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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除夕夜的雪與記憶中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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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命中最的時,是你在我邊的每一秒,以及你不在我邊時,我想念你的每一秒。}

朱舊回到家時,夜已經很深了。

客廳里還亮著燈,暖黃過木窗欞映出來,在秋夜里溫溫暖暖的。看著,心里忽然就安寧了幾分。

就像從前一樣,不管多晚回來,總是亮著一盞燈,等著

正坐在沙發上翻看著一本中醫書,不時用手推推老花鏡。

看出因痛哭很久而發紅的眼圈,讓去睡後立即回了自己的房間。

診斷書就在的包里,可什麼也沒說,至,讓今晚再睡個踏實的覺吧。卻輾轉難眠,可轉念又想起他的話,要保持好力與力,明天,以及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將面對一場漫長的戰爭,與病魔的戰爭。

不能脆弱,更不能先倒下。

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爬起來從包里翻出一片藥吃下,又定了鬧鐘,才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起得很早,去巷子口買了稀飯小籠包回來,然後起床。平日里都是準備好早餐,再喊起來吃,所以一邊喝稀飯一邊笑說:“要離開了,我孫兒突然這麼心了呢!”

朱舊低聲說:“,我不去國了。”

“你又在瞎說什麼呢!”

“我說真的……”

院子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人風風火火地闖進來,一邊大著嗓門說:“朱舊啊,你一大早就我過來到底有什麼事呀?還不能在電話里講。”

的姑姑朱蕓,走到桌子邊,抓起一個包子就塞到里,嘟囔道:“連早餐都沒來得及吃!什麼事呀,快說快說,我還要去上班!”

也看著朱舊。

朱舊咽下最後一口稀飯,深深呼吸,將診斷書放在桌子上,艱地開口:“姑姑,查出了……肝癌……是晚期……”

天知道這短短幾個字,說得多麼艱難。

空氣里一下子變得死一般沉寂。

朱蕓傻住了,過了許久,瞪朱舊,“一大清早,你在說什麼胡話呢!”

“我也多希我說的是胡話……”喃喃著,,老人整個人都是懵的。手握住的手,發現的手在微微發抖。

朱蕓傻愣愣地看著診斷書,喃喃:“天哪天哪,完了完了,這得花多錢啊……”

撥開朱舊的手,起,緩緩地走向屋子里,一步一步,走得那樣緩慢、艱難。朱舊的背影,心里難得要命,想要追過去,最終還是忍住了。

朱蕓還在那嘀咕,朱舊聽著心里更是難。這是的姑姑,除唯一的親人,在聽到母親病重,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錢。拳頭握,憤怒的話語即將出口,又下去了。

看著姑姑,分明才四十多歲的年紀,卻被生活磨礪得十分蒼老,看起來像是有五十幾歲。清瘦、皮略黑,常年在工廠勞作的雙手,布滿了老繭,頭發里已過早有了幾縷銀

以前并不是這樣的,姑姑只比朱舊大了十幾歲。朱舊小時候父母因為職業關系,常年在外地,是被與姑姑帶大的。還記得姑姑年輕的時候,也是個非常俏的姑娘,可是遇人不淑,一場失敗的婚姻,將如今這副模樣。

朱舊輕輕說:“姑姑,醫藥費的事,你不用心,我會全部負責的。”姑姑來,也并不是想要分擔醫藥費,哪怕知道那是一筆龐大的金額,還是個無底,可就算再艱難,也會不顧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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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蕓松了一口氣般,嘀咕道:“本來就該這樣嘛,老太太的錢都送你去國外念書了,我們家可是一分也沒撈到……偏心……”

姑姑怨念了很多年的話了,哪怕并不是事實,但此刻,朱舊沒有一力氣同爭論。

倚在的臥室門口,站了許久,沒有敲門,知道,此刻,老人需要獨自的空間。

過了許久,門終于打開。

朱舊看著手中提著的行李袋,驚訝地睜大眼。

“走吧,去醫院。”聲音很平靜,如平日里一樣。

……”

說:“還愣著干嗎?你不是醫生嗎,生病了就要治療,還用我教你?”

朱舊盯著看,試圖從平靜的神里看出點緒來,可什麼也看不出,太冷靜了,除了剛聽到診斷結果那一刻的愣怔與手指微微發抖,此刻平靜得像是在說,走,去吃飯啊。

嘆口氣,握住朱舊的手:“丫頭啊,平日里再豁達,也只是個普通的人,在聽到那樣的消息後,心里又震驚又害怕,但能怎樣呢?哭嗎?鬧嗎?有什麼用。我想過了,我會好好接治療。我也不會說什麼怕花錢就這麼等死,我知道,你這個固執的丫頭不會允許的。所以啊,就算害怕,就算艱難,我們也一起去面對。”

朱舊拼命點頭,又仰起頭,竭力忍住,才沒有哭出來。

真的有一個全世界最好最棒的,又堅強又豁達。

去醫院辦理了住院手續,病房在住院部三樓,四人間,同病房里還住了兩個病人,也是肝臟疾病。本來陸江川要幫忙給安排五樓的獨立病房,但朱舊婉拒了,從現在開始,每一分錢,都要計算著花。

