松過,甚至連他們的結婚紀念日都沒有好好過。
六月天,開始熱起來了,但阮阮選的目的地島城,初夏時節的氣溫很宜人。
島城的海岸線極,他們的酒店就在海邊,每天清晨,看著朝從海平面上緩緩升起,一點點地,將天空與大海亮,霞萬丈,心也變得格外曼妙。
傍晚的時候,傅西洲與阮阮推著林芝,沿著海岸線慢悠悠地散步。一路上會到很多散步的人,有年輕的,也有一家三口,還有老頭牽著老太的手,巍巍地相伴走著。
夕很,玫瑰的晚霞鋪在天邊。
“十二。”
“嗯。”
“你說,我們老了,也會像他們一樣吧。”阮阮看著牽手走過邊的老夫妻。
傅西洲牽起阮阮的手,放在邊輕吻,“當然。”
阮阮微笑,眼神溫。
跟你一起變老,想一想,都是無比好的事呢。
不知道是不是忽然換了個環境,林芝的心也變得比之前好許多,胃口也變好了。很喜歡吃阮阮做的菜,對的態度,也比從前親近了一些。要知道,以前除了傅西洲,誰都不搭理的。現在阮阮跟講話,會認真聽著,偶爾還會笑一笑,拍拍的手。
阮阮無比開心,有一種被接納被認同的喜悅。
那是他唯一的親人,他那麼在乎的人啊,也非常非常看重。
從島城回去後,阮阮只要一有時間,便去療養院陪伴林芝,為做飯,幫洗頭,陪說話。
這天傍晚,阮阮下了班,打電話給傅西洲,他要加班不能一起吃晚飯,索從農場帶了點新鮮蔬菜與一捧鮮花,決定去療養院探林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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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出一段路後,在一個小路口轉彎時,忽然沖出來的自行車嚇得阮阮魂飛魄散的,連忙踩剎車。
急下車,跑到摔倒了的自行車旁邊,問倒在地上的男孩子:“你要不要?”
“哧!”一聲,一直跟在車子後面的那輛面的停了下來,從車上跑下來幾個人,快步走到邊。
阮阮回頭的瞬間,已被人捂住,然後迅速帶上了面的,車門關上,車子飛馳出去。
面的離開後,躺在自行車旁邊的男生翻坐起,他將自行車推到公路下面的田野里,然後走到阮阮的車邊,上車,發引擎,將車開走了。
整個過程,兩分鐘。
路面歸于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阮阮是被摔在地上時痛醒的,睜開眼,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綁了,後腦勺很疼,被帶上車後,就被人打暈了。
快速打量了下之地,地上堆了很多磚頭,還有很多垃圾,應該是一個廢棄了的工廠。
抬眸,對上幾個戴著口罩的人,從著與形看,都很年輕。
見他們看的神,便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爬起來,想跑,卻被人惡狠狠地推倒在地。
繼續爬起來,再被推倒。
再一次爬起來,又被推倒。
如此反復了數次。
地板上劣的沙粒,令臉上、手臂上、上,全了傷,頭昏目眩,可死咬著,迫自己清醒。
阮阮坐在地上,一步步往後挪,渾開始發抖。
眼見著那些人慢慢朝圍攏過來,心中漫過絕的緒。
被至墻角,再無路可退。
絕地閉上眼。
“哎,外面似乎有響聲?不會是有人追來了吧?”有人忽然說,吩咐同伴:“你們幾個都出去看看。”
幾個人罵罵咧咧地走了出去,空間里一時安靜下來。
阮阮忽然睜開眼,絕的眼神里,閃出一希。
那人蹲下,開始解上的繩子,作雖急切卻不魯,當腳上的繩子被解開後那人又去松手腕上的繩子時,阮阮心中掠過一驚訝。
最後,那人撕開上的膠帶,將拉起來。
接著,他做了一個更令震驚的事,他竟然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磚頭,對著自己的額頭就敲了一下,立即,額上有鮮流下來。
“還不跑!”那人低聲對說,然後指著一扇破掉的窗戶,“快跑!”
