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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才分別,想念卻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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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分兩段,遇見你之前,和遇見你以後。}

朱舊看著卡琳羅遞過來的信封,重復問道:“你說什麼?”

卡琳羅把信封往手里一塞,“這是所有的薪水。真不知道他腦子里在想什麼,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忽然又開始發作了。啊,我不了了!我也要辭職!”道。

雖然覺得驚訝,但朱舊還是接了這件事——傅雲深讓走。

給Leo打電話,令意外的是,這件事他竟然已經知道了,而且他也同意。

“Mint,我也不知道原因,他實在是個固執得可惡的人。不過醫生說他暫時穩定,可以停藥一陣子。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回來我請你吃飯。”Leo無奈地說。

離約定的三個月只有十天了啊,他為什麼忽然讓提前離開?明明相好的,甚至昨天晚上,他還主講故事給他聽。

以為他在慢慢敞開心扉,哪料到轉眼就變這樣。是因為……撞見了他做噩夢時的狼狽樣子嗎?這些日子的相,他雖然從沒有心地跟流過,但覺得出來,他是個很驕傲的人。

信封里裝著一大沓現金,比約定的多出三分之一。將多出的那部分拿出來,想了想,又出幾張,用信封裝好。

很快就整理好了行李,東西本不多,知道只是暫住,換洗的服甚至都沒有掛到柜里去。

走到對面去敲門,可敲了許久里面一點反應都沒有。知道他在,傍晚他也沒有睡覺的習慣,他只是不愿意見

習慣了他的子,朱舊倒也覺得沒什麼。

“傅先生,這段時間,多謝你。保重。”揚聲說完,頓了頓,又說:“梧桐,再見啊,要乖乖的哦!”

提著箱子下樓。

房間里。

他的椅就在門背後,梧桐趴在他腳邊,仿佛知道主人這一刻的心思,竟然安靜極了,一聲音都沒有發出。

一門之隔,手指一下下有節奏的敲門聲就響在他耳邊,那麼清晰。還有說話時,他甚至能清晰到每一個音調轉折時的尾音,以及似有似無的一聲嘆息。然後是的腳步聲,因為提著重,不再像以前那樣仿佛帶著風般的輕快。

叮咚,叮咚,踩在木樓梯上。

終于,那腳步聲漸漸遠去。

片刻,他聽到遠遠的傳來鐵門關起的聲音。

最後,一切都安靜下來。

一切都安靜下來,包括他微起波瀾的心。

他坐在那里,一,微垂著頭,手指擱在上,慢慢地、慢慢地往前游移,指尖忽然一空。他看著因失重而垂下的手指,角牽出一抹笑來,苦的,自嘲的,冷然的。

他心中那一點點因而起的微瀾,好像在這自嘲清醒的一笑里,慢慢地退。

他閉了閉眼,想,只是從心間吹過的一陣風而已,風來得快也去得快,不是嗎?

只是一陣風而已啊。

房間里徹底暗下來,他還坐在門後,仿佛不知時日。

狗狗的聲將他驚醒,梧桐看了看門,又看了看他,雙豎起,試圖去夠門把手。

它想出去玩。他看懂了它的意思,他微微皺眉,以前它可不是這樣的,以前它總是乖巧地陪他待在屋子里。這些日子,那個孩帶它玩野了。有些變化,在不知不覺中發生。

他打開門,讓它出去,梧桐卻站在門口沒有離開,它“汪汪”兩聲,見他沒有理會它,它又走了進來,里叼著東西送到他面前。

他微微訝異,接過來,在暗中索了下,認出那是他拿給卡琳羅轉的信封,此刻信封里裝了些紙幣,似乎還有一張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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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擰開臺燈。

這時梧桐竟然又叼了東西回來,是一只綠明文件夾,里面裝著打印出來裁剪筆記本大小尺寸的紙,很厚一沓。

在卡片上寫:傅先生,謝謝你的好意,但薪水我只能收下我應得的。另,我實在不會講故事,所以從網上摘抄了一些很不錯的故事與笑話集錦,打印出來,你有興趣可以看一看。珍重,祝好!

在末尾署名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他看著這個笑臉,久久呆怔。

他好像聽到了心中那陣風,似乎又輕輕吹了起來。

一月底,海德堡終于下了第一場雪,很大,一夜之間銀裝素裹,尖尖的屋頂上白雪茫茫,襯著朱紅的建筑,整座城宛如話小鎮。

朱舊喜歡雪天,生活的蓮城冬天里很下雪,就算有,也都沒有這麼大,這麼干凈與漂亮。

學校快放假了,忙于考試,暫時沒有再找新的兼職。

傍晚,迎著飄揚的雪花去幫挑選禮曾聽咖啡館的同事說起過,老城某個小巷里有個新西蘭人開的小店,專賣新西蘭來的羊怕冷,想幫買件好一點的羊

小店偏,費了點時間才找到。一路走過去,朱舊發現,這條巷子雖然偏,卻藏了好些有趣致的小店鋪,還有一些小酒館,不時有音樂聲從屋子里飄出來。

店里的東西確實不錯,價格也不貴,計算了下買過機票後還剩下的錢,似乎還夠多買兩件,除了羊又挑了一頂帽子,一條圍巾,一雙手套以及一雙子。可以預想到,看到這些東西,肯定要念叨花錢的,說不定還會讓自己穿戴。忍不住“撲哧”笑了起來。

