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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仲夏夜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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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再也不會有一個人,讓我像你一樣去他,再也沒有了。}

朱舊接到那通電話,聽到那位老先生說要見時,非常吃驚。畢竟只是一次偶然遇見,早就忘記了。婉拒老人當面道謝,當時那個況,換做任何人,都會出援手,更何況與季司朗都是醫生,更不會見死不救。沒想到過了一會兒,電話又打過來了,男人無奈地說父親很堅持,請幫個忙見一面。

趁著午休的空閑,從花店里買了一束花,去醫院探那位老先生。

老先生已經離了危險,住在VIP病房里,氣看起來還不錯。

朱舊打過招呼,將花遞給他,老人接過,看起來很開心。

老先生說:“朱小姐,我聽醫生說了,如果那天不是你與你朋友為我做了應急措施,等到救護車來,我這把老骨頭,估計現在早就不能在這里跟你說話了。我該怎麼謝謝你?”

朱舊微笑著搖頭:“舉手之勞,沒什麼的。”

“在你是舉手之勞,在我,可就是救命之恩了!”

朱舊只得說:“我與我朋友都是醫生,老先生,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您真的不用太介懷。”

“原來朱小姐是醫生啊,難怪會急救,你在哪個醫院?”

朱舊說了。

老先生簡單問了幾句,又回到了最初的話題,他非常認真地說:“朱小姐,我該怎麼謝謝你?”

朱舊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得反復重復真的不用。想要離開病房,又覺得老人還在說話,就這樣忽然離開,有點失禮。

老先生似乎也看出來的無奈,停了停,忽然說:“那,朱小姐現在有什麼心愿?”

心愿?

朱舊微怔,心里立即浮起一個,幾乎是下意識的,口而出:“希能夠好起來。”

“你也生病了嗎?”聽到老先生問才意識到自己竟然說了出來。

點點頭,與老先生再說了幾句話,便起告辭了。

老先生倒也沒有再挽留,也沒有繼續追著非要表達謝意。

朱舊也很快把這個曲漸漸淡忘了,所有的心思都在上。老人的況越來越差,高強度的化療令胃口全失,吃不下東西,人更快地消瘦下去,整日越來越長時間的昏睡。

有一次,從昏睡中醒來,對著竟然喊了父親的名字,說天氣這麼冷,你怎麼穿得這麼,會凍著的。

眼中是大片的迷茫與恍惚,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朱舊說:“瞧我,真是越來越糊涂了。”

對朱舊說起,最近總是夢見以前的事,有時候很清晰,好像時倒流一樣,夢見的爺爺,父親。

的記憶時而出現混,記憶力下降,會出現短暫的斷層,昨天發生的事就記不起了。

朱舊看著一日一日地消瘦,心里很多的無力與難過。

有一天黃昏,趁著神好一點,去花園里散步。初夏時節,正是南方城市最舒服的季節,醫院花園里種了好些玉蘭樹,一樹一樹的白小花朵墜滿了枝椏,暗香浮

朱舊摘下一朵小花,別在稀薄的發間,拿出手機,給拍了一張照片。

撿起地上一朵掉落的花,說:“玉蘭花可以做菜,也可以藥。你爸爸小時候,最吃我做的一道玉蘭花豆腐羹。”

“我怎麼從來沒吃過,您偏心。”朱舊嚷道。

笑道:“那我做給你吃的菜,有好多你爸爸都沒有吃過呢!”

笑嘻嘻地說:“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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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笑地拍拍的頭:“你呀,真是個小孩子。”

是在要回病房時,忽然說:“他,結婚了嗎?”

朱舊一時怔怔的,沒有反應過來。

說:“是傅雲深,對吧?我記得,他也是蓮城人。現在在這個城市嗎?”

這麼多年過去了,在記憶開始出現混與斷層時,竟然還清晰地記得他的名字與生活的城市。

朱舊眼睛里忽然浮起一層淡淡的水汽。

“嗯,在。”輕輕說。

“結婚了嗎?”