阮阮也顧不得心中的濃濃疑慮,打起神,轉就往窗戶邊跑,個子小,又穿著牛仔短與球鞋,很便捷地從窗臺上跳了出去。
此時天已經黑了,這廢棄工廠在荒郊里,一眼去,不辨方向。阮阮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只拼命地就著微弱的沿著一條小路往前跑,臉頰、手臂、上的傷火辣辣地痛,也無暇顧及,心中只一個念頭,快逃!
這一片都沒有路燈,小路又狹窄,天越來越黑,跑著,忽然踢到了什麼東西,一歪,整個人側滾到路旁的田野下面。
刺痛與昏眩令久久不能彈,等意識稍微清醒一點點,慢慢坐起來,支撐著爬上去。
在流,估計是被什麼東西劃破了,沒有辦法再奔跑,心里急迫,扶著,以最大的速度,疾走。
怕那些人追上來。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走到了公路上。
確定後沒有人追過來後,力竭,跌坐在地,大口著氣。
又走了很遠,終于看到了燈,無分文,只能懇求公路旁的小賣部老板娘借用一下電話。
電話那端傅西洲的聲音響起來時,阮阮終于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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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傅西洲趕過來,看到渾是傷神恍惚的阮阮時,他臉巨變。
他抱上車,他剛轉,就被阮阮拉住,喃喃:“十二,別走,我害怕……”
他心中一痛,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恐懼。
他擁,輕拍著的背,聲安:“我在,別怕,沒事了,沒事了。我們回家。”
傅西洲將阮阮送到醫院。
醫生為檢查,多傷,大被石頭刺破,萬幸的是,沒有骨折。
“傅太太了很重的驚嚇,緒不穩,需要靜養。”醫生說。
那一整晚,阮阮無數次從夢中驚醒,里喃喃著,不要,別過來!別過來!
傅西洲也是一夜未合眼,將摟在懷里,輕聲哄著。
他心中怒意翻滾,遭遇的事,絕對是有人故意為之,不管是誰,他都會讓對方付出代價!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姜淑寧母子,他吩咐林書立即去查。
第二天,傅西洲沒有去公司,在醫院陪阮阮。
下午,阮阮緒終于平復了一點,把前因後果想了一遍,對傅西洲說:“你去找一個做石其的人。他在福利院長大。”
終于記起那個對說“快跑”的聲音。
很久前在福利院救過的那個男孩子,對,是他,雖然戴了口罩,但那滿頭漂白的頭發記得。
如果沒有他,自己只怕……
閉了閉眼,心有余悸。
沒想到,無意中的一次善心,會救了自己一次。
有了這條線索,很快便找到了那群人。
都是在社會邊緣混著的不良年,年紀都不大,出警局如家常便飯。
只是,阮阮跟他們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對做那樣殘忍的事。
毋庸置疑,他們是人指使的。
起先這些人死活不肯供出幕後指使者,只說,見一個孩子開著車,就想搶劫。
最後阮阮去警局見了石其。
沉默良久,他告訴,是一個人找的他們。他將的來電錄了音。
阮阮聽到那個聲音,臉一白。
喬嘉樂。
而阮阮被帶去的那個廢棄工廠,正是當年喬嘉琪出事的地方。
一切不言而喻。
傅西洲將電話錄音甩在喬嘉樂面前時,臉慘白。
傅西洲揚手,惡狠狠的一個耳扇過去。
“你真是膽大妄為得不要命了!”他無比失地看著,這個孩子,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因為喬嘉琪的關系,他也一直把當做妹妹對待,雖然不十分親近,但在他心里,總有一分在。
喬嘉樂捂著臉,看著傅西洲,眼神越來越冷,良久,昂著頭,冷冷地說:“對,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我也讓顧阮阮嘗嘗被人侮辱的滋味!我姐姐所承過的痛苦,也試試看!只可惜啊,那賤人那麼好運!”
傅西洲見一點悔意都沒有,心中最後一意都消失得一干二凈,他冷酷地說:“別以為仗著你姐姐,我就不敢對你怎樣!”
喬嘉樂尖:“別提我姐姐!傅西洲,你心里還有我姐姐嗎!因為你變那樣,你卻活得心安理得!”