老板娘見獨自樂,忍不住好奇地問,聽到說這些東西都是給買的禮,忙夸孝順,竟然主給了折扣,還附送了一雙子。

老板娘很熱,朱舊也爽朗,難得投緣,兩人閑聊起來,大雪天里也沒有別的顧客上門,老板娘泡茶請喝。

朱舊離開小店時,天已晚,雪還在下,夜的氣溫更低了,路上幾乎沒有行人。所以當後喊名字的聲音響起來時,微微吃了一驚。

“Mint!”那聲音再次響起來,有點兒急切。

回過頭,路燈下,看見好久不見的Maksim朝急急忙忙地跑過來。

“Mint,真的是你!太好了,太好了!”他著氣,說話間滿的酒氣,他手里一如既往到地拎著只酒瓶。

不等朱舊開口,他已經拽過,“快,快,救命!救命!”

朱舊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他拽著跑起來,皺了皺眉,用力甩他:“喂!你干什麼!放開我!”

Maksim被拽得一停,他急忙解釋道:“我朋友被人刺傷了,很嚴重,就在後面那條巷子里,我們了救護車,可是很久都沒有來。我出來等,正好看見你。我想起你是學醫的,拜托你,救他!”

聞見他上濃烈的酒味,心里明白大概又是醉酒鬧事與人起了沖突。

腦海里閃過一瞬的遲疑,但立即說:“快走!”

跟著他在雪夜里跑,穿過一條條巷子,拐了一個又一個彎,燈漸漸了,路越來越黑,只有白雪微弱的

寒風刮在臉上,生疼,也讓朱舊心中一凜,不好的預強烈涌腦海。

猛地停住,轉就跑,然而來不及了,Maksim更快地拽住了,往回惡狠狠地一拉,踉蹌著撲到他前,聽到頭頂傳來他著氣的笑聲:“Mint,你真是善良,也真是……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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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猜測在此刻得到了證實,憤怒的緒洶涌而來,而後便是更加強烈的恐懼。

死命想要掙他,可毫無用,他扣住的手腕,用了蠻力,的手腕被掐得很疼。

Maksim松開一點,這時候還不忘喝一口酒,他將酒氣哈在臉上:“Mint,你可真是殘忍,我約了你五六七次吧,到最後你竟然連號碼也換了……我可真傷心啊。”

“渾蛋!你放開我!”心里涌起一惡心,朱舊偏開頭,咬牙怒吼,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抖。

頭頂又是一聲笑:“哎喲,既然被罵了,就要名副其實一下,你說是不是,我親的Mint。”

話落,他松開扣住手腕的手,改去箍的腰,將更近地向他的,他低頭去親,朱舊埋著頭拼命躲閃著,他一下子沒有得逞,怒了,將手中的酒瓶扔在雪地上,騰出手來晃的臉。

他雙手捧住的臉,卻并沒有再次行,而是得意地、嘲弄地欣賞著眼中的憤怒與屈辱,以及慢慢涌起的水

欣賞夠了,他才再一次低下頭來。

當他的落下來的同時,朱舊的膝蓋也惡狠狠地朝他的要害襲擊而去。

忍著,強烈克制住咒罵與口泛起的惡心,就為這一刻他放松警惕。

一聲悶哼,Maksim捧住臉的手瞬間松開,他彎腰的同時,卻依舊一只手扣住

“臭婊子!”他咒罵一聲,甩手一個耳就扇過去,將推倒在雪地上。

朱舊躺在雪地上,一邊臉頰趴在雪地里,是刺骨的冷,一邊是被扇得火辣辣的痛,頭暈目眩。

咬牙,讓自己保持冷靜與清醒,慢慢坐起來,將後的背包抱到側,一邊瞪著他的靜,一邊迅速在背包最外層口袋里索著。

朱舊那一踢因為離Maksim太近,其實并沒有踢得很嚴重,他緩了緩,撿起雪地里的酒瓶,大灌了一口,然後將酒瓶砸向了後的圍墻,在夜里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站起來,轉就跑。然而Maksim作比更快,拽住,眼中有猙獰的。抬手,魯地扯服。當他的手探向時,朱舊握在手中的刀揚起來,刺他的背。

這一次,他的悶哼聲更重,響在肩頭。

朱舊閉了閉眼,忍了好久的淚,終于落了下來。

母親,這是救人的手刀,此刻,我卻被著用來傷人。

醫院里。

朱舊坐在急診室外的長椅上,握的雙手微微發,側耳聽著里面為Maksim理傷口的醫生在訓話。

“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的,大雪天的在外面喝什麼酒,喝醉了就鬧事。”

“還好沒有刺到要害,又止得及時,否則天氣這麼冷,在雪地里等那麼久,小心要了命!”

