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東西,記住了,就再也忘不掉。
有些人,哪怕離開,記憶也經久不散。
下雨了,滴滴答答地敲在窗臺上,玻璃窗戶上很快被雨水氤氳模糊一片。
南風收回目,抬頭著頭頂的鹽水瓶,只剩下小半瓶了,輕輕呼一口氣,打針的時總是難熬,還好今天是最後一次了。
手機忽然響起,側去拿包,無奈左手不太好使力,包里東西又多又,了好一陣都沒找到手機,來電的人卻很有耐心,鈴聲還在響著。終于到了,一看來電號碼,愣住了。
十一個數字在屏幕上不知疲倦地閃爍著,沒有名字,可知道是誰,這串數字,在多年前就爛于心,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竟然一眼就認出來了。他曾迫記過這串數字,那年異類地不用手機,他買給的手機被隨手丟在屜里,他問過為什麼,說,我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不會有人找我。他說,那我要找你的時候怎麼辦?手勾著他脖子,眨眨眼,說,那就回家見我!他被的小心思逗笑,也不再勉強。但他有個要求,必須記下他的私人行電話,他還說,發生任何事第一時間要打給他,這支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嘟說,我能有什麼事呀!最煩的就是記數字,尤其是電話號碼,可撒耍賴都用過了,終究還是拗不過他,他原則起來的時候,令毫無辦法。最後還是記住了,并且一記這麼多年。有些東西,記住了,就再也忘不掉,就如同人一樣。
電話鈴聲終于沉寂,南風回過神,扔燙手山芋似的“啪”一聲將手機扔到病床邊的椅子上,力度過大,手機跌在了地上,也沒理會,整個人呆呆的。
“哎,小姐,你的手機掉了。”鄰床打針的病人好心提示。
“噢,沒事,待會兒撿。”愣愣地回。
這時,手機鈴聲又響起,不理會,任它響。手機聲音開得很大,因此在安靜的輸室里顯得十分突兀,室幾個打針的病人紛紛側目來。
“小姐,電話。”鄰床病人再次提醒道。
南風沒。
這時,護士小姐走了進來,聽到電話在地上囂,彎腰撿起來并熱心地按下了通話鍵,遞給南風,想掛斷,已經來不及了,清冷悉的聲音傳了過來:“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喂,您好,我是季南風,您哪位?”深深呼吸,開口時聲音已經很平靜。
那端有片刻沉默。
“喂,您好,請說話。”南風說。
“我是傅希境。”聲音忽然很低,似是強著怒氣,“如果你還不記得,我提示下,幾天前我們見過,你還欠著我的醫院費。”
“哦,傅先生,您好。醫藥費的事我一直沒忘,如果方便,請告訴我您的銀行帳戶與金額,我會轉賬給您。”
電話那端再次陷沉默,只有電流聲刺啦啦地劃過耳畔,南風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出汗,知道,他此刻一定氣得臉鐵青,恨不得把手機砸碎。心里有個聲音在大聲說,生氣吧,憤怒吧,趕快掛電話吧!可傅希境卻沒有,他轉移了話題:“好點了嗎?”
南風微微閉眼,默默嘆口氣,說:“謝謝,好多了。”
“有按時打針嗎?”
“謝謝,打了。”
“按時吃藥沒有?”
“謝謝,吃了。”
“有按時吃飯嗎?”
南風簡直快要招架不住:“謝謝,吃了。”
“你能不能別每句話都帶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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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南風頹唐地靠向床頭,張了張,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看見護士正在鄰床撥針頭,揚聲喊道:“護士,我的藥水打完了。”知道他聽到了,說:“對不起啊傅先生,我在打針呢,先掛了。”
“啪”一聲,果斷切斷電話,而後按了關機鍵,握著手機,頭大地想,等一下得去換個號碼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將新號碼告訴謝飛飛,不解地問:“好端端的怎麼忽然換號碼?你做業務呢,這得多麻煩呀!”
