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時見鹿,海藍時見鯨,
夢醒時見你。』
2015年,夏,紅海。
天空漆黑一片,這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時分,天地寂靜,唯有海浪涌聲,一波卷著一波。
一艘船正停在茫茫大海中央,探照燈大剌剌地照著前方的水域,那片亮中,有人正力地往船這邊游過來。
在午夜的深海里游泳是件吃力又危險的事,一不小心,就會被浪花卷跑,更何況他手里還托著個人。
五分鐘後。
傅清時將海里撈上來的人放到甲板上,全力氣已消耗殆盡,酸蔓延四肢,又累又冷,他順勢躺到地上,閉著眼微微氣。
比利將一條浴巾扔到他上,一邊手探地上的人的呼吸,一邊嘖嘖道:“傅,你不至于吧?頂多三百米哎!”
傅清時沒理他。
“恭喜你,救了個活的。”
傅清時知道,之前就探過的呼吸與脈搏,雖然微弱,但還活著,所以他拼命搶時間游回來。
“你救的人,自己負責到底。反正船停下來了,天亮再走吧,我去睡會。”比利起就走了,竟真的置事外。
傅清時低聲咒罵了句,趕起為地上的人進行急救。他反復按的口,卻只出了一點點海水,又給渡氣,針對溺水者的簡單急救全使上了,地上的人卻仍舊昏迷不醒。他了的額頭與手臂,溫低得嚇人。
他用浴巾裹住,是個很年輕的孩兒,不知在水里泡了多久,長發里纏著些細碎漂浮,面目浮腫,臉灰白,臉頰上有幾道劃痕,不深,但看著可怖的。
他將抱進甲板下面的休息艙。這是一艘年代久遠的單桅縱帆船,休息艙頗狹窄,簡陋的空間里除了一張單人床,還有一張桌子與一把椅子,桌椅與床之間的空間,剛剛夠人轉個。
他看了眼床上的人,苦笑,難怪比利那家伙要溜之大吉,給一個陌生孩換服,確實是……很不便。
最後他是閉著眼幫換上T恤的,尷尬加上看不見,特別地手忙腳,解搭扣的時候,索了好幾次才功。盡管他已經很小心翼翼了,手指仍無可避免地到了的。
終于好了,他睜開眼,呼出一口氣,換套服而已,他覺得比徒手潛至海底兩百英尺還要累。
他去燒了一壺熱水,分別灌進三個空酒瓶里,用服包裹起來塞進被子里。此時此刻,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升溫方法。
然而半小時過去了,的溫仍沒有明顯回升。船上有醫藥箱,他為測量了溫與,溫只有32℃,也極低,如此下去,況兇險。
他去敲比利的艙門,比利之前喝了些酒,剛睡著就被他吵醒,瞪著他的灰藍眼睛里快噴出火苗:“是船要沉了嗎?!”
他言簡意賅:“起來,開船,返回亞歷山大港。”
“你在跟我開玩笑?”
他們清晨才告別亞歷山大港。
“那孩況不妙,需要馬上送去醫院。”
比利用被子蒙住頭:“你自己開去,又不是不會!”
“照顧那個孩,還是開船,二選一。”
顯而易見,比利選擇了後者。很快,船掉頭,往亞歷山大港方向駛去。
傅清時將比利的被子抱過去蓋到孩的上,將人嚴嚴實實地捂了,只留了個腦袋在外面。
能做的他都已經做了,盡人事,聽天命,就看的運氣如何了。
他俯,收拾地上從上換下來的漉漉的服,撿起上的時候,有東西從領口中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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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防水袋,里面裝著一條項鏈與一支筆。大概是他幫換服時,慌中沒有注意,將掛在脖子上的繩子一并拽了下來。
他將明袋放到的枕邊,目忽然一頓,之前他沒太仔細看,此刻燈照得清晰,他才看清防水袋里并不是普通的鋼筆,而是一支錄音筆,深藍,上面有個月牙形的按鈕。
他握著錄音筆,久久,視線再投向床上的人時,眸中是掩飾不住的驚訝。
比利見傅清時走進駕駛艙,立即指著船舵他接手:“來來來,快來一下午夜風而行的快。”
傅清時看了眼目前的行進速度,時速10節。他觀察過了,此刻海面平靜,風正從斜後方45度的方向吹過來,是帆船最佳航行時機。
“加速,調到12節。”
“老兄,你當我這破船是荷蘭人新開發的那款天價帆船呢?”
這船雖舊,但被比利親手改造過,并不比時下那些新興開發的高能帆船差。
“我來開,你去照顧病人?”