……

朱舊疲憊地掩著面孔,輕輕舒了一口氣。

他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然而卻沒有料到,有事的是自己。

Maksim竟然反咬一口,說故意傷人,報了警。

面對警察的詢問,他瞎話說得可真是順溜:“警,我沒有侵犯,我喝多了,在路上遇到,之前我們做同事的時候關系就不和睦,所以我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發生了爭執拉扯,就拿刀刺我!這是故意傷人!竟然隨還帶著刀。噢,天啊,多麼危險的家伙!”他扶著腰,哎喲一聲。

朱舊看著他無恥的臉,真想撲過去他兩掌。

很快Maksim 的律師就趕來了警局,他常鬧事出警局,律師理這種問題已駕輕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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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Maksim 私下面後,對朱舊堅持Maksim意圖侵犯的控訴提出了反駁,他沒有多說別的,只讓證據。

沒有人證,那個地方也沒有監控,哪里來的證據?

德國人辦事是出了名的嚴謹和講究證據,朱舊百口莫辯。

被收押,一個年長的警送進去,轉離開時看了一眼,說:“小姑娘,你趕聯系你的律師來吧。”

此時此刻,異國他鄉,去哪兒找一個律師來?

席地而坐,將頭埋在膝蓋里,地抱住自己,仍覺得冷。

就那樣呆呆坐了許久。

夜漸深,哄哄的警局也漸漸安靜了下來,大部分人都走了,只留下了幾個值班的警了外賣在吃。

又靜坐了許久,然後掏出手機翻出一個名字,漢斯教授。

他是醫學院的教授,也是母親的大學同學,因為這一層因緣,他對諸多照顧。

電話卻沒有撥通。

遲疑了一下,又找出了一個名字,Leo,也許他可以幫忙聯系一個律師。然而很不巧,遠在國學流的Leo的電話是關機的。

朱舊將手機塞進口袋里,沒有人可以再找了,同宿舍的兩個孩子都是外國人,又是一心撲在學習上的書呆子,幫不到

這一晚,對朱舊來說,是從未有過的漫長與無助。

是被電話鈴聲驚醒的,其實一晚上都沒有睡,就那樣抱膝坐著發呆。抬起頭,才發現天竟然已經亮了。

看著卡琳羅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朱舊心念一,對啊,對啊,德國人卡琳羅!

卡琳羅打電話來,是因為梧桐的狗糧吃完了,問在哪兒買。之前是Leo負責,後來由朱舊照顧它,現在又沒有新的看護,照顧梧桐的任務自然落在了上。

說完,卡琳羅正準備掛電話,朱舊住了,猶豫了片刻,終是把自己的境跟卡琳羅講了。

“噢,我的天!”起來,“倒霉的可憐的孩子。我想想,我來想想,怎麼幫你!”

朱舊聽著急切又慌的樣子,心不由得微微一沉。卡琳羅一個幫傭,每天伺候花花草草,做做飯,打掃屋子,極出門,家也不在海德堡,也許并沒有什麼辦法。

“朱舊。”

低沉的聲音響在耳邊,悉又有點陌生。

誰在喊的名字?中文?

抬起頭來。

看見幾步之遙的人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怎麼會是他?

竟然會是他!

此刻是上午十點,警局里哄哄的,那人就端坐在這喧鬧之中,安靜又清冷地注視著

“他已經把自己關在屋子里很久了,從不踏出房間一步。”

“傅先生,外面很好,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不要。”

……

朱舊緩緩站起來,著坐在椅上的傅雲深,心里忽然涌起一,想要落淚。

“傅先生……”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朱小姐,我是你這次事件的代理律師,請你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跟我仔細地說一下。”站在傅雲深後的西裝筆的男人,走到面前,遞給一張名片。

聽過朱舊的敘述,律師抓起被Maksim掐得有點青紫的手腕,又查看了還有些微紅腫的臉頰,說:“朱小姐,你不用擔心,沒事的。你很快就可以出去。”

律師又轉頭問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傅雲深:“傅先生,這邊理還需要點時間,要不要先找人送你回家?”

“謝謝,不用。”他淡淡說。

朱舊訝異,第一次聽他講德語,竟然非常正宗順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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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點點頭,走開了。

隔著鐵欄桿,幾步的距離,看向他。

“傅先生,謝謝你。”有點擔憂地看著他很蒼白的臉,“你還好嗎?”

“沒事。”他椅到鐵門前,遞給一個東西。

一塊巧克力。

朱舊接過來,掰了一塊放進里,黑巧克力微微苦卻覺得味蕾上全是甜,滿足地瞇了瞇眼,“真好吃,傅先生,謝謝。”

他依舊淡淡的語氣:“卡琳羅給的。”

巧克力是卡琳羅的沒錯,但是是他特意問要來的。在這種地方關了一夜啊,想必什麼都沒吃,也沒心思吃東西吧。他記得說過,甜品呀,會給人帶來好心呢!