給了陸江川答復,決定留下來任職,但要先回舊金山那邊的醫院辭職接完,才能職。

陸江川知道況,說會幫盡力爭取最好的待遇。朱舊也沒客氣,需要錢。

很快訂好了機票,航班到舊金山時間是深夜,想了想,給季司朗打了個電話讓他開車來接,但沒有提及生病以及要辭職回國的事。

臨去機場前,朱舊去五樓病房見傅雲深。

那晚,抱著他痛哭了很久,悉的懷抱,令忍不住放縱了一回。他里說都過去了,可他的擁抱,他為拭眼淚的作,他的安與給予的力量,讓不相信他說的。

他正臨窗而坐,低頭翻看著一沓文件,桌子上一杯咖啡還冒著熱氣。

朱舊走過去,一言不發,直接將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端到洗手間去倒掉。

他微怔,然後失笑。

真是“朱舊式”的方式,懶得奉勸懶得多講廢話,直接掐滅。

以前也是這樣的,對他不好的,一律不準,一些他討厭吃但又健康營養的食非常直接魯地塞進他里,他想吐出來,就兇地瞪著他。

這麼多年了,一直都沒有變。

將他手中文件搶過來,掃了兩眼,丟到一邊:“李主任允許你在病房里工作?”

他的主治醫生就是那天在病房里兇的中年男人,他是外科的主任,陸江川帶去見過他一次,聊完正事後詢問了傅雲深的病。李主任還好奇地問起與他的關系。

他笑笑:“當然是的,在病房里太無聊了。”

其實他已經好很多了,不用再臥床休養,所以才讓書把前陣子落下的公事都帶了來。

“你況怎樣?”他問。

“即將安排第一階段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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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有點浮腫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有點差,肯定沒睡好覺,只怕焦急得也沒有好好吃飯。他垂著的手臂,多想的臉,多想抱抱,對說,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保重。可最終,他也沒有抬起手臂,只是說了句最無力的安,“別太擔心。”

點點頭,說:“我決定回國工作,就在這家醫院。”

他愣了下,隨即又了然,是啊,是不可能丟下那麼不管的。

看了下時間,起,雙手撐在桌子上,慢慢靠近他,凝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雲深,幾年前你就知道,我不是個死纏爛打的人。可是,你偏偏做一些讓人不解的事。所以,你欠我的那些答案,我會自己一一找回來。我們,來日方長。”

也不等他回答,走了。

他看著慢慢消失的背影,閉上眼,著太,只覺頭作痛。他太了解,但凡下定決心要做的事,什麼都無法阻擋。他想起有一次,因為教授給出的一道期末論文題,整整三天沒回家,窩在圖書館里沒日沒夜地查資料,了就出去隨便買點吃的,困了就用毯子裹著睡一睡。的毅力,令他敬佩,可的固執,也令他頭疼。

可偏偏,他一邊想要遠離,心里又是那樣不舍,否則也不會在花園里散步時,看到蜷在地上的時,那樣焦急地走去邊。

他這一生,生命中好的事,實在不太多。而,是最最珍貴好的那一份。

人總是這樣的,在面對著自己心之所向的東西時,哪怕明知不應該去擁有,應該遠離,心卻不由己,想要靠近。

這樣矛盾的痛苦,這些年來,一直在他心底蟄伏,反反復復,幾乎要將人瘋。

他微微嘆口氣,撥了Leo的電話。

大忙人Leo竟然很快就接起了電話,聲音里有松了一口氣般的開心,夸張的聲音:“Oh,My God!你竟然主給我打電話,真是,太珍貴了!”

傅雲深忍不住笑了,“別用詞。”

他的語調也是難得的輕松,這些年來,他商場,幾乎沒有什麼心的朋友,Leo是唯一一個讓他放松,可以隨意說話的人。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打算理我了!”Leo哼道,“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他把中國的俚語說得倒是越來越順溜。

因為Leo的自作主張,傅雲深在電話里將他狠狠罵了一通,是真的很生氣。後來Leo打來無數通電話,他一律不接。

“幫我個忙。”

傅雲深將朱舊的病跟Leo講了,他之前問過李主任的。他讓他幫忙尋找移植的肝源。

Leo應承下來,讓他回頭將詳細的病歷發給他。

“怎樣?你跟Mint,是不是要舊復燃了?”

傅雲深的語調忽然就變了,沒好氣地說:“我記得你好像說過,再也不手這事的。”

也懶得等他回應,他直接將電話掛了。

他取過拐杖,出門,朝外科走去。

李主任見到他時,訝異地問:“雲深,你怎麼上這來了?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我過去就好了。”

能讓外科主任做他的主治醫生,并且這樣關照,是因為李主任與他母親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他笑著說:“我好多了,沒事的。李伯伯,我過來,是想拜托您一件事。”

李主任問:“什麼事啊?”

“你知道朱舊吧,就是剛從國回來,要來你們科室任職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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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點點頭,笑了:“可是個人才啊,專業一流,臨床經驗富,能來我們醫院,我撿到寶嘍!”