傅西洲沒再看,轉,掏出手機,撥了110。
喬母找來,傅西洲一點也不驚訝。
喬母哭著對他說:“西洲,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兒了,不能再失去剩下的一個。阿姨求你了,看在我與你媽媽的分上,看在嘉琪的分上,饒嘉樂一次,好嗎?是做了愚蠢的事,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讓做出傷害你太太的事。”
傅西洲轉過,久久不語。
人世間的分就是這樣令人左右為難,他欠了嘉琪,也欠了喬家諸多,可是,阮阮的傷害,又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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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猶豫不決時,阮阮的話,令他幾乎落下淚來。
阮阮說:“十二,這件事,算了吧。”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擁抱住,久久的。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知道,他心中對喬嘉琪與喬家有多愧疚,背負了十幾年,那份債,是再多的質都償還不了的。
那就一債還一債吧。
虧欠也好,愧疚也好,糾葛也好,恨也好。所有的一切,都到此為止吧。
唯愿,的放下,能令喬嘉樂也能放下心中那可怕的執念。
喬嘉樂被釋放後,從凌天設計部辭了職。
沒有去見傅西洲,只讓人送了一封信過去。
在信上說,打算出國念書。
最後寫,西洲哥,對不起。還有,我懇求你,多去看看姐姐,實在太可憐了。
我答應你。傅西洲在心底默默說。
喬嘉樂千錯萬錯,也不過是為了姐姐。
只是,的方式,太過極端。
我們很多人總是這樣,以之名,做著傷人傷己的事。
八月,蓮城迎來了最熱的盛夏。
那件事雖已過去一段時間,但阮阮總是做噩夢,從夢里尖著驚醒。
那樣的恐懼,一生難忘。
這晚,再次從噩夢中驚醒,傅西洲擰了巾來,給拭額上細的汗珠,心疼地抱著。
他想了想,說:“阮阮,請幾天假,我們去寧城郊外那個寺廟住幾天,好不好?”
阮阮點點頭。
他們第二天,飛往寧城。
阮阮自從畢業後,就沒有回過母校,他帶回學校轉了轉,正值暑假,學校里人不多。阮阮去了以前上課的教室,又去了花圃培育基地,想起,他們新婚時,也是這樣走在學校里,只是,那時候的他,走在邊,總隔著一肩的距離,不像如今,他將的手,牽在手心。
阮阮往他邊靠了靠,角揚起微笑。
那時候的自己啊,心里對這份,這樁婚姻,雖諸多期待,更多的卻是忐忑,不知能否走下去,能走多遠。
兩年多後,時變老,慶幸的是,他仍在邊。
下午,他們前往郊外竹林深的那座千年古剎。
他希,古剎的沉靜力量,能給一點安寧。
古剎一如既往的安靜,寥寥幾個香客,在大堂里安靜又虔誠地磕頭。
兩年多了,住持師父仿佛沒有一變化。
他為阮阮泡茶,他對這個孩子,特別有眼緣。平日里幾乎甚接待香客的,卻輕易地應允了阮阮在禪房留宿幾日的請求。
坐在大殿外的石凳上,喝著住持師父泡的茶,耳畔傳來屋檐上的銅鈴聲聲,山風從四面八方吹拂而來,更遠,是青山環繞,林間有鳥兒撲棱著翅膀飛過的約蹤跡。
阮阮只覺,心,在這一刻,變得格外安寧。
夜,傅西洲將帶去竹林。
一切仿佛時倒流,兩年多前的畫面再次重現,在手電的照耀下,林間飛舞起千上萬的螢火蟲,星星點點的芒,如夢似幻。
唯一不同的是,傅西洲從懷里掏出一枚紅寶石戒指,在這片璀璨微下,凝視著的眼睛,問:“阮阮,你愿意嫁給我為妻嗎?”
當初沒能在婚禮上對說這句話、親手給戴上戒指,是他最大的憾。
眸中升騰起大片的霧氣,仰頭迎視著他,說:“傅西洲先生,據我所知,你已經結婚了,現在是怎樣,想犯重婚罪嗎?”