他看著,一夜未睡,神不太好,頭發有點糟糟,可此刻臉上卻一點沮喪也沒有,瞇眼吃著巧克力,角掛著一滿足的笑。

這個孩啊,這個孩,心智真是夠堅韌。

果然如律師所說,也不知道他怎麼同對方律師涉的,總之在一個小時後,朱舊被釋放。

外面還在下雪,寒風冷冽。

律師因為接了一個電話有急事先走了,另外了車來送傅雲深回家。

“我們進去等吧,外面冷。”朱舊說。

他搖搖頭,厭惡的口氣:“討厭里面。”頓了頓,又說:“你推我往前走一點,不要在這里等。”

朱舊看了眼飄著雪的天空與積雪很厚的路面,有片刻的猶豫,又聽見他說:“我沒有那麼脆弱。”

蹲下,幫他把蓋在上的毯理了理,當的手向他脖子上的圍巾時,他的頭下意識就偏了偏,但朱舊手上作沒停,他僵著脖子,沒有再

站起來,又從背包里掏啊掏,掏出給買的那頂羊帽子,直接就蓋在了他的頭上。

他微驚,手就要掀掉,朱舊卻更快地按住了他的手。

“帽子很好看的。”極力忍住笑意說道。

還好還好,帽子是煙灰,比較中,就是戴在他的頭上,顯得有點小。

他抬頭看眼中的笑意那麼明顯。他微微垂下頭,角一懊惱,又帶起一淡淡的笑意。

推起他的椅,慢慢地出去。

這條路上就只有和他,天地寂靜,漫天的雪花飄灑下來,落了一頭一臉,一點點的清涼,卻并不覺得冷。

垂眼看著眼前的人,他黑的大上落滿了白的雪花,臉頰上也有,一張蒼白的臉在這更加蒼白的雪地里,寂靜又清冷。

放慢腳步,抬起頭,向天空,微閉著眼,任雪花落在臉上。

好像聽見這寂靜的雪白世界里,忽然刮起了一陣風,從心間輕而有力地吹過。

微微笑了。

“傅先生,雪花真啊,我真開心啊!”輕快清脆的聲音,像人的樂章,也如叮叮咚咚的清泉,飄他的耳朵里。

他微微仰頭,看著潔白的雪花輕地落在自己的眼睫與臉頰上,像溫的羽

他從不知,原來海德堡的雪天,是這樣的

朱舊推著傅雲深剛一進門,便有人急奔過來,“雲深,雲深!”

傅雲深抬頭看向來人,微微訝異:“姨媽,你怎麼來了?”

姜淑靜見他好好地坐在椅上,拍著口舒了口氣:“謝天謝地,你沒事。”說著又忽然哽咽起來,“謝天謝地,你終于肯從房間里走出來了。”

傅雲深手握住蹲在他面前的婦人的手,輕聲說:“姨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朱舊微微一愣,他這樣溫的一面,第一次見到。

姜淑靜一邊抹淚一邊笑著搖頭,用力地握著他的手。等了這麼久,這孩子終于愿意走出自己設的黑暗泥潭,這真是太好了。要趕打電話告訴妹妹,一定也會喜極而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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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淑靜起,看向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朱舊,上前一步,握住的手,“你就是朱舊吧?謝謝你,謝謝你!”

上午,接到傅雲深的電話,問借家里的律師一用,在電話里他也沒詳細說,不放心,匆忙趕過來,從卡琳羅口中得知了前因後果。

朱舊微笑說:“是我該謝謝傅先生,他幫了我很大的忙。”

姜淑靜打量著眼前的孩,曾聽兒子Leo提起過,說把雲深照顧得很好。可卡琳羅剛剛說,朱小姐在幾天前被傅先生趕走了。卡琳羅有點不解地問,傅先生真是奇怪,既然不喜歡Mint,為什麼又幫呢?

不喜歡嗎?姜淑靜想,怎麼會是不喜歡呢,看了眼自家外甥,這個傻孩子啊!瞟到他的上,心微微疼了。

聽到姜淑靜要親自下廚為他們做中餐,傅雲深說:“姨媽,你不好,別弄了。”

姜淑靜擺擺手,笑著說:“沒事的,前陣子天天住在醫院里,好久沒下廚,手了呢。我特意帶了大米與食材過來。”向朱舊:“朱舊應該很想念中國菜吧,阿姨給你做頓好吃的!”

傅雲深瞟了一眼,果然看見不自地吞了吞口水,眼睛亮晶晶地對姜淑靜說:“謝謝阿姨,我來幫你打下手。”

姜淑靜沒夸海口,做的菜好吃到令朱舊恨不得吞舌頭,都是些家常菜,香味俱全,吃完一碗又盛一碗。

姜淑靜瞧著的好胃口,笑著嘆:“哎呀,看你吃飯,真是覺得幸福。”越看朱舊越覺得滿意,這個孩子,不卑不,不矯造作,落落大方,也爽朗,如果能陪在雲深邊,也是一件幸事啊。

“朱舊,阿姨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姜淑靜說。

“阿姨,您說。”

“繼續做雲深的看護,好不好?”