聽到這樣的贊譽,傅雲深忍不住微微笑了:“患了肝癌,現在就住在這里,需要肝移植。我想拜托李伯伯,幫忙留意下合適的肝源。我知道您人脈廣,請幫我多多打探下。”

李主任點頭應了。

他說:“我知道這個病的治療,就是個無底,在沒有找到配對的肝源前,放、化療的費用特別龐大。我想幫幫,但只能以匿名捐助的方式。這個事,也拜托李伯伯幫我作一下。”他頓了頓,說:“為了不讓生疑,李伯伯,我捐的款,也撥出一部分給醫院里其他就醫困難的肝病患者吧。”

李主任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最後說:“那我就替別的患者謝謝你了,雲深。”

他搖搖頭,“不用謝我。”

真要說謝謝,也該謝。若不是為著,他也不會做這匿名的慈善。他是一個重利的商人,以前也捐贈過大筆的款項,但那都是以集團的名義,出了錢,賺個好名聲。

“這件事,拜托您幫我保,對朱舊。還有,尤其不能讓我媽知道。”

李主任點點頭,說:“雲深,你跟到底是什麼關系?之前小朱同我打探你的病狀況時,我問過,可沒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是我前妻。”

“前妻?”李主任十分驚訝,“你結過婚?什麼時候啊?我怎麼不知道。”

他與姜淑寧多年老友,可從沒聽提起過這樁事。

傅雲深沒回答,不想多談的模樣。

李主任也沒再追問,只說:“雲深啊,我看得出來,你還吧?否則也不會為默默地做這些事。想必對你也有。既然如此,你們為什麼要分開?如果你們在一起生活,小朱可以很好地照顧你的。”

傅雲深笑了,那笑容卻是苦的:“李伯伯,我的況如何,別人不了解,但您是最知的。”

李主任嘆了口氣,似乎明白了什麼。

多年前的那場車禍,不僅令他失去了一條,也讓他的脾臟與肝臟到了極大的損傷,需要悉心養護。事故後的幾年,他的調養得還不錯,漸漸穩定。可後來在海德堡的一場事故,他的臟再次到重創,令他差點死掉。脾臟切除後,他的免疫力變得極差。這幾年,他先後兩次被醫院下過病危通知書。

傅雲深靜靜地站在309病房外。

門是虛掩著的,過門上小小的玻璃窗,他一眼就看見了朱舊的。滿頭銀的老太太,哪怕病著,頭發也梳得一不茍,儀容打理得很整潔,面因為化療,有點蒼白。

老太太正在在削蘋果,一邊跟鄰床的病友講話,臉上帶著笑,不見絕癥病患的那種沮喪絕

“我孫兒啊,去國那邊醫院辭職了,回來後就到這家醫院里來做醫生。外科的,醫院重金聘的咧!”老太太的語氣里滿是驕傲。

“小朱這孩子真不錯,又能干又孝順。”病友說。

“那可好,以後有什麼事,就可以找小朱醫生了呢!”另一病友說。

“朱家啊,你可真是好福氣喲!”

老太太爽朗地笑著,將蘋果遞給病友,又拿起另一個開始削。

……

他總算知道了,爽朗、堅強的格原來像

他想起曾說過,我啊,不僅是我的親人,也是我的老師、朋友、人生導師!說起這些,語氣里也滿是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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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心里最最重要的人。

他曾開玩笑地問,我跟你,在你心里,誰排第一呢?

毫不猶豫地回答說,

見他有點傷的神就親親他,哎呀,你別傷心嘛,你是第二重要的呀!

他當然沒有真的傷心,但見有點著急的模樣,玩心更重,故意板臉嚴肅地說,那如果你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你會怎麼選擇?

很肯定地說,不會,很疼我,而且,很尊重我。也會很喜歡很喜歡你的,像我一樣。

噢!他拉長聲音,像你一樣,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我?

也不害,捧著他的臉,對,像我一樣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你。

他轉,慢慢地離開了病房。

他多麼想為留住心里最重要的那個人,不管用什麼辦法。可他深刻地明白,在噩夢般的疾病面前,人是多麼渺小而無力。

“哧——”

疾馳的車子忽然停了下來,閉眼休息的朱舊睜開眼,窗外依舊是沿海公路,不遠是午後下蔚藍的海域。

驚訝地看著季司朗。

季司朗回,再次說:“我們還是別去了,我會同家里解釋清楚的,你并不需要出面。”

瞪他:“別啰嗦了,開車。”

不用想,也知道他會怎麼同家里解釋,一定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他自己上。季家那種家庭,最重聲譽與臉面,他們婚禮的請柬早已派發出去,忽然取消,無疑會為一樁笑話。

他無奈地發引擎,其實早知道一旦決定好的事,是很難輕易被說服的。

“你做好心理準備,我母親看起來斯文,但發起脾氣來,嚇人的。”

“我沒關系的。”搖搖頭,“我說過,做事應該有始有終,也應該承擔必須的責任。”

季司朗說:“我真想見見你。”

“等你以後有機會回國,我介紹你們認識。”心里一酸,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機會。

與季司朗的這樁婚事,在心里,只是對好朋友的幫忙,也就沒有告訴,否則再尊重,也一定會反對的。

“Mint,把接到舊金山來治療,如何?這邊醫院的醫療水平更好,你也沒有必要離職,太可惜了。”

搖搖頭:“不用了,我會親自擔任的主治醫生。”

他的言下之意朱舊明白,他們任職的加州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在國乃至全世界,都是名列前茅的。三年前,那里的醫學院攻讀博士,後來在季司朗的介紹下,進醫院工作,機遇難得,也很珍貴。

可是,知道的,是不會離開自己生活一輩子的故鄉的。

如季司朗所料,當季母聽說婚禮要取消時,向來淡然的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一連問了三句,你說什麼?然後發了好大的脾氣,茶杯震在桌子上,茶水灑了一桌。