南風低頭飯,實話到邊又改了口,說:“新號碼套餐資費更便宜。”與傅希境之間的糾葛,謝飛飛并不知,那個徹夜聊天的晚上,因著心的脆弱與寂靜的夜,想要全部傾訴,可卻睡著了。而此刻,千頭萬緒,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那段回憶太重,只要一想起,連呼吸都困難。而且,那原本就是一段必須拋棄與忘記的過去,又何苦再提及。索緘默。
謝飛飛搖頭:“你呀你,真是拼了命地賺錢,挖空心思地省錢。你多久沒買過一件新服了?護品都舍不得買套好的!”手指指南風的眼角:“你看看你看看,這里都有細紋啦!我跟你說,人老得可快了,二十五歲開始就必須要用高檔眼霜!你得對自己好點!”
南風笑:“曉得說我,你自己還不是一樣,老熬夜!黑眼圈就這麼熬出來的,再好的眼霜能比得過好睡眠?”
謝飛飛撇長嘆:“做我們這一行,就是個加班熬夜的宿命呀。你以為我想哦,還不是被的!”
南風想說,誰你當初要選擇學這個專業的,但話到邊,又打住了,怕勾起難過。
大一第一學期期末考,專業課七門,謝飛飛竟然有四科亮了紅燈,是整個系里掛得最多的學生,教授覺得不可思議,公開在課堂上批評,說績差,卻不懂得笨鳥先飛的道理,還不請假缺席。那晚坐在足球場的臺階上,抱著南風痛哭。那個晚上,南風第一次聽到周揚這個名字。謝飛飛之所以報考建筑設計專業,是因為他念這個專業。只可惜,高二高三兩年間拼命努力,也沒能考去他的學校。兩座城市一南一北,相隔兩千多公里,大一整個學期,的時間大部分都花在了火車上,的行為如此明顯,可藏在心中的意,卻始終說不出來。哭累了,最後對南風說,你知道嗎南風,我喜歡歷史與考古,建筑并非我的熱,可是,我想要跟他站在同一個領域里,這樣,我們之間就多了一分維系。
南風不解,問為什麼他卻從來不告訴他。搖搖頭,在沒有確定他的心意前,我永遠都不會告訴他。我怕一旦開口,如果他拒絕,我便沒有勇氣與機會再站在他邊。
在這個世界上,有多人,像謝飛飛一樣,以友誼的名義著一個人,以好朋友的份陪伴著一個人,永遠站在對方轉就能看得見的地方。他一個眼神,就能令你鞠躬盡瘁。他一個微笑,就算大雨傾盆你也覺得燦爛。
那之後,謝飛飛拼了命地去努力,勤能補拙,到下學期,的績為系里的談。
謝飛飛是見過最傻的孩。
飯後,南風在廚房里洗碗,謝飛飛氣呼呼地跑進廚房,大聲說:“南風,你干娘又發神經了!”
“怎麼了?”南風回頭笑問,這些年,都習慣了謝飛飛同媽媽也是干媽之間磕磕的小小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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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老太太,剛閑了一個月,又開始來折騰我了!”
南風心下了然,撲哧笑了:“這次又是哪家的青年才俊?”
謝飛飛怒:“你還笑!我都要被煩死啦!相親相親相親!我才二十六歲好不好!弄得好像我嫁不出去似的!而且不就威脅我說‘斷絕母關系’!都斷了百八十回了,真是搞笑!”
“咳,你要明白并且諒,你媽媽不上班,閑在家里,總得心點事兒是吧?你又是獨生,不心你心誰呢!”南風眨眨眼,促狹地笑:“呀,是想抱外孫了呢!”
謝飛飛瞪了眼南風,沒好氣地說:“想得倒!再說了,你也是兒,怎麼就曉得催我!”眼珠子一轉,角扯出一抹笑,眼神熱烈地盯著南風瞧,南風被看得心里發,了臉頰,“干嘛這麼盯著我,我臉上有東西啊?”
謝飛飛搖頭,走過去將拉出廚房,安頓在沙發上坐好,笑瞇瞇地說:“既然你也是我媽的兒哈,那麼……”
“停!”南風大聲打斷,已經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了,“不行!我才不替你去相親呢!你媽非罵死我不可!”
謝飛飛卻說:“對方姓陸,年方三十,海一只,是心外科醫生。條件杠杠滴!”
南風哭笑不得:“你這是在推銷嗎?既然這麼好的條件,你不應該錯過!”