正低頭喝湯的傅雲深猛地抬頭看,姜淑靜卻只微笑著看著朱舊,等的回答。

朱舊看了眼傅雲深,說:“我OK的呀,如果傅先生愿意的話。”

傅雲深還沒講話,姜淑靜立即說:“他當然愿意的啊,雲深,是不是?”說著朝他眨眨眼。

傅雲深在心里無奈地嘆息,他從十五歲開始到德國來念高中,跟姨媽一起生活,姨媽親如母親,不,他跟姨媽的關系比母親更親厚。的意思,他何嘗不知道。

他心里有兩個聲音在替,讓走,不,讓留下。走,留下,……

“沉默就代表默許咯!”姜淑靜才不給他糾結的機會,急忙定論,“朱舊,以後我們雲深就拜托你了。”

他心里忽然一松。希留下來的聲音,到底高過了另一個啊。

心里的那陣風,已經越來越強烈,讓人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梧桐,梧桐,叼過來,快快快!”

“哎呀,你這個笨蛋,又把它撞倒了!罰你晚上不準吃飯!”

“哈哈哈,又把自己給摔了吧,真是個小笨蛋!”

……

嘻嘻哈哈的聲音從樓下院子里傳來,他坐在窗邊,厚重的窗簾敞開著,一室的明凈與亮。

雪終于停了,院子里覆蓋著厚厚的一層雪,雪後初霽,薄薄的映著雪,世界潔白清凈,仿若新生。

著那抹鮮紅的影,紅羽絨服,紅的帽子,在白雪的映襯下,真是打眼。正在專注地堆雪人,梧桐調皮地將準備好的裝飾用叼著滿雪地扔,一會兒沖它喊,一會兒將雙手握在邊哈氣。

站起來,後退幾步,打量自己的勞果,似乎很滿意,點了點頭,然後扛起鏟子,招呼梧桐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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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開,那雪人的真面目赫然映他眼中,他定睛看了看,忍不住“撲哧”笑了。

真是……好丑的一只雪人啊。一個醫科生,知人結構,雪人卻被堆得胖乎乎、歪歪斜斜的,比例也不對,鼻子眼睛都是歪的,唯一的亮點,大概就是頭頂上鮮明的小紅帽了,看著有幾分喜氣。

真的沒有一個生在手工方面的心靈手巧。

椅,來到壁爐前,拾起地毯上的一本書,翻開,里面夾著一張張裁剪好的紙。打印給他的故事與笑話集。這些故事都非常簡單直白,像是給兒看的。是喜歡的風格,像這個人一樣。

門忽然被梧桐撞開,它歡快地跑到他邊,“汪汪”兩聲,將它發上沾著的雪都甩到了他上,然後吐著舌頭瞧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了眼門外,聽見對面房間里,響起了輕快的歌聲。

梧桐的頭,輕喃:“回來,你很開心,是不是?”

回來,我也很開心呢……”

只是,很快就又要分開了。

朱舊在收拾行李,晚上的飛機回國。哼著歌,心是飛揚的,真開心啊,馬上就可以見到了!

看見箱子里靜靜躺著的一頂帽子,微微笑了。這是傅雲深讓卡琳羅新買的,給的,其實真的覺得沒什麼,那頂帽子他就戴了一會,并不影響。他卻說,禮應該是嶄新的。

吃過午飯,卡琳羅去車庫將車開出來,送朱舊去車站。

“梧桐,你別趁我不在,就去欺負我的雪人!”朱舊著梧桐的頭,板著臉警告完,又給出,“乖乖的我就給你從中國帶好吃的!”

正往壁爐里添炭的傅雲深忍不住角微揚,,真是個吃貨。

“我會想你的!”抱了抱梧桐,又看向傅雲深,“我也會想你的,傅先生。”

他微微一頓。

“走嘍,再見!”,揮揮手,走出房間。

走到門口時,他的聲音才響起,千言萬語,最終說出口的卻只是淡淡的一句:“一路平安。”

,沖他點頭笑笑,再擺擺手,然後提著箱子走了。

他看著空安靜的門口,看了良久,心里好像也忽然變得有點空。

整個屋子里,又變得跟從前一樣,又寂靜又清冷。

隨口說,我也會想你的,傅先生。聽起來似乎還是沾了一只狗的。而他,才剛分別,心里想念便已至。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一種心

原來,喜歡一個人的心,怎麼克制都毫無辦法。

這種滋味,他生平第一次會到。明明應該是開心的,他心里卻泛起苦

他沒有想到在除夕夜會接到的電話。

姜淑靜雖然在國外生活了多年,但對春節這種傳統節日還是很看重的,所以每年除夕這一天,也同中國一樣過得格外隆重。因為考慮到傅雲深的不便,姜淑靜全家都到他住的別墅過除夕,親自下廚準備了盛的大餐。

因為時差關系,朱舊的零點電話打來時,海德堡是下午五點,卡琳羅拿著移電話跑到他房間,歡喜地沖他喊:“傅先生,是Mint的電話!”