“喂!你能不能找個新鮮點的理由?”
他連自己都懶得照顧,讓他去照顧病人,還是個毫無關系的陌生病人?
比利慢慢提速。
傅清時勾了勾,轉又去燒熱水,泡了一杯糖水,又取了臉盆與巾,重返休息艙。
他把熱乎乎的巾敷在的額頭、臉頰、外的手臂與上,反復拭。遲疑了一下,他掀開的服,將熱巾敷在的腰腹上,再到心臟下方。
很快,一盆水就變涼了。
他坐到床頭,將靠在自己的口,然後一小勺一小勺地將溫糖水灌進的里。
如此耐心細致地照顧一個人,他還是生平頭一次。
直至用完十壺熱水,的溫才終于慢慢有所回升。
他舒了口氣。
放下巾,他走上甲板,清晨的第一縷正緩緩照到海平面上,金的芒彌漫開來,將這片蔚藍海域照得熠熠生輝。
昨日還間歇有雨,今天卻是個好天氣。
他微微瞇眼,著波瀲滟的海面,心中忽然閃過一句話:命運有時候真奇妙,如這海洋般變幻莫測。
霓喃是被一串聲音喚醒的。
起先是一陣低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然後,有風聲,時而呼嘯,時而嗚咽。片刻,風聲漸歇,此起彼伏的哨聲響起,好像有千上萬只在嬉戲,那歡呼聲里,還有一種節奏極強的“嗒嗒”聲,如同人的心臟在飛速跳著。
不是樂聲,也不是人聲,這是……非常非常悉的一種聲音。
“唰”地睜開眼,剛翻坐起,就覺到一陣強烈的昏眩,眼前一切都是模糊的,本看不見任何東西。
那聲音還在繼續。
閉上眼,等那陣昏眩過去。
再睜開,循聲去,終于能看清眼前景象,一個影側對著而坐,垂著頭,燈有點暗,瞧不清他的面容,或者說,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微微抬起的手上,的錄音筆正被他握在手中。
幾乎是飛撲過去的,然而虛弱的令腳步虛浮,整個人撲倒在地。
傅清時聞聲轉頭,不明白好端端睡在病床上的人怎麼忽然到了地上,趕將人抱回床上。
他手中錄音筆里的聲音還在繼續響著。
他剛直起,便見床上的人忽然坐了起來,朝他手抓過來,作很快,帶著一子狠勁兒。
剛才摔倒時是臉著地的,傅清時沒察覺到人已經醒過來了,忽然來這麼個作,他著實被嚇到了,下意識地抬手避開,微微後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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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喃一擊不功,立即雙手并用,去拽他的手臂,一只手試圖拖住他,一只手去搶錄音筆。
“啊!”
傅清時痛呼一聲,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臂,那里赫然被霓喃抓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約可見。
他眸中浮起怒意,扣住霓喃的手,用力將掰開。
他退後幾步,關掉錄音筆,瞧著床上的人。分明還很虛弱的樣子,眼神帶著剛蘇醒的恍惚,行卻無比有力。
“有力氣撓人,看來是闖過鬼門關了。”
“還給我……”霓喃指著錄音筆,開口才覺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嗓子又干又疼。
他瞟了眼錄音筆。也真是夠神奇的,一般人在一個陌生環境里醒過來,第一反應都是想知道自己在哪兒,發生了什麼。
他將錄音筆還給,仔細看了看,隨即抱在懷里,閉上眼,一副珍寶失而復得的慶幸模樣。
片刻後,睜開眼,目在他上停留了幾秒,又轉開了周,視線再回到他上時,眼中的恍惚已慢慢褪去。
“是你救了我,對嗎?”
他微點了下頭,看來在短暫時間里已分析清前因後果。
“謝謝你。”
他抬了抬被抓傷的手臂,嗤笑一聲:“你這表達謝意的方式還真獨特。”
微微低頭:“對不起。”頓了頓,又說,“但就算是救命恩人,你也不該私自別人的東西。”
別人的東西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抱歉。”
“那麼,這兩件事,我們扯平。”指了指他手臂上的傷痕。
倒是很會算賬,看來是真沒什麼大礙了,之前醫生還擔心醒後會有什麼不良反應,因此讓他切留意的狀態。
他起,按響床頭的呼鈴,將醫生請了過來。
一番檢查後的結果是的生命征已趨于正常,醫生以流利的英語詢問:“小姐,你還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落海的嗎?”