最後季母將季司朗轟了出去,留下朱舊在屋子里。

季司朗站在門外,側耳努力想要聽清楚里面的對話,如果母親發怒,他準備隨時闖進去將朱舊救出來。

可里面似乎很平靜,沒有傳出怒喝聲。

很快,門被打開,季母臉鐵青的走出來,看都沒看兒子一眼,走了。

“我母親說什麼了?罵你了?”回去的車上,季司朗再三問道。

朱舊說:“沒有。好了,別問了,就算罵我幾句,也是應該的。”

是真的沒有罵,只是說出的話卻比痛罵還讓人難。季母在平復了怒氣之後,又恢復了向來優雅、高貴的姿態,只是神很冷,就像第一次以季司朗朋友份見時一樣。只對說了兩句話,一句是,小門小戶長大沒有父母教的孩子,果然欠缺教養。第二句是,我本來也不很同意你們的婚事,既然如此,朱小姐,請你離司朗遠一點。以後,永遠別再踏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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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t,對不起。”季司朗輕聲說。

“哎,說什麼呢!你這是勾起我的疚啊,季司朗。要說對不起,也是我對你說。”這個男人啊,永遠都是這麼,照顧

季司朗笑笑,沒再說什麼。

過了會,他說:“喝一杯去?”

朱舊指著車窗外還很高的日頭,笑著搖頭:“你這酒鬼!”

季司朗看起來溫文爾雅的一個人,最大的好竟是酒,而且非烈酒不喝。

他朗聲說:“人生得意失意都須盡歡,盡歡唯有酒也!”

“好,陪你喝,不醉不歸!”想了想,說:“不過,地點我來選。”

他們驅車去了貝克海灘。

抵達時太正慢慢落下去,天氣很好,天邊玫瑰的晚霞,映得蔚藍的海面波粼粼。

“真啊!”朱舊贊道,秋風送來海水咸的味道,深深呼吸,“要離開了,才有機會來看一眼。”

季司朗努努:“我們去海灘。”

朱舊搖搖頭,在公路邊緣席地而坐:“坐這就好。”

季司朗想起什麼,了然道:“你也真是奇怪,一面怕水,一面又喜歡大海。”

朱舊神一黯,手指微不可察地輕了下,自那年寒冬卡河里歷經生死,就對水有種巨大的恐懼,再不能近距離站在江湖河海邊。

“來,干杯!敬黃昏!”舉起酒瓶朝他示意,仰頭就先喝了一大口,醇烈的龍舌蘭嚨,一片火辣辣的灼燒,又喝得太急,忍不住咳嗽起來。

季司朗指著哈哈大笑,鄙視道:“喂,你牛飲呢!糟蹋!”

“誰說的,人生得意失意都須盡歡?盡歡呢,就是大口吃,大口喝酒!”

季司朗在邊坐下來,也仰頭喝一大口酒,笑道:“大言不慚!還記不記得,你那次在沙漠里喝醉了?還哭鼻子呢!”

朱舊也笑:“黑歷史啊!不過,你瞎說,我哪里有哭!”

那是醫療組一個同事過生日,難得大家有時間聚在一起,買了很多與酒,晚上就在沙漠里開篝火Party。那晚月,大家熱高漲,每個人都喝了很多酒。酒量不太好,最後喝醉了,拉著季司朗說了很多清醒時兒難以言說的話,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記憶,第一次同人訴說。關于那晚,最後的模糊記憶是,趴在季司朗的背上被他背回營地,絮絮叨叨地說了一路。

以為他是為了取笑而胡說的,其實,那晚的月下,的眼淚打了他肩上的裳。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的眼淚,驚得久久沒有彈。

他看了一眼,沒同爭論,慨道:“真有點想念在非洲的日子了。”

在非洲的一年里,他們并肩作戰,同甘共苦,朝夕相,每一個日出到日落,幾乎都能見到彼此。

而今,就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從舊金山到中國,相隔一萬多千米,時差有十六小時。

酒,越喝越涼。

,一點點落波瀾壯闊的蔚藍海平面上,最後消失不見,夜降臨,深秋夜晚的海風已帶了點冷,抱了抱手臂,忽然肩頭一暖,他的風已披在上。

歪頭看他,微晃,眼中醉意醺然:“季司朗,這輩子能跟你做朋友,真是我的福氣……”

“你醉了。”他用手背探了探緋紅的臉頰,滾燙一片。

“我沒有……”話沒說完,人就往一側倒,季司朗忙拉住,看閉上的眼,他搖頭失笑,噢,就這麼點酒量,還大口喝酒呢!

他將抱回車,卻沒有立即開車,車子停泊在公路邊緣,直至夕沒,他才驅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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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舊醉得很厲害,他將抱回公寓,用保溫瓶泡了蜂水放在床頭,寫了一張便簽條在保溫瓶下,然後才離開。

第二天朱舊醒來,看到他寫:我們都不喜歡送別,就不去機場送你了,保重。

握著紙條發了會呆,此刻,心里才有了離別的悵然。

世界很小,世界也很大,一萬多千米的距離,此後真正是,山長水闊了。

朱舊晚上的航班回國,飛機躍上雲層,往窗外看,舊金山城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在異國漂泊十多年,終于要回家了。

想起在貝克海灘季司朗問,Mint,你決定回國,不僅僅是因為你吧?