Leo正好也在,聽到這句手就要接過,哪知一只手更快地過去,迅速將電話抓在了手里,然後椅走到臺上去。

“傅先生,新年好呀!給你拜年啦!”朱舊帶笑的聲音清脆地傳來,電話背景聲音里還有“砰砰”炸開的焰火聲。“你聽到了嗎,在放煙花呢,好漂亮好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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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地聽著,在那端時高時低的聲音,給他現場直播焰火的形狀與,一會兒是一棵樹,一會兒是一顆心,一會兒又是一朵花,藍的、紅的、紫的、金黃的……還說,包了好多餃子,都是吃的餡,吃撐了。還有還有,拿到了給的大紅包。

“啊,對了,傅先生,我下午在小賣部買汽水喝,竟然中了‘再來一瓶’獎,說我新年運氣一定棒棒的!” 歡欣的語氣像個小孩兒。“我把我的好運氣分你一半,祝愿你新一年里平安喜樂。”

他微微閉眼,遠隔重洋與聲波,他仿佛看見了臉上飛揚的神,帶笑的眼睛亮若星辰。

“嘖嘖嘖!”Leo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電話都要被你捂化了!”

Leo俯,湊近傅雲深,灰藍的眼睛里盛滿笑意,打量著他。

傅雲深瞪他一眼,一把將他推開,椅從他肩而過時忽然停下來,輕聲說:“Leo,謝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Leo卻明白他的意思。看著他慢慢離開的背影,Leo輕輕舒了口氣。

能看見這樣的他,真是慶幸。他甚至不敢去回想,傅雲深剛來海德堡時的樣子,整個人了無生氣,像個冰冷的木頭娃娃,他眼睛里的灰寂令他不忍直視。他曾費盡心思想幫他,可三個月下來,結果卻是令人沮喪的,他甚至懷疑自己學藝不。他雖然念的是外科,但心理學的績在學院里也是非常矚目的,也曾幫助過很多人走出人生低谷,卻唯獨拿自家表弟一點辦法也沒有。

原來,才是最好的,是最對癥的心藥。

朱舊過完元宵節就回了海德堡。

帶一只小箱子回去,來時卻變了兩個大箱子,卡琳羅很懷疑把家里所有能打包的好吃的東西都給裝來了。

人人都有禮,連梧桐都有。

酒的卡琳羅抱著兩瓶朱家親手釀的薄荷酒,一邊擰開蓋子深嗅酒香,一邊贊不絕口。

朱舊抱著一只大袋子去到傅雲深的房間里,“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所以我把我覺得好吃的,都帶了一點。”花花綠綠的包裝,全是蓮城的特產。

“還有,這些中藥,是我親自配的,可以調理你的睡眠。”知道他長期睡不好。

那些中藥用牛皮紙包得整整齊齊,用麻繩扎著,看起來很漂亮。

他卻并沒有看那些東西,而是著正垂首一邊一件件清點禮,一邊碎碎念介紹著的

似乎胖了一點點,頭發也長長了一點點。才分別一個月,卻好像有很久很久了。

“啊,還有……”

忽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的話,接起來,臉瞬間就變了,“你說什麼?”

電話那端是同宿舍的同學,孩說:“Mint,總算聯系上你了。你再不回來,就要錯過漢斯教授的葬禮了……”

漢斯教授……葬禮……

整個人都懵了。

“朱舊,怎麼了?”傅雲深看不對勁,問道。

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站在那里,握著手機,臉上神是呆怔的。

椅去到邊,拍了拍的手臂,“朱舊?”

猛然驚醒,順手握住他的手,地,喃喃道:“你掐我一下,掐我一下……這不是真的……”

這一定是同學開的玩笑,就在幾天前,還跟漢斯教授通過電話,兩人聊了好久,他正在熱帶島嶼度假,還跟講起那個島嶼的風很棒,是潛水天堂。

他卻把自己永遠潛在了海洋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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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教授的葬禮就在這一天的下午,朱舊坐了十幾小時的飛機,風塵僕僕,去洗了個澡,把自己打理干凈,換了件黑的大,才出門。

打開門就看見傅雲深正等在走廊上,他問:“你一個人去,OK?”

看著他,搖了搖頭,“傅先生,我不太好。”

“我陪你去。”他說。“你去喊卡琳羅開車。”

看著他的椅,本想拒絕,但最終卻是點了點頭,這一刻,是真的沒有辦法一個人走。

墓地在郊外,他們到的時候,告別儀式已經開始了。黑的一片人,大多是年輕的面孔,各種,都是醫學院里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漢斯教授桃李滿天下,是醫學院里德高重的師長,為人又風趣,深學生戴。

朱舊站在人群最外一層,微垂著頭,聽著神父在念禱告詞,那悲戚的聲調,聽得心里非常難過。

葬禮結束,隨著人漸漸散去,朱舊才慢慢走上前,將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上,深深鞠了三個躬。凝視著墓碑上那張笑容滿面的照片,仿佛又看到那一天,也是同此刻一樣,是個的午後,在圖書館,努力踮腳想取過書架最上排的一本書,忽然一雙手過來,把書取下來遞給,對出大大的笑臉。說謝謝。他卻并沒有離開,盯著瞧了一會兒,忽然問,嘿,或許你認識Joey?Joey Li。那是母親的名字。看過母親年輕時的照片,們長得很像。

在此之前,朱舊是知道醫學院大名鼎鼎的漢斯教授的,傳染病毒研究專家,可惜才念一年級,沒有資格選修他的課。卻沒有想到,他竟是母親的舊識。因為這層關系,他對諸多照顧,見課余辛苦打工賺取生活費,曾還提出幫助,只是被朱舊拒絕了。