搖了搖頭。

“丫頭,我想見見他。”

朱舊一怔。

然後說:“好。”

傅雲深在天黑時來到病房,他應該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上穿著正裝,朱舊還是第一次見他穿西裝的模樣,整個人跟平日看起來有點不一樣,多了幾份冷峻。

他給帶了鮮花,喜歡的向日葵,曾經跟他講過,這麼多年了,他竟然還記得。還帶了一些點心,綠豆糕、栗子蛋糕等,都是吃的口味。

原本應該很早的一場見面,遲到了這麼久,他站在病床前跟老人問候,心里涌起很多的慨,以及一點點恍惚。

之前在病房外遠遠看著,從未過當面拜訪的心思,他怕勾起老人心傷,沒想到想見他,竟然還記得他。

指著病床邊的凳子,讓他坐下說話。

神較好,一連吃了兩塊他買的栗子蛋糕,還贊好吃。又說了很多話,還記得他寒冷天氣里的疾,問他還有沒有吃中藥調理。

言語間,老人沒有提及一句過去的事,有的只是一個長輩的關懷。見他,真的只是想見一見他,沒有任何目的。

傅雲深在病房里沒有待太久,見臉上浮起淡淡倦意,他便告辭了。

朱舊送他出去,兩人并肩而行,都走得很慢,彼此靜默,都沒有說話。

算起來,他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見了。知道他傷愈後回公司上班,很忙。最近也是,一臺接一臺的手,連周末都很休息,所有的空余時間,都用來陪伴。偶有電話,也只是問他狀況,囑咐他別太拼命工作,好好休養。

到電梯口,傅雲深說:“回去吧。”

說:“反正也沒有事,送你下去吧。”

乘電梯到車庫,其實也就一分鐘,可卻莫名貪這短短一程路。兩人依舊沒有說話,說什麼呢,心里千言萬語,想跟他說的很多,可所有話涌到邊,終緘默。

他也一樣。

目送他的車漸漸遠去,在原地站著,直至車消失不見。

多一分鐘,最後還是要告別,沒有什麼區別。

那之後,傅雲深便時常過來看,有時在中午,大多時是晚上。他似乎很忙,都是從公司直接過來,帶一束鮮花,一些糕點,陪老人說幾句話,便又匆匆離去。

有一次在病房恰好到朱舊的姑姑,朱蕓八卦,揪著他問七問八,像查戶口一樣,又問他要了名片,看見名片上他的職位,朱蕓眼睛一亮。

隔了幾天,朱蕓再來醫院,眼角眉梢都是喜氣洋洋,破天荒地給朱舊買了水果與牛,讓對傅雲深轉達謝意。

朱舊才知道,姑姑竟然私底下聯系了傅雲深,在凌天集團旗下的日化專柜得到了一份工作。

給傅雲深打電話,有點尷尬,也有點生氣。

傅雲深說:“朱舊,你別有負擔,這不是什麼大事,那里本來也正在招人。”

嘆口氣,最終承了這份,對他說謝謝。

是知道的,朱蕓所在的工廠效益一年不如一年,面臨著失業。住院的這些日子,不好,來醫院很,每次來也沒什麼好臉。而得到新工作後,跟說話語氣都和了好多。老人年紀大了,又生著病,雖然一直沒有說,但朱舊看得出來,兒的關系變得親近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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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天氣開始熱起來,蓮城進了火熱的夏天,生病的人更加難過。有一天傍晚,從昏睡中醒過來,忽然對朱舊說:“丫頭,我想回家看看……”

老人的最近比較穩定,神也還好,朱舊便說:“那我把屋子好好清掃一遍,接您回去住幾天,好不好?”

卻搖頭:“想回故鄉看看。”

“故鄉?”微怔,“您是說,您北方的老家?”

老人點點頭,眼睛里有一悵然:“好多年沒有回去過了啊。丫頭,我自己的自己清楚,大概也熬不了多久了,趁著還能走,想回去看看……”

……”朱舊哽咽。

微微笑了:“生老病死,這是自然規律,我一大把年紀了,在醫院里熬了這麼久,也看得開了。你啊,也別太難過,你自己是醫生,還不明白麼。”

明白是一回事,可面對的是自己最親的人,要心平氣和地接,又是另一回事。

,家鄉那邊您還有親人在嗎?”