是,就算沒有生病,原本也是打算在年後回國的。

因為那個人在所不知的時間里,默默做的那些事,令放在心底多年從未忘記的,再次洶涌而出。

朱舊很快辦理了職手續,負責的第一個病人,是

老太太的病因為化療,暫時得到了緩和,但也僅僅是有所緩和,讓病灶的蔓延速度更慢一點而已。唯有等到匹配的肝臟進行移植,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既是主治醫生,又是患者家屬,這雙重份令心里難,因為病人的每一個狀況都太過清楚,想安自己都找不到理由。

的化療下來,昔日潤的臉龐已瘦了一大圈,面極差。更令病人難熬的是,治療帶來的諸多副作用。不佳,睡眠也差,頭發大把地掉落。看著心疼不已,只能想方設法給減輕痛苦,還讓怎麼做藥膳。中醫藥膳有一套針對肝癌病患的食療方子,對的病有所幫助。

在烹飪上實在沒天賦,幾乎沒有自己手做過飯,以前覺得沒什麼,到照顧起來時,才覺得憾。

廚房里充斥著一難聞的味道,站在爐子前,看著又燒焦了的食,沮喪地關掉火。

想起以前在海德堡,自己面對著他做的香味俱全的食時,一邊食指大一邊使勁兒夸贊,心好的時候也會讓他教做菜。他太了解在這方面就是個白癡,從不教,甚至還調侃說,做菜呀,不是誰都可以的,需要天賦。

從回憶里,掏出手機給姑姑打電話。

三天前,因為讓姑姑多去醫院照顧,兩人鬧得不愉快。朱蕓在電話打到第三遍才接起來,語氣也不太好,問有什麼事,自己正在上班。朱蕓的工作分早晚班,每月有半個月都需要通宵達旦,拿的卻是這個城市最基本標準的薪水。

朱舊理解姑姑的,所以聲音放得又低又,請姑姑幫忙做藥膳。朱蕓一聽就說,藥膳最需要時間來熬,天天上班,連周末都沒有休息,哪里有空。末了還說,你不會做,就給老太太請個看護,外科醫生不都有錢的嘛!

朱舊忍了又忍,才沒有跟姑姑吵起來。

掐掉電話,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當年姑父因為欠下賭債被人追討時,姑姑求助過,可沒有出援手,最後導致姑父與姑姑離了婚。那正是出國念書的那一年。姑姑因為這件事,一直怨恨偏心,把積蓄都花在了上。而其實,出國念書的錢是父母留下來的。但姑姑不信,與鬧了隔閡,經年累月的,越積越深。

朱蕓的提議不是沒有想過,工作忙,其實沒有很多時間照顧,但請一個看護,花費可不現在每一分錢都是算計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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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拿著開的藥膳方子去了醫院的中醫房,問醫生能否幫忙做藥膳。當值的醫生為難的,說:“我們這邊倒是可以代煎中藥,可藥膳頓頓都要做,不太好作呀。”

意料之中的答案,還是不死心,又追問了兩次,可醫生還是拒絕了

嘆口氣,轉時,忽然一愣。

傅雲深拄著拐杖,正站在側。

中藥房的醫生也看見他了,笑說:“傅先生,你的藥熬好有一會兒了,你再不來取我正準備讓人給你送過去呢。”說著將一個保溫瓶遞了出來。

傅雲深接過,“謝謝。”

朱舊說:“你怎麼自己來取藥?”

他沒有回答,問:“是要給你熬藥膳麼?”

原來他都聽見了。

點點頭。

“方子給我。”他將拐杖夾在腋下支撐著,騰出手來朝過去。

沒有給,說:“你要幫我做?”

他笑了:“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家做飯的阿姨廚藝很不錯,給我方子。”

朱舊微微猶豫。

“反正每天都要來醫院給我送吃的,順便,不用有負擔。”

看了眼他腋下的拐杖,撐得微微吃力,而他討要方子的手還固執地著,將紙條折了折,塞進他的大口袋里。

他們一起走回住院部,在三樓分別時,朱舊出電梯,忽然轉手擋住將要關閉的門,角揚起一抹大大的笑容:“沒有負擔,我開心的,雲深。”

站在電梯外,目送他,的笑容漸漸被閉合的電梯門遮擋住,終于消失不見。他盯著門,傻傻笑起來,仿佛那端還站著。自從病後,的眉眼間染了幾許愁緒,多久沒有見這樣發自心地笑過了。

他其實在手問要藥膳方子時,有過片刻的猶豫,可他聽不得的嘆息聲,那些顧慮與猶豫,立即被心里的不舍打敗了。

人心真是不由自己。

此舉也許會再次讓心生希,可他還是做了。

他只想幫分擔一點點,只想幫拂平眉眼間的哀愁。

朱舊,見你開心,我也開心的。

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桌邊,厚重的窗簾拉開著,冬日的鋪天蓋地地灑進來,打在他的上,暖洋洋的。

他雙手疊撐著下,側目往外看,太過悠閑的模樣,偶爾一句“嗯”,令站在他側的陳書再次懷疑,自家老板真的有聽進去他的工作匯報嗎?

書停了下,微微傾,目也掃向窗外。

樓下就是住院部的花園,這大冬天的,好像也沒有什麼好看的景吧?而且他在醫院住了這麼久,還沒看膩?

“傅先生。”

“嗯。”

書猶豫了下,還是說了:“今天您母親與那位又起了爭執。”

傅雲深收回目,問:“又為了什麼?”