他是在異國他鄉得到的第一份溫暖,也從他那里聽到了好多母親上大學時的事對他,有師長的崇拜,有忘年的友誼,還有一種因母親而來的特殊的

他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而今,他離開了,這樣的突然,甚至連一句再見都沒來得及說。

的眼淚落了下來。

生命這樣脆弱,說沒就沒了。

這是第一次,直面生命中重要的人的生死。

傅雲深坐在車,隔著較遠的距離,只約看得見一個模糊的背影,那黑影站在墓碑前,一,站了許久許久。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小小的影上,許久許久。

朱舊離開時,太漸漸落下去,天邊鋪散著大片瑰麗晚霞,照著還未融化完的殘雪,襯得墓地更是冷凄。

上車,對卡琳羅與傅雲深輕聲說:“抱歉,讓你們等這麼久。”

眼睛紅紅的,顯然哭了很久,此刻眸中還盈著淡淡的水汽。他心里忽然一窒,這雙眼,從來都是笑意盈盈的眼,神采飛揚的眼,原來哭泣時,是這樣人心疼。

他想說點什麼,朱舊卻閉上了眼。

車子發,一室的靜默。

良久,忽然睜開眼,看向傅雲深,輕輕說:“傅先生,生命真的好脆弱。”

“連句再見都來不及說。”

“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什麼都沒有了……”

“傅先生。”

“嗯。”

“我有點累,可以借你的肩膀用一用嗎?”

也不等他答話,又閉上了眼,往他邊移了移,頭擱在他的肩膀上,又,調整好最舒服的一個姿勢,才終于安心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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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是渾一僵,深深呼吸一下,才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自己的,他緩緩往下移一點兒,讓自己的肩膀更低,讓睡得更舒適。

從玻璃窗上照進來,淡金暈打在的眉眼間,溫又安靜。

他側頭凝視著,久久地,專注地。

出手,輕輕地、輕輕地,的臉。

是真的累了,抵達別墅時還在沉睡。傅雲深讓卡琳羅把車暖氣開足,然後讓先下車。

朱舊醒過來時,發現自己還在車里,天已經完全黑了,車漆黑一片。

“你怎麼不醒我,傅先生?”坐起來,歉意地說。

他在暗中輕輕活了下臂膀,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有點酸麻。“我很討厭睡覺被人半途醒,我想你也是。”

下車去把他的椅推來,扶他下車時,他卻沒,說:“朱舊。”

“嗯?”

“明天,陪我去醫院吧。”

“怎麼了?哪里不舒服?”急問。

他搖搖頭,“沒有。一切都好,也許,可以裝上……假肢了。”

一怔,然後提高聲音問道:“真的?真的?真的?”

他看著亮晶晶的眼神,點了點頭。

生命這樣脆弱,這世上每天都有無數的意外發生,鮮活的生命說沒就沒了,如此的突然。而他也許應該慶幸,自己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能吃,能睡,能呼吸每一天的新鮮空氣,能仰,能到雪花飄落在皮上的溫度,能看見的笑容……而再大的苦難,在生命本面前,都變得次要。只要還活著,便應當珍惜。

把他的椅停在樓下大廳里,什麼話也不說,就“噔噔噔”地跑上樓去,片刻,又跑下來,手中拿著一樣東西,是一副網球拍。遞給他。

他雖然訝異,但還是接過來,他拆開球拍套時,忽然就愣住了,良久,他緩緩抬頭,看向的眼中是濃濃的震驚。

微微一笑,“歸原主。”

這個球拍,這個球拍……

他真的是驚訝得久久說不出來話。

蹲下,攬過正站在他邊的梧桐,手彈了彈它的額頭,哼道,“梧桐啊梧桐,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壞蛋,當初你這條小命還是我救的呢,竟然把我給忘得一干二凈!”

他盯著球拍桿下角刻著的“F”字母,又看了看梧桐,再看了看眼前微微笑著的孩,電火石間,埋藏在記憶深早已淡忘的一些浮掠影此刻忽然就全跑了出來。

多久了?四年前的事了吧,他十八歲的夏天,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他回國待了一陣子。正好在德國認識的一個學長也回國了,兩人都是網球狂熱好者,所以常約在一個網球場打比賽。

那天傍晚,他打完球回家的路上,在一個拐角,目睹了一只忽然竄出來的小狗被車撞到,車主見是一只小流浪狗,罵罵咧咧地開車走了。

小狗頭部流了傷了,卻還試圖站起來,它一邊“嗷嗷”著,一邊一瘸一瘸地走著,倒下,又爬起來。

他站在路口等待綠燈,看著它幾番作,忽然跑上前去,將小狗抱到了路邊,蹲下查看它的傷口。

“它需要趕帶去治療。”忽然有聲音響在他頭頂,微微著氣。

他抬頭,便看見一個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的短發孩子站在邊。通燈已經轉綠了,大概是在對面看見狗狗的狀況,匆匆跑過來的。