“你有個姨婆,你不記得了嗎,你小的時候還來過一次咱們家。”

朱舊想了想,似乎有點印象,但是太久了,不太記得那位姨婆長什麼樣子了,只記得一口東北腔,講話很爽朗。

笑道:“做的風干香腸很好吃,那時候帶了很多來,你很喜歡吃,還說要跟姨婆回家,可以天天吃。”

還有這樣的事,看來自己從小就是個吃貨啊。

朱舊失笑。

提起自己這個表妹,勾起了很多年輕時的事說起自己的北方故鄉,地大興安嶺地區,在祖國的最北端,夏天很涼爽,沒有南方城市的炎熱。夏夜的天空上有很多很多星星,還能見到銀河與極。但最還屬秋天,林場的秋天,層林盡染,彩分明,宛如絕的油畫。

傅雲深來的時候,就看見講得正興起,一臉的懷念之

他好奇地問:“說什麼呢,這麼高興?”

“雲深來了啊。”讓朱舊坐到床上,把唯一的凳子讓給傅雲深,然後告訴他們聊的話題。

傅雲深說:“我知道漠河,那是國唯一可以看到北極的地方,很的地方。”

就說:“那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玩一趟。”

!”朱舊撞了撞的手臂。

哪知傅雲深竟一口答應:“好啊,我還沒有去過北方呢。”

“你湊什麼熱鬧啊,我都還沒有考慮好,是不是讓去,現在這個狀況,車馬勞頓,并不太適合。”朱舊送他出去時說道。

“朱舊。”他停下腳步,看著,輕聲說:“看得出來,這是的心愿,很強烈的一個愿,你應當滿足。”

“我知道,可是……”

“你心里很明白,的時間……不多了……”他有點艱難地說道。

“別說了。”別過頭,掩住面孔,比誰都明白狀況,如果再等不到移植的肝源,也許會熬不過這個冬天。

出手,輕輕地按在的肩膀上。

最終朱舊還是答應了的要求。

出發前,做了全面的檢查,還好,老人各種征都算穩定。把需要用到的藥都隨帶上。

臨行前,朱舊再次對傅雲深說:“我知道你忙,真的不用陪我們的。”

他很堅持:“我答應的。”頓了頓,他說:“別擔心,我最近狀況穩定。”

確實是擔憂他的,畢竟這麼遠,乘飛機還要換乘汽車,對他來說,會有點難

只得放棄勸說,心里又帶了一開心,私心里,能一起旅行,對來說,是期待的,也是珍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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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河因為這些年旅游業的開發,建立了機場。只是從蓮城沒有直達漠河的飛機,需要到哈爾濱轉機。朱舊擔憂太勞累,沒有買聯程的機票,他們在哈爾濱住了一晚,再飛往漠河。

出了機場,有車在外面等著。這是傅雲深一早就讓書安排好的,租的是一輛方便走鄉間公路的寬敞舒適的越野車,他要求了,要找一個開車穩妥經驗富的司機。

回到了故鄉,很高興,神看起來似乎也好了很多,上了車沒有休息,眼睛一直往外看,一邊嘆著:“變化真是太大了啊!”

指著窗外的風景給朱舊與傅雲深看,極力尋找著記憶中的東西,可留下來的,已經很了。畢竟已經整整三十年沒有回來過了。

朱舊打開車窗,讓風灌進來一些。

真喜歡這里的天氣,在蓮城,七月午後的兩三點鐘,正是最熱的時候,可這個北方小縣城,風是如此的溫,讓人的心,都跟著清爽寧靜了不

姨婆的家在縣城下面一個小鎮的林場區,離機場有三個多小時的車程。車窗外一路風尚好,倒也不覺得無聊,抵達時,已經快七點。夏日里天黑得晚,天邊晚霞瑰麗地鋪散在空中,靜靜地籠罩著林場區的一棟棟小木屋上。山坡上,有人趕著晚歸的羊群慢慢地走下來。眼前,是此起彼伏慢慢升起的炊煙。

朱舊一眼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車子剛停下來,便見一個滿頭銀的老婦人快步朝他們走過來。

“萍姐!”婦人開口,聲音帶了微微的哽咽與慨,“好多年不見了啊,你怎麼瘦這樣!”