“1號傍晚。”
傅清時微微吃驚,如他所猜測的一樣,1號那天紅海起了一場大風暴,好幾艘漁船都遭了殃。從落海到被他救起,整整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昏迷中的僅抱了一塊小救生浮板,竟然沒被洋流卷走,也沒有嗆進太多海水。
是怎麼做到的?
醫生也是不解,將傅清時出病房,對他講:“我們這里是港口城市,常有漁船出事故。我診治過很多因落海而引發低溫癥的病人,但這位小姐的狀況真是太神奇了。在海里陷昏迷,卻沒有溺斃,最嚴重的損傷也只是肺部輕微水腫。”
醫生停頓了片刻,無法以醫學來解答,只得這樣總結:“擁有無比強悍的求生意志力與強大的自我保護功能。”
“被海神眷顧。”離開之前,醫生又笑著補充了句。
傅清時在病房外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霓喃雙手抱膝,坐在床上發呆。
“現在是幾號?”忽然開口。
“8月4號,你在醫院已經住了兩天。”
“都過去三天了啊……”喃喃道,問他,“可以借用下你的手機嗎?”
傅清時將手機遞給,練地撥出一個號碼,電話那端傳來“您撥打的用戶無法接通”的提示音,再撥,依舊如故。像是沒聽到那個聲音般,直至撥到第三遍,才放下手機,臉上浮起濃濃的擔憂。
過了會,又開始撥號,這次聽筒中傳來的是“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倒是沒有再撥第二遍,低垂在被子上的雙手握,左手抓著手機,右手長長的指甲在左手背上撓啊撓,一下又一下……力氣用得應該不輕,片刻後,手背上就被撓出了痕跡,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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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慮、忐忑、不安。
“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傅清時手按在肩上,若再不出聲,估計會將自己的手背摳出個坑來。
霓喃緩慢抬頭,四目相,一怔,正凝視著自己的那雙眼睛,深邃如海洋,看似平靜,卻又暗藏著深不可測的旋渦。當它們如此近距離地專注地著你時,像是要把你吸進去。
見發愣,他將手從肩上移開,又重復了一遍那句話。
——你信嗎,有些聲音真的有神奇的安作用,就像立竿見影的鎮靜劑。
寧聲對說過這樣的話,那是聲有關兒時記憶中的聲音,來自他的母親。
此刻,霓喃好像有點相信了。心神不寧的,在他關切的溫的聲音里,似乎得到了一點點鎮定的力量。想,也許是因為在劫後余生的茫然與擔憂中,還有一個人在自己邊,哪怕他是個陌生人。
這是一個涵養很好的人,抓傷了他,他卻并無芥。
霓喃投去激的一眼,將手機還給他:“謝謝。我霓喃,你呢?”
“傅……Foley。” 傅清時見并不想多講,便說,“很晚了,你先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他隨即離開了病房。
“你說什麼?出院了?”
“是的,先生,3007號房的那位病人,上午輸完後就辦理了出院手續。”護士小姐用并不太流利的英語說道。
傅清時快步走向病房,房間空的,病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病號服也疊得整整齊齊,原本放在椅子上的的服不見了。
他皺了皺眉,無分文,沒有證件,也沒有手機,能去哪兒?不過……他忽然想起了防水袋中的那條項鏈。
先前的那位護士走進病房,將一張紙條遞給他:“先生,這是那位小姐留給你的。”
的字跡頗潦草,有一種狂野灑,紙條上只有寥寥幾句話:Foley,救命之恩,記掛在心。有急事,先離開了。我已記下你的手機號,會再同你聯系。P.S.醫藥費結算後剩余的錢我先借用。
傅清時著那張紙條,臉上表相當復雜。
因為沒有證件,之前辦理住院手續時,他了一大筆押金,剩余的錢,估計夠在亞歷山大港生活大半個月。
他走出醫院,下午三點多的刺得人睜不開眼。亞歷山大港屬亞熱帶地中海氣候,號稱埃及的夏都,但八月份正是一年中溫度最高的時候,非常炎熱。他正想給比利打電話,商議下午起航離開,手機便響了起來。
比利的聲音得很低:“傅,我想你得馬上去一趟碼頭了,我們的船上了一點小麻煩。”
“你在哪兒?”