他抱起傷的小狗時,連自己都微微訝異了,要知道平日里他是從不喜歡管閑事的,更何況這只狗渾臟兮兮的,還流了

“你知道最近的寵醫院在哪里嗎?”他問孩。

孩搖搖頭,“這邊沒有寵醫院。”彎腰查看了下狗狗的傷口,說,“它的傷不是特別麻煩,也許我可以幫它。哦,我家是開中醫館的,有一些理傷口的常備藥。”

于是他跟著走,兩人步伐匆匆,穿過一條馬路,然後拐了一條陳舊的小巷子。家的中醫館就在小巷深,是一個小小的院落,兩層樓的小平房,房子有些年頭了。院子里,就聞到濃濃的中藥材味道,院子里的木架子上,晾曬著很多藥材。

孩進屋就大聲喊,可是似乎沒有人在。嘀咕一聲,就跑進屋子里取來了醫藥箱。

為狗狗清洗傷口,消毒,再上藥。作迅速利落,但又很輕。一邊弄著一邊輕聲哄著不安嚷著的小狗。他就蹲在旁邊看著,心里想,這孩小小年紀,倒是很細致。

給小狗包扎完,輕輕吐了口氣,將小狗抱在懷里看了看,說:“是一只小金呢,應該剛出生沒多久。可憐的小家伙!”

看得出來很喜歡小狗,他剛想說那你就收留它吧,又開口了,喃喃自語道:“真想留下你啊,可是有鼻炎,發過敏。”將狗狗遞給他,“你要好好照顧它哦!”

送他出去,此刻夕已落,小巷子的煙火夜剛剛開始,來來往往的人很多,路旁小店鋪里的喧囂聲,婦人的笑聲,小孩子奔跑著嬉鬧的嚷聲響一團。他還是頭一次來這種地方,真是不適應,他抱著小狗,不停避開撞上來的小孩子。

孩走在他邊,忽然說:“哎,給狗狗取個名字吧!”

他說:“這巷子什麼名字?”

“梧桐巷啊,梧桐樹的那個梧桐。”

他抬眼打量了下,微微嘲諷道:“這破巷子一棵梧桐樹都沒有。”

很不服氣地說:“切,誰規定有梧桐樹才能梧桐巷啊!”

“這名字不錯,征用了。以後,它就梧桐了。來,梧桐,兩聲。”

他懷里趴著的小狗像是聽懂了新主人的話,真的“汪汪”了兩聲,他哈哈笑著,得意地拍著狗狗的頭,贊它真聰明。

在巷口分別,狗狗的頭,“梧桐,再見啦!”

他剛走兩步,忽然又住他,“哎,還不知道你什麼名字呢!”

“傅雲深。”他頭也沒回地說。

“哦,我朱舊,看朱碧的朱,新舊的舊。”說。

他依舊沒有回頭,只騰出一只手,沖揚了揚,表示知道了。不過萍水相逢,什麼名字,對他來說,并不重要。以後想必也不會再見了。這只是漫長生命中無數個曲中平淡普通的一個。

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會養著隨手在街頭撿來的一條狗狗,還一養這麼多年,最後反而為孤冷黑暗世界里最親的陪伴。

他更是沒有想到,那個黃昏里短暫遇見很快就被他忘在時浮塵里的小孩,兜兜轉轉,竟然會再一次相遇。

命運,真的很奇妙。

“你一早就認出我來了,對嗎?”傅雲深問

朱舊點了點頭。

對,在他房間里第一次見到他時,就認出了這張臉。那一刻的愣怔驚訝,并不僅僅是因為他過于蒼白的臉,更驚訝的是,他竟然是當初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男孩。之所以一直記得他,一部分原因是時常想起那只梧桐的狗狗,另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把他的網球拍落在了家里,看那球拍桿上刻了字母,想必是主人很喜歡的。想著,也許有朝一日能夠歸原主。

他輕輕問:“為什麼不說?”

為什麼不說?

因為,曾見過他意氣風發的樣子,那個十八歲男孩臉上的飛揚活力以及驕傲神,還有他哈哈大笑時的爽朗。再見時,二十一歲的他,卻是那樣灰心絕

如果一個人自己甘愿沉溺在的谷底,任別人怎麼有心拉你,也是無能為力的。

又何苦說起從前,平添他的痛苦。

只有正視自己的痛苦、缺陷,去面對與接納,自己走出那個泥潭,才能抬頭看見遼闊世界里的與星辰。

如果不是他說愿意接假肢,想要從椅上站起來,是不會把網球拍還給他的。

朱舊蹲下,直視著他的眼睛,出手,角微微上揚:“我朱舊,看朱碧的朱,新舊的舊。傅雲深,很高興與你重逢。”

真的,很高興,很高興。

很高興,他終于肯正視自己的痛苦、缺陷、苦難,并且試著去慢慢接納它。

傅雲深也凝視著,心里萬千思緒,都化作一句激。在殘酷的命運前,激上天,對他尚且留有一恩賜,讓他遇見了

如照進黑暗谷底里的那一縷,也如寒冬里溫暖的壁爐。

手,握住的手,用力地,地,將的手指整個都握在手心,輕聲說:“我傅雲深,太傅的傅,雲深不知的雲深。”他微微一笑,“朱舊,我也很高興、很高興,與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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