朱舊站在一旁,看著與姨婆握著手,彼此眼睛里都凝起了淚花。

一邊抹眼淚,一邊笑著說:“是啊,你也老了好多。”

雖然兩人有十幾年沒有見過了,但這些年一直通信,後來就打電話,維系著姐妹,倒也沒有多生疏。

朱舊與傅雲深跟老人打招呼。

姨婆看著朱舊,連連慨:“當初那個好吃的小丫頭都長這麼大了啊,聽你說,你是外科醫生,真是了不得!”說著豎起大拇指。

朱舊笑著說謝謝,看著面前笑容滿面說話爽朗的老人,慢慢地把與兒時記憶里那個聲音爽朗的人聯系起來。姨婆比只小幾歲,看起來卻非常朗,氣很好。

姨婆又看向傅雲深,很直接地問:“這位是孫婿?”

三人都有片刻的默然。

最後還是朱舊搖搖頭,笑說:“不是。但他是我的人。”

傅雲深心里一震,朝看過去,見特別坦然的笑著,說出他在心里的份。

姨婆“哦哦”著點頭,心里又有一不解,人?那不就妻子對丈夫的稱呼嗎?怎麼又不是孫婿呢?

一行四人朝村落里面走去,姨婆家離村口不遠,是一個獨立的院子,如林場村落其他人家一樣,也是一層并排小木屋。院子不是很大,但是打理得井井有條,大堆的木柴整齊堆在角落里,還開辟了一小塊地種上了蔬菜,兩頭羊就栓在院側的木柵欄上,低著頭在吃青草。

姨婆招呼他們落座,就立即去廚房準備晚餐了。

有點疲憊,朱舊讓去床上小憩了一會兒。從臥室走到大廳里來,看見傅雲深正站著,微仰著頭,看墻壁上的相框。

客廳墻壁上,整整一面墻都是相框,朱舊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才發現,這面照片墻是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的,從右到左,歲月一直往前倒流。照片里大多數是姨婆的一雙兒與自家的小孩們的合影,也有春節時的全家福,老人孩子七八個,看起來十分熱鬧。講過,姨媽的兒子與兒在外地念大學後,都留在了城市里工作,一個在北京,一個在青島。兄妹兩人都想把獨自一人生活的老母親接過去,可姨婆不愿意離開生活了一輩子的林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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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照片墻的最左邊,朱舊發現了一張泛黃的合照,照片里,是兩個扎著麻花辮子穿著碎花夏,兩個人手拉著手,坐在一片青草地上,迎著夕,咧粲然地笑。

“呀,與姨婆年輕的時候。”朱舊驚喜地說。

“你怎麼知道?”傅雲深說,照片里的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一點也看不出跟現在那兩老太太有一相像。

朱舊肯定地說:“直覺。”

正好姨婆拿著洗好的水果進來給他們,見兩人在看照片墻,便笑說:“最邊上那張合影,就是我跟你年輕的時候,那年,我們才……”想了想,說:“應該是十五歲。”

朱舊沖傅雲深得意地揚揚眉。

“好啊!”朱舊贊道。

姨婆笑說:“什麼啊,用我大外孫的話來說就是,天吶,怎麼那麼土啊!”老太太模仿著小孩兒的腔調,逗得朱舊與傅雲深都笑起來。

朱舊卻是真的覺得很,那是歲月深,淳樸、天然、天真的一種凝視著照片里年輕的笑臉,這是啊,在這個世界上最親最親的人,曾那麼風華正茂,那麼在心里輕輕地打了個招呼,嗨,我親的小小姑娘。

姨婆做了很富的晚餐,都是可口的農家菜,這邊的特。朱舊吃到了兒時記憶里味的風干香腸,姨婆的手藝一如既往,還記得那時候朱舊因為吃這種香腸還說過要跟回家的話,當作笑話講出來。