謝飛飛嗤一聲:“我對醫生沒興趣,我只喜歡建筑師。”
南風沉默了下。
謝飛飛輕輕說:“南風,我又不是第一次相親,沒什麼好怕的,只是覺得煩。我想要你去,也不是想讓你幫我擋麻煩,而是希你給自己一個機會,我希你能遇見一個好男人。你知道我媽的,雖然啰里八嗦的,但介紹的人,都靠譜的。我媽老念叨這事兒呢,曾經給你介紹過吧,你拒絕了,也不好你。你看看你這些年,活著就為了一件事,拼命賺錢給你媽看病,都沒時間去談,二十五歲了,連個初都沒有。”
南風心頭了,初……
原來這才是謝飛飛的目的,心里一暖,明白,謝飛飛是心疼過得太累,如果能找個人與自己一起承擔,到底會輕松一些。這樣的關懷與盛,又怎能拒絕?從前年不明白,但如今卻漸漸懂得,親人對自己的好,你無以回報時,讓自己過得好一些,讓他們不要為自己擔心,就是最大的回報。而謝飛飛與媽媽,在心里,早已是親人般的存在。
又想起傅希境的那通電話,低了低頭,已做了決定。
“飛飛,我去。”南風說。
“真的呀!”謝飛飛開心地跳起來,回房間拿手機,“那我現在就去跟老太太約時間。”
見面時間定在星期天中午,謝飛飛說要送去。
十一點,南風去敲謝飛飛的房門,熬夜畫圖,還沒起來。
謝飛飛睡意朦朧地來開門,看見南風的打扮,一下子就醒過來了,驚呼:“天吶,你確定你是去相親而不是去菜市場隨便買個菜?”
南風低頭看了眼自己,煙灰針織,搭一件白帶波普圖案T,藍瘦牛仔,赤腳穿平跟淺口小皮鞋。沒有衫不整啊?
謝飛飛扶額,“Oh!”推著南風往臥室里走,打開柜,“換換換!”手撥拉一圈,最後在一溜的黑白灰與米中敗下陣來,頹喪地回頭看著南風:“小姐,您就沒有一套彩鮮艷的服?”
“呃……”南風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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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是我沒睡醒,問了廢話。”謝飛飛翻個白眼,“我又不是今天才跟你一起住。走啦,去我柜。”
謝飛飛的柜跟南風的完全天壤之別,整個一彩斑斕,姹紫嫣紅一片。有一米六八,材高挑勻稱,又白,再鮮艷的彩撐在上,都能得住那個氣場。
謝飛飛說:“我記得大學的時候我們一起逛街,你跟我一樣啊,專挑靚麗的……”
南風正撥拉服的手指忽地一頓,回頭對謝飛飛說,“不挑了,我就穿這套。如果對方這麼在意外表,我想我們也不合適。你趕去洗漱吧。”說完,走了出去。
回到房間,著敞開的柜里那些素雅的,怔怔的,想起謝飛飛說的話,是呀,曾跟一樣,買服的時候,專挑彩華麗的,面料就選蕾、雪紡、綢緞一類,再冷也只肯穿子。高中時學校必須穿校服,就將校服敞開,出里面鮮艷的子,班主任多次警告,也不聽,偏偏績很好,學校不舍得按照校規嚴懲,就打電話通知家長來,爸爸事業忙,可再忙,但凡是的事,總是撥出時間。結果呀,結果爸爸更蠻不講理,振振有詞說,十幾歲的姑娘,就應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說了,難道穿了校服就績一定好?說得班主任啞口無言,臉一陣紅一陣青。就在旁邊捂笑,樂不可支。
爸爸寵,寵得無法無天。
可是,那樣寵的人,卻已經不在了。
就好像那些濃墨重彩的好時,再也沒有了。
謝飛飛在外面喊:“南風,準備走啦。”
合上柜,提起包,出門。
謝飛飛將車停在餐館對面的馬路上,“這邊不方便調頭,也不能久停,我就不送你過去啦。”傾沖南風眨眨眼,飛吻:“寶貝兒,好運!”
南風擺擺手,下地下通道,穿過馬路。
站在餐館外面,深深呼吸,問自己,真的要進去嗎?只猶豫了一下,雙腳已邁開,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為拉開門,笑地問道:“小姐,幾位?有預約嗎?”