他勾了勾角,眸如這夜幕:“如果重婚的對象是你,我不介意犯下這個罪。”
的眼淚落下來。
他為戴上戒指,捧著的臉,深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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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到寺廟,他牽著跪在殿前,仰頭著大殿上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輕聲而鄭重地說:“神明在上,我傅西洲,愿娶顧阮阮為妻,這一生,不離不棄,若生命。”
阮阮雙手合十,將想說的所有的話,都默念在心。
十二,謝謝你,愿意我。
同樣的,這一生,對你,我也將若生命。
幾天後,他們回到蓮城。
傅西洲的車卻沒有往家開,而是另一個方向。
看著越來越悉的路,阮阮好奇地問他:“怎麼去農場了?”
他笑著賣關子:“待會就知道了。”
車子卻沒有開進阮阮工作的農場,而是繼續朝前開了一會兒,然後轉一條小石子路,最後在一個院墻外停了下來。
他牽下車。
院門是那種極古樸的雙扇木頭門,上面綴著古古香的黑圓圈門把手,再無別的裝飾。
阮阮訝異地向他,他也正微笑著看:“禮。”他說著,用眼神示意推門進去。
阮阮心中微,似乎明了了什麼,眸中蔓延上一驚喜。
手,推開了院門。
走進院子的那一剎,的眼淚轟然落。
“我啊,我想在山間,擁有一幢玫瑰的房子,覆著深的屋瓦,屋頂上落滿白鴿,窗口盛開著天竺葵,每一個房間都有壁爐,冬天的夜晚從不熄火。”
想起自己在托斯卡納的那個夜晚,喝得微醺,對他提起心中的家。
而此刻,置的這個院子,前、左、右三排屋子,都刷著玫瑰的外墻,屋頂覆著深的瓦片,屋頂上,無數只白鴿因他們忽然闖的聲音,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窗臺上,天竺葵在下,盛開得那樣。
院子里,花草叢生,樹木蔥蘢。
他牽著的手,推開每間房間的門,一一參觀。
看到了,每間房子,都裝了壁爐。
他在耳邊輕說:“關于你喜歡的小薩,我只能陪你親自去選一只了,要選合你眼緣的。”
他似有憾,沒能全部滿足。
阮阮轉,抱著他的脖子,淚眼模糊,又哭又笑地說:“夠了,夠了。十二,我喜歡死了。”
他俯,親吻的眼淚。
“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你哪兒來時間準備這些的啊?很累吧?”阮阮問他。
他輕描淡寫地說:“還好。”
能得歡喜,也不枉費他用心一場。
這個院子,他花了一年多的時間來準備,是從托斯卡納回來之後就開始的。那個夜晚,醉意醺然地對他說著心目中的家的模樣,他便放在了心上。
之所以會將地址選在這里,一是這邊空氣很好,最主要的緣故還是,工作的農場就在附近,日後上班就不用辛苦開很遠的車了。
開始得并不順利,買下這個地,都費了好大的勁,最後還是找齊靖幫的忙,才最終與地皮的主人談妥。後來又找設計師,親自通,親自選購一切建材、家等,連種植的花草樹木的品種,都由他親自過問。
種種細碎,確實很花時間與力。
後來,決絕地要跟他離婚,他們之間關系最僵持的時候,他始終都沒有放棄這個院子的建造。
他深知,在心里,對家,有多。
他能送給最好的禮,就是一個溫暖安寧的家。而比之他這份禮,帶給他的,遠遠比此更珍貴。
對他來說,有在,即是家,即是生命里最好最好的禮。
阮阮看著他,說:“我也有禮送給你。”
牽過他的手,輕輕覆在的腹部上。
傅西洲一怔,然後,心中被狂喜充斥著,他眼睛剎那間變得很亮很亮,聲問:“真的嗎?真的嗎?”連問了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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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微笑著點頭,“在寺廟的時候,我有點不太舒服,就找主持師父把了下脈。”
他開心得像個孩子,對著天空、白鴿,院子里的花草樹木,激欣喜地喊道:“我要做爸爸了啊!我要做爸爸了!”