傅雲深聽得很認真,對與姨婆講起小時候的事非常興趣。那是他沒有參與過的的世界啊,他想去那里看一看。

吃完飯,就把朱舊與傅雲深趕了出去。說要跟姨婆說說話,讓他們出去散步,夜晚的林場可比白天更,因為星空。

考慮到傅雲深腳不便,姨媽拿了個手電筒給朱舊。其實夜空瑩白明亮,用不到手電筒。

他們沿著田野邊的窄小公路慢慢地往前走,夜寧靜,風是溫的,頭頂是漫天的星辰,田野里不時傳來蟲豸蛙鳴聲,他手中的拐杖輕輕敲擊地面的聲音,就混淆在那些聲音里面,側耳聽了一會,忽覺得有趣,拐杖敲擊聲與那些蟲豸蛙鳴,像是一首奇妙的樂章。

“你在笑什麼?”他察覺到的異樣,側頭看

搖搖頭,說:“你看,這里的星空,并不比卡波的遜。”

心里,沒有“最的星空”排名,人陪伴在邊并肩看到的,都是最的。

他一愣。

那一年,卡波的星空啊,他們的月。

如此遙遠的記憶了。這些年,他一直克制自己去想那些過去,太好了,只要想一想,都覺得難過,顯得現實是那麼的冰冷。可其實,在他心里,那些記憶,所有的一切,都是清晰如昨。

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讓他聽田野里的蟲豸聲,問他:“能辨別出來是什麼昆蟲嗎?”

他說:“除了青蛙,什麼都分辨不出來。”

側耳凝神聽了一會,忽然說:“這是蟈蟈。”

“這是蟋蟀。”

“這……應該是夜蟬。”

……

他驚訝地看著:“你什麼時候還學了昆蟲學了?”

笑說:“我小時候的暑假,常常跟去鄉下收取中藥材,會在村子里過夜,喜歡帶我在田野里散步,教我認星星,聽蟲子的聲音。”

,真的特別特別棒。沒有父母在邊,年,依舊過得盛。

“我很喜歡看螢火蟲,可惜現在生態破壞得太厲害,在鄉下也很見到螢火蟲了。”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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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走太遠,就原路返回了。回到家,朱舊看到姨婆正在抹眼淚,拍著的手,在輕聲勸

生病的事一直沒有告訴姨婆,這會兒忽然聽到,如晴天霹靂。那麼爽朗的一個人,哭了個淚人。朱舊看得心里難過,卻一句勸的話也說不出,自己何嘗不是一樣的呢。

車馬勞頓,也沒有別的娛樂活,這晚大家都睡得很早。朱舊伺候洗漱,又倒了溫開水,將藥送到床邊給服用。

老太太吞了藥片,忽然說:“你們兩個,不能復合嗎?”

提出讓傅雲深同行時,朱舊就知道,是存了這份心思的。

朱舊沉默了一會,把他們之間的事簡單講了一遍。

“他也真是個固執的人。”握住的手,嘆息著說:“丫頭啊,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從小就沒有父母照顧,如果連我也不在了,在這世上,你連個親人都沒有了。你又不愿意跟別人結婚,那這輩子,該有多孤獨啊。”

用力地回握著的手,輕咬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們彼此心里都知道,也許,離別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第二天早晨,村子里就被一陣喧鬧聲打破了寧靜。

姨婆的家正好在一條小道旁,村民們來來往往都從這里路過,朱舊看著一撥又一撥的穿著民族服飾的男人,騎著馬,馬上放著綁了紅綢的禮箱,從屋子前熱熱鬧鬧地走過去。

跑到廚房去問姨婆,這是不是有人辦喜事兒?

姨婆點頭,笑著說:“你們運氣可真好呀,正趕巧上鄂倫春人的傳統婚禮呢!”

朱舊眼睛一亮,立即來了興趣。曾聽提及過這個民族,這是一個自古以狩獵為生的民族,以前居住在深山林中,後來遷徙下山,散居在大興安嶺地區。這個民族,一直就有著神彩,據說還會占卜。而他們的婚俗,也是很獨特的,男方的迎、送親隊伍之間會開展對歌、賽馬等活,婚禮上要拜太神、拜老人,還要鳴槍慶賀,晚上還有篝火舞會。

可隨著時代變遷,這種傳統婚禮儀式基本上快要消失了,沒想到他們運氣這麼好,竟然上了。

朱舊心的,問:“姨婆,您可以帶我們去觀禮嗎?”