這是海城非常有名的湘菜館,口味好,環境好,人氣自然很好,用餐需要提前預約。
“兩位,一位姓陸的先生預約的餐位。”南風說。
“是謝小姐吧?”迎賓在前面帶路,“陸先生已經到了,請跟我來。”
南風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指的是謝飛飛,心虛地笑了笑,跟著過去。
此刻餐館里已經座無虛列,但因著場地寬敞,餐桌間的距離隔得遠,也不覺得鬧騰,迎賓小姐將南風引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對座位上正埋頭看雜志的男人說道:“陸先生您好,您的客人已經到了。”
男人抬頭,禮貌地對迎賓小姐笑著說了聲謝謝,而後起,邁步站到南風面前,出手,微微笑說:“謝小姐,你好,我是陸江川。”
南風出手,“你好。”一句“我季南風”差點就蹦出來。
陸江川繞過邊,將餐桌旁的椅子拉開,對說:“請坐。”
他也許只是西式紳士做派,南風卻有點不習慣這樣的周到,忙說謝謝。
陸江川退回對面坐下,又給南風倒茶:“也不知道謝小姐喜歡吃什麼菜式,聽同事說這家口味很好,所以就自作主張選了這里。”
他聲音溫和,聲線清冽如南風面前的那杯綠茶,明明是很客氣的話,卻讓聽的人覺到舒坦,那種客氣禮貌不像疏遠而是他上與生俱來的淡雅溫和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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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放松了許多,微微笑說:“我最喜歡的就是湘菜。”
陸江川眼睛亮了亮,角上揚的弧度更大:“在國念書時,最快樂的時刻就是周末約上幾個同鄉好友一起去湘菜館饕餮一頓!”
南風說:“我完全沒辦法理解,老外怎麼可以不吃米飯?漢堡薯條沙拉怎麼能跟辣子魚頭火鍋媲!”
陸江川眨眨眼:“他們覺得牛排配紅酒是世間味!”
南風輕呼一口氣,有點不好意思地小小聲說:“公司每次聚餐,都喜歡去吃西餐,我從來就沒吃飽過。”
陸江川愣了愣,撲哧一聲笑了,見南風瞪他,他清咳一聲止住笑意,手按服務鈴:“我們先點菜吧。”
原本南風還擔心會沒有話題可聊冷場,沒想到簡單幾句話,氣氛竟變得這麼自然,就像是朋友間聊天一般。
服務員布菜時,有人從里面的包廂里走出來,經過南風邊忽然又折回頭,了眼,又了眼對面的陸江川,正好聽到他在說:“我回國半年了,還是不太習慣海城越來越差的空氣質量與擁的通。對了,你公司是在哪個片區?”
南風說:“在南沙路。”
沒有注意到邊打量他們的人。
顧恒止角微勾,抬腳往洗手間方向走,走到門口,掏出手機給傅希境打電話。
“什麼事?”傅希境萬年不變的開場白。
“你猜猜,我剛剛看見了誰。”顧恒止邊笑意擴大,心里有個聲音在歡呼著,淡定,你就淡定吧,待會看你還淡定得了不!
“無聊。”傅希境正準備掛電話,卻在顧恒止的下一句話里頓住。
“小不點!”
“然後?”
“你再猜猜,在干嘛!”
“顧恒止!”
“呵呵,如果我沒看錯,你家小不點,此刻,正坐在餐廳里,與一個男人,相親!”他故意說得慢吞吞的,一字一句。
電話里沉默了下。
顧恒止不怕死地繼續火上澆油:“談得正歡呢!我看了眼那男人,長得雖然沒我帥,但不比你差哦。”他拖長音調,頓了頓,說:“件也不錯,似乎還是只海……”
傅希境打斷他:“你最近似乎很閑?禾一那邊況怎麼樣了?”
提起正事,顧恒止收斂了笑嘻嘻的表,正說:“禾一總經理正被隔離調查,部開始起來了,頂多一個月,你就可以出手了。”
“經緯呢?”
“呵呵,真不知是我們運氣太好還是怎麼的,我剛得到一個幕消息,經緯的兩個合伙人,最近正在鬧矛盾要分家呢,而且越來越激烈,正好下手!”