“那間辦公室的事。上午那位搬了進去,傅董也默許了。”

他想了會,才想起他住院之前,跟傅西洲爭一間辦公室的事。那間辦公室本是集團一位董事用的,後來騰了出來,窗外風確實好,可也不過是一間辦公室而已。但這些年來,他與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什麼都爭一下。

難怪之前姜淑寧打電話給他時語氣不太好,還問他覺得如何,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噢,搬就搬了吧。”他不以為然的口氣,又回頭向窗外。

書微微訝異,這是第一次,自家老板沒有爭贏那位卻一副無所謂的表。他更訝異的是,這也是第一次,傅雲深在醫院住了這麼久,卻從不提辦出院手續。要知道,他是很討厭醫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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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離開時路過樓下花園,特意放慢腳步,往那邊,傅雲深的病房窗外的風實在沒有什麼獨特,一叢植旁邊是一張長椅,此刻有兩個人坐在那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還有個滿頭銀穿了病號服的老太太。白大褂人正在幫老太太梳頭,很耐心,很溫。陳書心里想,這個醫生對病人可真好。

樓上病房里,傅雲深也正凝視著這一幕,他看著朱舊用一把木梳,一下一下為梳頭,暖臉上的神那樣溫,他的心也隨著作,一下一下,變得溫而靜謐。

那些家族紛雜,那些勾心鬥角,那些算計,在這一刻統統離他而去。

的高樓大廈,也比不過此刻充滿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原來是真的,他生命中最的時,都是與有關的。

在他邊時的每一分每一秒,以及不在他邊時,他想念的每一分每一秒。

三樓護士站里,周知知臨窗而站,目也久久投在樓下花園里那一老一上。

看見朱舊為老太太梳好了頭發,又開始幫肩膀,一邊著,一邊說著什麼,祖孫倆都笑起來。

看見朱舊側頭往樓上,面帶微笑。

周知知知道,所及之,有一雙眼睛,也正

閉了閉眼,覺得可真刺眼啊。將窗簾放下來,背靠著窗,手指揪住窗簾布。

如果說當初看見朱舊出現在醫院里,心里警鐘立即囂著想要阻止接近他。而當後來在醫院食堂看見穿著白大褂的朱舊時,驚得勺子從手中掉下來,心里面只有一個聲音反復地在說,來了,終究還是來了。

質問,為什麼要在這麼多年後又出現?到底想做什麼?

朱舊的回答在意料之中,依舊是一句冷淡的“這是我的事”。

那晚下班前,例行去病房看傅雲深,閑聊了幾句,離開前說,我見到朱舊了。

他淡淡地“嗯”了句。

說,你就不好奇我跟說了什麼?

他似乎沒多大興趣知道的樣子,依舊是淡淡的語氣,那是你們的事。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與朱舊多麼像。

咬了咬,故意惡聲惡氣地說,你就不怕我欺負

他忽然笑了,說,知知,以子,你還欺負不了

周知知滿的力氣,那一刻像是忽然全被走了,疲憊與無趣朝襲擊而來。

那晚沒有開車,而是在寒風里走了好遠好遠的路回家。

冷風讓清晰而絕地意識到,原來有些人,哪怕時隔多年不見,再見面時依舊如故。原來有些,真的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生疏轉淡,反而像陳釀,歷久彌香。

他與之間,并沒有朝夕相,也沒有熱的膩歪,不,他們并非,他甚至在拒絕,可一個樓上一個樓下,彼此遙遙一,那目中,已容不下任何別的人。

明知如此,可偏偏不死心。想起母親恨恨罵的話,你呀你,真是走火魔了,自個兒犯賤!

轉眼就到年底,天氣越來越冷,但蓮城這個冬天反常地很下雨,連續多日都是大太。朱舊陪在花園里散步時,老太太念叨著:“這麼好的太,正適合曬藥草啊!家里的藥草好久沒曬了,只怕會長蟲子。”

朱舊說:“您就別擔心了,回頭我回家幫您曬那些寶貝兒!”

知道,其實是想回家了。

,我們回家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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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出院了?”眼睛發亮。

第一階段的治療差不多快結束了,出院幾天應該也不礙事。

點頭:“真的!”

老太太立即開心起來,語氣歡欣地計劃著除夕夜做些什麼好吃的給

“你啊,都好多年沒有在家過年了。給你包餃子。”

是北方人,哪怕在南方多年,除夕夜里包餃子仍是的保留項目。

攬著:“好啊好啊,我要吃筍丁牛餡的,還要香菇的!嗯,還要鮮蝦的!”

好笑地敲的頭:“小饞貓!”

嘻嘻笑著,心里卻蔓延過酸楚,以後也不知道還能吃到幾次親手包的餃子。

小年頭一天晚上,蓮城終于迎來了今冬第一場雪,下了一整夜,整座城市銀裝素裹。

這天朱舊休假,幫收拾好東西,出去出租車。下雪天車很難,在醫院門口等了許久,也沒有車來。最後只得返回住院部,想著只能拜托有車的同事送一下了。

走進大廳,電梯門正打開,有人匆匆從里面走出來,高跟鞋踩得“蹬蹬”地響,像是昭示著主人的怒氣一般。

朱舊看著迎面而來的那人,頓住腳步。

“伯母,您慢點,外面下著大雪呢!”周知知跟在怒氣沖沖的姜淑寧後。

姜淑寧沒理,走得飛快。

“您別生氣了啊,回頭我勸勸雲深。”

們從朱舊邊走過時,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下意識便側過子去。

回來這麼久,終究還是上了。

從未懼怕過什麼人,可這個人,令害怕,下意識就想躲避。

直至那兩人走遠,才發覺,自己的僵得有多厲害,握的手指在微微抖。

深深呼吸,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個臉,涼意令慢慢平復了緒。

周知知送走姜淑寧後,又返回了傅雲深的病房。

他的臉依舊很難看,聲音冷冷:“如果你想做我媽的說客,請出去!”