“當然可以,鄂倫春人十分好客。”

因為鄂倫春人的傳統婚禮儀式流程多,時間特別漫長,從早到晚,姨婆考慮到朱舊,所以在午後直接帶他們去了男方家里觀禮,新郎家住在村莊另一頭,離得不是很遠。

一路上與姨婆都在說起們年輕時參加過的鄂倫春人的婚禮,說特別熱鬧,很有意思。

去了現場,朱舊與傅雲深才真切到那種熱鬧,所有人都穿著民族服飾,戴著頭飾,十分隆重。姨婆說,其實鄂倫春人現在很多習俗都漢化了,只有在重要節日時,才會換上他們的傳統民族服裝。

他們被主人家熱接待,安排座。朱舊發現,來參加婚禮的,都是本族人,只有寥寥幾個外族。

迎親、對歌、拜天地、拜太神、拜老人、敬酒、鳴槍,一系列的儀式後,新郎將新娘背新房,之後,就是篝火舞會了,他們是要喝酒、跳舞到天亮的。

姨婆與待了一會就回去了,朱舊與傅雲深留下來看篝火舞會。

大家圍著篝火席地而坐,圍繞一個很大的圓圈,有人吹奏起一種古老的樂。年輕的男孩孩們牽著手,開始載歌載舞。很快有人跳到他們面前,笑著朝他們出了雙手,傅雲深搖搖頭,朱舊笑著說謝謝,也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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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圍坐在篝火旁的人全跑了過去,跟著音樂起舞,小孩子們本不會跳,就胡揮舞著手,扭著屁,惹得旁人哄笑,氣氛熱烈極了。

只有傅雲深與朱舊坐在那里。總有人上前熱朝他們出手,後來傅雲深揚了揚自己的拐杖,他們才作罷,而朱舊,拒絕了一次又一次。

他推了推:“你去跟他們一起玩,不用管我。”

他當然看得出對這場難遇的傳統民族婚禮多麼有興致。

搖頭:“我更喜歡看他們跳舞,多快樂啊。”

他在心里輕聲說,朱舊,對不起,不能陪你跳舞。抱歉的事太多了,當他看見新郎背著新娘,過火塘,邁新房時,所有人都在歡笑著好,他心里卻涌起難過。他,從來沒有背過,從未抱起過

他們在九點多就離開了篝火舞會,走在路上,傅雲深發現朱舊不停地用手去抓脖子、背脊,之前在篝火邊時似乎就開始了。

他問:“怎麼了?”

“皮有點。”

“我看看。”

他就著月,湊近的脖子,發現那里已經被撓紅了,凸起一些小包。

“蚊子咬的吧?你別抓了,越抓越,回去問姨婆有沒有蚊蟲叮咬的藥膏。”

說:“我自己帶了。”

知道自己逗蚊蟲,容易皮過敏,以前在村莊山區地方,有過前車之鑒,所以每次去這種地方,都會隨帶上防蚊蟲與皮過敏的藥膏。

可是是多麼難以忍啊,朱舊忍了一會,實在忍不住,又開始抓。

傅雲深嘆口氣,忽然停下來,將拐杖遞給。朱舊雖訝異,還是接了過去。然後,他將另一只空閑的手,握在了手里。

一愣,抬眸去看他。

“忍一忍,很快就到家了,去抹藥。”他沒有看,語調也如常。

他就那樣牽著的手,拄著他的拐杖,慢慢地朝姨婆家走去。

他掌心微涼,悉的溫度,悉的悉的牽手姿勢。

久違了。

忽然覺得,好像上的也沒有那麼難以忍了。

角慢慢牽出一抹上揚的弧度。

回到家,在燈下一看,才發現整個脖頸上都布滿了小紅包與細細的抓痕,起襯袖子,手臂上也是,看起來有點可怕。他的目移向的後背,只怕上也一樣遭了秧。

他走出去,去廚房倒了熱水洗干凈手,再進來時,發現正在抹藥膏,襯下擺微微起,正反著手,努力去抹後背。

沒想到他離開又返回,忽然將手中的藥膏搶了過去,他在床邊緣坐下來,說:“後背我幫你抹。”