阮阮微笑著,輕著自己的腹部,眼神變得又明亮又堅定,寶寶,這一次,媽媽拼了命也會護你周全。
下午,他帶去醫院做檢查,醫生恭喜說,寶寶四十天了,很健康。
阮阮的預產期在來年四月。
人間四月天,春暖花開,最喜歡的春季,真好。
他們從江邊公寓搬到了郊外的小院來居住,傅西洲每天需開很久的車去上班,但他從不覺得遙遠,也不覺得辛苦。
傅西洲原本要請個人照顧阮阮起居,不讓,說懷孕初期,行還算方便,沒有關系,等大腹便便再說。不希他們的二人世界,哦不對,三人世界里,有外人打擾。
這樣的時,遠離了城市的紛紛擾擾,心變得格外寧靜。
依然去農場上班,農場的同事知道有了孕後,都對特別照顧,番著給送好吃的。
風菱只要周末有時間,便時常過來看,喜歡阮阮的院子,仿佛回到了暮雲古鎮那個家。最干的事就是將臉在阮阮的肚子上,跟寶寶說話,寶貝,我是你風阿姨啊!不對不對,將來你要我干媽的!快,現在一句來聽聽。
顧恒止也來過的小院,唯有一次,那時候阮阮孕期五個月了,肚子變大,走路要微扶著腰。
剛秋,氣候不冷不熱,他們坐在院子,阮阮給他泡茶喝。
顧恒止看阮阮滿臉安寧幸福的模樣,臉胖了一點,氣也很好,他放下心來,同時心里也蔓延過一淡淡的哀傷。
他說:“我問過我爸,他也不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是誰,只知道,你母親似乎是未婚先孕,生下你後,就離開了……”
阮阮微怔。
“你想找嗎?”
沉了片刻,搖了搖頭:“不了,哥哥。”
不必了,很多事,追究底下去,也許你會發現,并不是你所期待的那樣。二十多年過去了,想必,那位也有了全新的人生。而,現在這樣,很好,覺得很幸福。又何苦要去揭穿一段久遠的過去。
啊,這一生,最的,不過是一個溫暖的家。現在,得到了。
人生再無奢求。
冬天悄無聲息地就來了。
一場大雪,世界銀裝素裹,白鴿躲在鴿房里不再在屋頂上飛來飛去,花草樹木都開始冬眠。
但這個冬天,阮阮覺得一點都不冷,家里的壁爐整夜都不熄火。
時常坐在壁爐旁,著腹部追問傅西洲:“十二,你喜歡兒,還是兒子呢?”
他將臉在腹部上,聽著生命里最神最妙的聲音,微笑說:“都喜歡。”
“我喜歡兒呢!”說。
跟他說著說著話,就睡了過去。
他溫地將抱回房間。
這樣的日子,簡單、安寧又富足。
來年四月,如阮阮所愿,在醫院產下一。
傅西洲抱著那個小小的嬰孩,手指微,地摟在懷里,親了又親。
他俯,親吻累極了滿頭大汗的,“謝謝你,老婆。”
他將兒遞到眼前。“你看,多漂亮。眼睛像你,又大又清亮。”
阮阮心中好笑,剛剛出生的嬰兒,眼睛都沒有睜開呢,盡瞎說!
將兒抱在懷里,輕輕的,又的,微微低頭,親吻的眼睛。
寶貝,謝謝你,來到我的生命里。
眼角有淚水落。
他也躺到床上去,出手臂,擁抱著他生命中無比重要的兩個人:“來,你給小家伙取個名字。”
口而出:“薔薇。”
傅薔薇。
四月天,春盎然,小院里的薔薇花,應該開好了。
院子里的花,都開好了吧。
那些白鴿,都撲棱著在天空中飛翔了吧。
春天的花,夏日里的清風,秋夜里的月,冬日里的白雪。
那些,都很很。
但是啊,唯有你心里,才有我想去的四季。
抬頭,看向邊的男人,他也正溫深地凝視著。
角的笑慢慢擴大,心中滿溢的,全是激,全是幸福。
——十二,因為有你陪我一起領略,這四季景才變得生起來。
——阮阮,未來的歲月有你共度,我的余生再無憾。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