“嗯,知道了。我會派人同他們分別接洽。”
“啪”一聲,電話已切斷。
傅希境掛掉電話,立即撥打季南風的電話,這一次,提示音已從之前的“您撥打的用戶已停機”轉為“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那次匆匆掛掉他電話,他再撥,已經關機,之後就再也沒撥通過。他知道是故意的,其實想要弄到的新手機號一點也不難,可他不想,也沒有必要。很快就要再見了,不是嗎?他費盡心思,步步為營,就是為了以一個避無可避的份站到面前,看那一刻的表。
“西貝,我很期待。”傅希境輕喃。
他在餐廳後面的花園里又站了許久,才走回包廂。
見他進來,許芊茉呼一口氣,嘟嚷嚷起來:“阿境哥哥,你總算回來了!你們都太壞了,把我一個人扔在這里發呆,無聊死啦!”
已經二十歲了,可語氣甜膩如小孩,撒般的口吻令傅希境微微蹙眉:“他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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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爺跟鄭爺爺下午要去釣魚,已經先走了。鄭爺爺說讓你帶我逛一逛,阿境哥哥,我們待會去爬山好嗎?”許芊茉滿臉期待地著他。
口中的鄭爺爺是傅希境的外公,與許老爺子是戰友、生死至,兩家關系一直親厚,很多年前就有意結姻親,很不巧,傅希境是鄭家孫輩中唯一男兒,許芊茉也是許家唯一的孫兒,因此哪怕兩人年齡相差十二歲,兩位老爺子依舊極力想將兩人湊一對。這頓飯,名為給剛回國的許芊茉接風,實質就是一場安排給他們兩人的約會。
傅希境看看手表:“我公司還有急事,你自己去吧。”
許芊茉夸張地道:“天哪,今天周末哎,你還去加班,果然是工作狂!”起,跑到傅希境邊,像小時候那樣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撒般地搖晃:“阿境哥哥,你陪我去嘛,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生命在于運!”
傅希境將的手撥開,轉去取架上的外套:“走了。”
“喂!傅希境!”許芊茉跺跺腳,氣呼呼地沖他的背影大喊:“我要告訴鄭爺爺去,你欺負我!”
傅希境皺了皺眉,腳步沒有停頓地往外走。
他將車子從停車場開出來,剛拐上小道,一個影急促沖出來,他一驚,急忙剎車,幸好車速不快,車子堪堪在許芊茉面前停下來。他呼吸加重,怒意上涌,下車走到閉著眼睛的許芊茉面前,一把將拽到路邊,喝道:“你在搞什麼!”
睜開眼,笑嘻嘻地看著他:“我贏了。”
傅希境莫名其妙,瞪著。
“我跟自己打賭,如果我沖過去,你會不會停下來。我贏了。”依舊笑著:“阿境哥哥,你還是在乎我的對不對?”
傅希境面鐵青,右手握,放松,又握,再次放松。他像看個怪一樣看著許芊茉,忽然生出一種深深的挫敗無力。
許芊茉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轉向他的車,驚喜歡呼道:“哇!阿境哥哥,你的車好帥氣!什麼時候換的呀?我怎麼從來沒見過?”其實這輛越野車他開了有五六年了,但許芊茉十五歲那年出國做小留學生,這幾年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他們見面自然就,每年回國時除了兩家餐敘,傅希境基本上都避著。
許芊茉說:“我不去爬山了,阿境哥哥,我們去兜風吧!”說著就走向車子,人剛坐進副駕駛座,就被傅希境拉了出來,他手勁很大,許芊茉又痛又委屈,眼淚撲簌撲簌說掉就掉:“傅希境,你太過分了!不陪我爬山就算了,難道搭個便車回市區也不行嘛!這里連個的士都沒有,難道你要我走回去啊!”眼淚越掉越兇,伴著泣聲:“我要告訴鄭爺爺,你欺負我!”說著就去掏手機,傅希境深呼吸,奪過的手機,幾乎咬牙切齒:“坐後面去。”
“為什麼要坐後面?我要坐副駕,我要跟你說話!”許芊茉的眼淚來得快去得更快,見傅希境妥協,得寸進尺。
傅希境聲音更冷了幾分:“上不上車?”若不是怕外公又抓著他念叨,他真想立即走人,他最討厭這種生慣養、任、還不就掉眼淚的人。
許芊茉被他冰冷的眼神蟄得瑟了下,乖乖地上了後座。
傅希境上車,系好安全帶,卻沒有立即發引擎,他單手支在方向盤上,微微闔眼,耳畔仿佛又響起那個清脆的聲音,阿境,以後你的副駕駛座就是我的專屬地盤啦,任何人都不可以坐!他笑真霸道。也不管他正在開著車,忽然側勾住他的脖子,對準他就親下去,在他下上重重咬一口,又迅速彈開。他又驚嚇又生氣,卻笑得像個霸王,指著他的宣布主權,還有這里,又指指他口,以及這里,都是我的地盤,都歸我哼!他那一點點怒意被孩子氣的舉與甜的占有輕而易舉地攻陷,他角上揚,好,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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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境哥哥,你在發什麼呆呀!”