沒有回頭,也沒有表示異議,將襯了下來,連里面的掉了。

他們曾是夫妻,又不是第一次坦誠相見,這下心里是坦然的,反倒是他,見著背脊,微微一怔。

走神只短暫一會,很快,他開始給抹藥。

藥膏抹在發的背脊上,涼涼的,他的手指也涼涼的,很舒服。卻不知道,這樣親,對他來講,是極大的

他的呼吸微,眼神也是,手指仿佛快著火。他咬了咬,垂下眼,憑借著之前的記憶,將藥膏抹在上。

他站起來,別開眼,努力抑著呼吸,聲音有點沙啞:“好了,是會有點難,但你別再去抓它,也許明早這些包就褪了。”

說完,他就走了出去。

朱舊轉,看見他稍顯急促的步伐,輕輕嘆了口氣。趴在床上,將頭埋進枕頭里,又忍不住笑了,一邊笑一邊搖頭,在心里調侃自己,朱舊啊朱舊,作為人,你是不是太失敗了點?都到了這份上了,他都不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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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第二天一早,朱舊上的小紅包就全褪了。

他們在姨婆家里住了四天,便啟程返回蓮城。姨婆很不舍,可畢竟重病在,不宜在外耽擱太久。當日送他們過來的車又來接他們去機場。送別時,姨婆又忍不住掉眼淚,也抹著淚,們都知道,也許這將是這輩子的最後一面了。

生命就是這樣的一個過程,不斷遇見,不斷告別,重逢,再告別,直至終結。

同來時一樣,他們到哈爾濱轉機,依舊在這座城市住了一晚。

吃過晚飯,讓朱舊去幫買一些當地特產,帶回去送給病友們。其實也是讓朱舊與傅雲深出去逛逛,難得來這個城市,朱舊也很難得有時間休個假,應當四走走看看,而不是陪窩在酒店的房間里,所以讓他們不用急著趕回來。

酒店附近就有一些特產店,他們步行過去,朱舊挑了家人的走了進去,沒有做攻略,便讓店員小姑娘幫忙推薦幾樣適合老人吃的東西。

朱舊不放心一個人在酒店房間里,選購好特產就往回走,手中提了整整兩大包,傅雲深手里也提了一包。

朱舊笑說:“我只怕幫整層樓的病友都帶了禮。”

人緣好。”

“是啊,左鄰右舍的關系得很好,生病後,巷子里幾乎每家都來探。”

傅雲深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朱舊拿過他手中的購袋。他接起電話,不知那端說了什麼,他忽然停下腳步,站到路邊去,眉微微皺起,似乎是到了什麼難題。

朱舊走到他邊,將購袋放在腳邊,等他打完電話。

兩人本來靠得比較近,傅雲深卻講著講著,慢慢地往旁邊走了走。

朱舊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沒有跟過去。也許,他是有什麼話,不想讓自己聽到。

那通電話打了蠻久,朱舊等著,無所事事,索從購袋里拿出一盒糕點,就著路燈看分表。

看到第五盒時,忽然聽到“哧”的一聲響,那聲音悉,立即抬頭,便看見傅雲深被人撞得踉蹌著往後倒,拐杖狠狠地過地面,幸好他後有一棵大樹,支撐著他沒有摔倒。

有個男人從邊跑走。

朱舊跑過去扶住他:“沒事吧?剛剛怎麼了?”

“手機被搶了。”他微著氣,有點愣怔。

朱舊抬頭,看見那個男人還在前面不遠,大概是察覺到沒有人追他,也看準了傅雲深行不便,他放慢了速度,還回頭往朝他們看了眼。這條路長而直,此刻又沒有什麼車輛行人,那人的神因此被看得很清晰,他很得意,一點害怕也沒有!

怒意涌上來,朝那人瘋跑過去。

“朱舊!”傅雲深反應過來在做什麼,急喊,“回來!”