周知知在他對面坐下來,說:“我跟伯母說了,今晚我要值晚班。”

傅雲深抬頭看,眼中有微微的訝異。

低了低頭,輕聲說:“雲深,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愿意勉強你做任何你不喜歡的事。”

姜淑寧來,是通知傅雲深,訂了小年夜的晚餐,約了周家的人出席。用意不言而喻,是要商討他與周知知的婚事。

他與姜淑寧大吵了一架,氣得姜淑寧甩門而去。

傅雲深神稍緩,看著眼前這個與他一起長大的子,已經三十歲了,正常來說,應該早已結婚生子,可的目,這麼多年來,始終放在他上。

很好,溫和,善解人意,沒有富家的驕縱之氣,可再好,也不是他心里的那個人。

他語氣輕地說:“知知,別再等了。不值得。”

周知知抬眸看著他,固執而鄭重的語氣:“值不值得,由我自己來判斷。”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自己何嘗不也是心中充滿了執念。

他沒有再說。

周知知轉移了話題:“雲深,就算你再不喜歡那個家,但過年還是要一家人團聚的。哪有在醫院里過年的,病房里冷冷清清的。”

傅雲深淡淡地說:“這是我的家事,你就別管了。”

又不是第一次在病房里過年,對他來說,那個貌合神離冰冰冷冷的家,還比不上清靜的病房。

都說家人圍坐在一起,和和睦睦有說有笑的才是過年,可這樣簡單溫暖的幸福,在那個家里,在父母那里,他從未得到過。

周知知其實也知道,自己是說服不了他的,而傅家那些紛雜的家族恩怨,清楚,卻幫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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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去,走到門邊時又停住,“我問過李主任了,你恢復得不錯,只要定期來復查治療就行,不需要住在病房。你從前不喜歡醫院,現在你不愿意出院,是因為朱舊吧。”

酸楚地想,原來原則也是可以因人而變的。

“知知……”

“你放心吧,”沒有回頭,打斷他的話,“我不會將在這里工作的事,告訴你媽媽的。”

除夕夜。

窗外是此起彼伏的竹聲,熱熱鬧鬧的。

朱舊聽著這些喧鬧的聲音,心里覺得歡喜,多年沒有聽過這些聲音了,也只有在這片老舊的街區,春節里還保留著這樣的熱鬧。

坐在火爐邊,幫一起包餃子,手笨,努力跟師,可包出來的餃子,大小不一,丑丑笨笨的。再看包的,漂亮得像是機出來的。

打趣說:“丫頭啊,看來你這輩子只能找個會做飯的老公嘍!”

把滿是面的手舉到面前晃了晃,哼道:“看到沒有,這是外科醫生的手,我手刀舞得漂亮就夠了!”

哈哈大笑。

微怔,同樣的對白,記憶里也曾有過。

聽到那樣的回答,他也笑了,說,看來這輩子都只能我做飯給你吃了,沒口福吃到你親手做的了。也好,把你的胃抓得牢牢的,你就不會跑了。

笑嘻嘻地說,對,我要賴你一輩子!你一輩子做飯給我吃,也只能做給我一個人吃!

吃過餃子,朱舊陪看春晚。

往年除夕夜,總是守歲到零點,給歲錢,說新年祝福。可病魔令再也沒有往日的神,又忙活了很久,烤著火看著電視竟睡著了。

費了好大的勁,才把抱上了床。站在床邊輕輕氣,若換做以前的是抱不的,生病令輕了好多。

看了下時間,才十點多。

走到廚房,將冰箱里的餃子拿出來,保鮮盒里的餃子丑丑笨笨的,都是包的,這是之前煮的時候特意留下來的。

好在煮餃子還算簡單,之前煮的時候,站在旁邊看著,計算過時間的。此刻照著那時間計算,等到餃子都浮起來,將它們裝保溫盒里。

換上羽絨服,取過帽子圍巾手套,全副武裝,又去臥室看了看睡,才提著保溫盒出門。

外面在下著細細的雪花,在路燈下輕盈地飛舞著,真冷啊,了下,慢慢地往前走。

站在巷子口等待出租車,除夕夜的出租車極,又下著雪,更是難等。將保溫瓶抱在前,不停地跺著腳。

等了足足有十五分鐘,才終于等到車。

暖氣開得足,總算緩和過來,不停地對司機說謝謝。

司機笑問:“這麼晚去醫院,是家人在住院吧?”

微笑著,輕地說:“是啊,家人。”

推開他的病房門時,里面靜悄悄的,只開了一盞臺燈,電視機開著,里面也是春晚,卻沒有放出聲音來。

他靠坐在床頭,眼睛看著電視機,卻似乎在走神。

他抬頭見到,滿眼的訝異,然後,眸中便綻放出驚喜來,那樣亮。

他怔怔地問:“你值班?”