傅希境晃過神,發引擎,猛踩油門,車子“唰”地沖出去,許芊茉本來前傾子與他講話,又沒系安全帶,被忽如其來的強勁速度一甩,撞向椅背,後腦勺生疼,眼淚都撞出來了,這回是真哭了。
吃完飯,與陸江川分別時,他問要電話號碼。
南風沉默了下,微微低頭,說:“對不起,陸先生,我不姓謝。”
“嗯?”
“我姓季,季南風。”抬頭,看到他邊笑意僵住,“謝飛飛是我的好朋友,媽來相親,不想來,所以,我替來了。很抱歉這個時候才告訴你。”
笑容徹底消失,眉微蹙,清俊的臉上籠上一層淡淡的霜寒,但好修養令他哪怕是生氣,也只是聲音稍冷了幾分,連音量都跟先前無異:“謝……季小姐,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戲弄人很好玩?”
“我沒……有……”南風自知理虧,聲音低低的,頭也微微垂下去。
陸江川見這樣,角了,最終沒再說什麼。
“再見。”他轉離開。
南風著他的背影,默默想,大概不會再見了吧。
手機響起,是謝飛飛。
“怎麼樣,醫生帥否?來電否?一見鐘否?”八卦濃厚。
南風泄氣地說:“你還是想想回頭怎麼對老太太代吧!”
謝飛飛尖:“靠,這麼快就穿幫了啊?”
意外的是,當晚羅素蓉來電提都沒提代相親事件,只問謝飛飛對陸醫生什麼覺,謝飛飛搪塞過去,掛了電話,默默想了想,坐到南風邊去,鄭重其事地對說:“我覺得醫生很靠譜!”
南風正在翻雜志,頭也沒抬:“怎麼,後悔了啊?”
“去去,給你說正經的呢,”搶過南風手上雜志扔到一邊,“老太太常說的一句話啥來著?”蹙眉想了想,“就是見什麼知什麼,意思是從小事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品拉拉的。”
“見微知著?”
“對對對,就是這句!”謝飛飛甩了個“你真有文化”的眼神,繼續說:“你看,醫生沒把這件事捅給老太太,可見此男人品還是不錯的哈!”
“所以?”
“所以!你不應該錯過這麼個外在條件與在人品都不錯的男人!”謝飛飛總結道。
“謝飛飛小姐,你似乎忽略了重點。”南風白一眼,“重點是,醫生覺得被戲弄了,很生氣!你覺得這事兒還有後續可能麼?”
“傻啊你,你再約他出來吃飯,把事解釋清楚就沒事了。追男,只隔一層紗!”
南風打個哈欠,起:“困了,睡覺去啦,明天上班呢!晚安。”
“喂,死人,回來,我還沒講完呢!”謝飛飛怒喝,南風置若罔聞,閃進了臥室,關門。
躺在床上,心想,再約?上哪兒約去啊,連陸江川的電話號碼都沒問,也沒問他在哪個醫院上班。他是很優秀,外表出眾,有份很好的工作,談吐涵養都是一等一,絕對的青年才俊,只是,南風問自己,你真的做好開始一份新的準備了嗎?答案不言而喻。
為自己的心筑了一座城,那里面,只住了唯一的一個城民,別的人,再好,也難以進駐。
所以才在告別時對陸江川說了實話,他生氣在意料之中。這樣也好,免得牽扯不清。
只是,到底還是辜負了謝飛飛一番心意啊。南風嘆氣,關掉臺燈,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