然而卻沒有回頭,用更快的速度朝那個人追過去,本來放慢了速度快步走著的男人,終于察覺到了異樣,他往後看,才發現朱舊已經快要追上來,他咒罵了聲,撒就跑。

如果換做別的人,他應該很輕易就可以甩掉,然而他上的是朱舊。穿著帆布鞋,跑起來毫無阻力,又常年跑步、登山、攀巖,力完全不輸給一個男人。他們的距離拉得很近,男人一邊罵一邊回頭看,一個沒注意,竟然踢到了路邊的小臺階上,“撲通”一下,整個人都摔在了地上。

朱舊抓住機會,撲到他邊,快速地從他手中搶回了手機,然後惡狠狠地踢了他一腳,趁他爬起來之前,趕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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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來時一樣,拼命往回跑,走到一半,便看到傅雲深急切地往這邊走,速度極快。心里一個咯噔,整個人冷靜了下來,才意識到,自己先前的舉,真的有點沖了。

讓他擔心了。

跑到他邊,著氣,還沒開口,便被他地握住手臂,“你有沒有傷?有沒有事?”

的自責又深了幾分,反握住他的手,有點艱地說:“我沒事,對不起。”

他狠狠舒了口氣,放開,也掙握住的手。他抿著,沉默地轉,朝前走。

將拿回來的手機遞給他,他看都不看一眼。走回酒店的一路,任說什麼,他就是不理,臉很難看。

走到酒店大堂里,放慢了腳步,他好像也沒有察覺到,自己一個人繼續往前走。朱舊嘆了口氣,又轉走出了酒店,記得,在這附近有個大型的藥店。

先回房間放下東西,又跟說了會話,才拿著買來的藥去敲傅雲深的房門。

等了片刻,他才終于把門打開。開了門,他也不看,拄著拐杖,單腳跳著往里走。

他還在生氣。

“讓我看看你的。”在他前蹲下,就要去起他的,卻被他截住手腕。

“哎,你別生氣了,好不好?”順勢坐在地板上,有點無力。真的不會哄人,而且從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從沒跟生氣過,對此毫無經驗。抓了抓頭發,說:“雲深,聽我說。其實,那個男人不一定打得過我。”

他本來看著別的視線,“唰”地投上,他擰著眉:“你說什麼?”

“我說真的……”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告訴他這件事,微微停頓,最後還是說了:“我學過兩年近格鬥。”

他這下是真的非常震驚了:“什麼時候學的?你去學這個干嗎?”以前可從未聽提起過還對這些有興趣。

微微垂頭,輕聲說:“我時常想,如果當初我會這些,就不會制于人,你也不會被人重傷。”

沒有告訴他的是,當初重傷痊愈,在繁重的學業下,時間去學防,教練問,一個孩子,怎麼會想要學近格鬥?回答教練,因為我想保護生命中很重要的東西。在那樣的時刻,他不告而別,離而去,心里的依舊那樣濃,連怨恨都了下去。在的潛意識里,與他重逢,繼續在一起。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就意識到,這一生,再也不會有一個人,讓他那樣去了。

不用問了,他什麼都明白了,哪里是對那些有興趣,學這些防的招數,是用來保護自己,更重要的是,想保護……他。

“朱舊……”他聲音喑啞得厲害。

“噓!”微笑著抬頭,示意他什麼也別說,“現在,可以讓我看看你的了嗎?”

他沒再阻攔,那一點點生氣,不,他并沒有生的氣,而是自己的,那一刻看飛奔著追過去,他心里浮起巨大的懼怕,然後便是自責。

果然如所料,他的部傷泛著紅,他那樣急切快步走路,假肢勢必會給部帶去傷害。

為他抹上一些藥膏,又輕輕按

做這些的時候特別專注,沉默不語。讓他想起多年前,作為他的看護,為他做這些的時

他也沉默著,低頭凝視著。他神看起來那樣平靜,心里卻波濤洶涌,那兩種聲音又開始不停地織打架,留在邊,不管生死,抑或讓走,去擁有另一種可能的人生。

在另一個從未參與也不了解的他的世界里,商場上,人人都說他心思深沉,手段凌厲,對對手毫不留,卻不知道,其實他對自己才是真的心狠。他曾自私過一次,不能再對這樣自私。

搖的心慢慢冷靜下來,眼神也恢復了清明。

而這剎那他的搖,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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