問完才覺得自己傻,之前說過,把接出院在家過除夕的,而且也沒有穿工作服。

“我來陪你守歲。”將保溫盒放到窗邊的圓桌上,見那上面擺滿了糖果水果之類,還有一只小小的食盒。

他看著的保溫盒:“你帶了什麼來?”

“餃子。”擰開保溫盒,走到他面前遞給他看,語氣帶了點炫耀,“我親手包的,親手煮的!”

他看著那些胖嘟嘟的丑丑的餃子,忍不住笑了。

“喂!不許笑!”瞪他。

“我正好了。”他忍著笑,起

其實晚餐吃得很飽,但那些樣子并不太好看的餃子,真可啊,冒著淡淡的熱氣,真溫暖啊。

將圓桌上的東西都騰空,食盒里正好有碗筷,洗干凈就可以用,保溫盒的蓋里有從家里用保鮮袋裝來的醋,他吃餃子要蘸醋,記得的。

餃子一共十只,數好的,喜歡這樣完滿的數字。

他不喜歡冬天里開空調,所以病房里溫度比較低,餃子從保溫盒里拿出來,沒一會兒就變冷了,他卻一只只吃得極慢,好似在擔心吃完了,就再也沒有了一般。

暖黃的影里,撐著頭,看著他吃,角掛著微笑。

兩人沒有說話,卻并不覺得尷尬。

空氣里是靜謐卻溫暖的氛圍。

餃子只剩下最後一只的時候,忽然起來,蘸了點醋,快速塞進了自己的里。

他愣愣地看著

“這樣,我們就一起吃過除夕飯了。”嘟囔著道,餃子冷了,味道卻依舊好。

收拾了桌子,他讓去燒水,他泡茶給喝。

之前見他這里還備著套茶時,調侃說,你還真把病房當家了啊!

凈手、燙杯溫壺、洗茶、沖泡、封壺、分杯……他泡茶時的程序一道一道的,無比專注的模樣,嘖嘖道:“你就算失業了,還可以去茶館打個工。”

上好的綠茶,茶湯清澈,茶葉在杯子里豎起,十分漂亮。低頭嗅著,很香。

“很晚了,喝完這杯茶,你就回家吧。”他說。

埋頭喝茶,不接腔。

喝完一杯,將杯子遞過去,讓他繼續添茶。

一連喝了好幾杯,燒開的水都用完了,他無奈地說:“哪有你這樣喝茶的。”

“我!”沒好氣地說:“先前吃的餃子太咸了。怎樣,大過年的,哪有不給人喝茶的!”

他真是哭笑不得,繼續燒水。

他站在飲水機前,看著水流慢慢灌水壺,他想,是自己也心存不舍,才會趕人趕得這樣不堅定。

他閉了閉眼,罷了,今晚除夕,這樣清冷的病房里,就貪心地放縱自己一次吧。

茶泡了一次又一次,都轉淡了,好像真的很,不停讓他加。

彼此都沒有說話,他是有千言萬語卻一句都說不得,而,只專注地喝著茶。

極靜,窗外還下著雪,雪轉大,一片片飄落似羽,在玻璃上落下,又很快融化。

著窗外,往日記憶撲面而來。

多年前,也是這樣下雪的夜晚,他們在一起過的第一個除夕。他問想吃什麼,原本打算為做一頓盛的晚餐的。可說,想吃餃子,自己搟面自己做餡他親自包的餃子。他不怎麼面食,廚房里兒就沒有面,後來他們去了很遠的中國超市,才買到了面,沒有搟面杖,最後用酒瓶替代的。那是他第一次搟面,工不好用,做出來的餃子皮倒是又薄又好,餡是香菜牛,里面加了芝麻與香油,特別香,一口氣吃了十幾只。

“10、9、8……”

他轉頭看,只見正盯著腕表,輕輕念著倒計時。

他看著那塊腕表,微怔。

“……3、2……”

那句“1”化了呢喃,被淹沒在他的上。

涼涼的,將他的愣怔激醒,下一秒,又令他陷了更大的愣怔中。

那個吻又快又短暫,當他反應過來時,已經附在他耳邊輕聲說:“雲深,你還記得嗎,我們曾約定過,每一年的除夕,零點鐘聲敲響時,就給對方一個吻作為新年禮。”

退開點,捧著他的臉,進他的眼睛里,“如果你忘記了,我幫你回憶下。” 又迅速移到他上,惡狠狠地咬了下他的

“新年快樂。”放開他,坐回椅子上。

著他,如同每一次與他對視時那般的專注,漆黑的眸子里有著濃烈又明顯的期盼,幾乎將他溺斃。他要用很大的毅力,才讓自己緩緩地、緩緩地移開視線,窗外的雪花,白得刺痛他的眼,眸中升起淡淡的霧氣。

沉默了良久,最終,他輕輕淡淡地說:“朱舊,很晚了,回去吧。”

閉了閉眼,忽然覺得這個房間,真的冷的。

,戴好帽子圍巾手套,提過保溫瓶,走了出去。

他看著影慢慢出現在樓下花園里,雪花打在上,寂靜的白世界里,清冷的路燈下,影看起來是那樣單薄、寂寥。

他當然記得,那一年的除夕夜,吃完餃子後,他們坐在壁爐前守歲,古老的壁鐘敲響零點鐘聲時,吻了他。

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吻,也是的開始。

對不起,朱舊。

他用手指自己的,然後對著慢慢走遠的方向,遙遙地過去。

新年快樂,朱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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