“亞歷山大圖書館。我找到了一本古航海筆記,這里的書只借閱不出售。所以,除非地球馬上毀滅,否則誰都別想走我,拜!”說完,他果斷掛掉了電話。
兩年前,比利得知有位考古學家手中有一本十五世紀的古航海圖冊,他想出高價買下被拒後,跟在人家屁後面磨了整整兩個月,使得那位考古學家差點兒報警。
想起這件事,他打消了將比利從圖書館出來的念頭,攔了輛出租車,直奔西港碼頭。
亞歷山大港與地中海相接,是埃及最重要的港口,也是歐洲與亞非海路間的重要中轉站,每天有無數船舶在這里進進出出。不管何時來,碼頭上總是熱火朝天鬧哄哄一片,吆喝聲、馬達聲、爭執聲,各種的人穿梭其間,各種語言混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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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時跟在船管員後,朝帆船停泊點走去。一路上他已弄清狀況,一艘剛港的雙船不小心到了帆船,船管員給他看了事故照片,問題并不大,只是左側有一些輕微刮痕。
雙船的主人很有擔當,態度也好,傅清時怕麻煩,所以只花了半小時,雙方便友好地解決了問題。
事圓滿解決,數船管員最開心,往回走時便忍不住同這個友善的年輕人聊了起來。
“晚上就起航嗎?”
“是的。”
“目的地是哪兒?”
久久等不到回答,船管員才發現傅清時落在了自己後,他站在那里不,著堤岸下方的碼頭。
船管員問:“怎麼了?”
“抱歉,我現在有點事。”說完,他便疾步往碼頭走去。
霓喃站在一艘快艇上,正與船長在談價。快艇旁停著艘剛泊岸的貨,船員正在卸貨,很多人上上下下的,特別吵。
“一萬埃鎊?一天?”以為自己聽錯,分別用英語與阿拉伯語詢問了一次。
“對,一天一萬!”船長肯定地點頭,同時暗暗打量眼前的子,戴著一頂棒球帽,帽檐得低低的,白口罩遮擋住了大半張面孔,只出一雙眼睛。這種天氣里,不熱嗎?
霓喃笑了笑,“大叔,你這價格可是高得有點離譜啊!我租過勘測船,也才八千埃鎊。”
“我的船是去年冬天才買的,能很好。”他指了指自己的快艇,語氣非常自豪,“而且,小姐,我還得再請一名駕駛員,你可是需要日夜不停地在海上搜尋,這是很艱巨的工作。”
霓喃出五個手指頭:“五千。”
船長臉一變,跳下快艇,指著:“你,下來。”
霓喃跳下船,繼續游說:“你不用請駕駛員,我和你換著開。”
船長臉更加難看,語氣冰冷:“我是不會讓一個人我的船舵的!我不租了。”
“哎,等等……”
那大叔頭也不回地走了,并不是擒故縱。
只得繼續找船,可問了一大圈,船長們要麼是說在接下來的幾天里船只沒空,要麼一聽要租用五六天且要夜以繼日地航行就立即拒絕掉,而那些愿意租的,價格也是直接開到一萬。
決定再問三艘,如果還是不能找到更便宜的……唉,一萬就一萬吧!拍了拍口,覺某個地方在滴。
“嘿,你要租船?”
霓喃回頭,說話的是個很年輕的男人,瘦高個兒,皮黝黑發亮,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漂。
點點頭,眼珠子轉了轉,既然是主找上門來的,那麼——“五千一天。”
男人失笑:“小姐,你已經在碼頭上問了一大圈,五千?別做夢了。”他出大拇指與食指,“八千。我的船是搜救船,我想,比起快艇,它更符合你的需求。”
霓喃提出要先看看船再談,男人同意了,領著朝停泊點走。果真是一艘小型搜救船,出廠應該有些年頭了,船刷鮮艷的紅黃相間的,特別打眼。
跳上船,里里外外轉了一圈,讓男人給介紹船的噸位、吃水量、主機、航行時速等信息,最後又讓他發引擎,趴倒在地,閉眼傾聽馬達轉的聲音。
男人笑說:“看不出來啊,行家嘛。”
霓喃站起,出手:“八千,。出海至五天。”
了一千埃鎊定金,約定明天一早起航,霓喃揣著收據離開了碼頭。
終于搞定了!輕輕舒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可是,四萬埃鎊呢!從醫院拿走的錢只有一萬零八百埃鎊,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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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向脖子,扯出藏在服里的防水袋,掏出里面的那條項鏈,簡單的銀鏈上串著一枚鑲銀邊的水滴形琥珀,潤凈澄。
攔了輛出租車,跟司機說了個目的地。
二十分鐘後,霓喃站在一家店面前。這是一條止車輛通行的小巷,古舊的青石板路,兩旁屋舍都是歐式建筑,黃昏的日打在高高的門廊上,復古鐵藝招牌上的“Antiques”在下閃閃發。
這條巷子不長,卻價值連城。這里的店面全是古董店,從外面看,每家店都低調得近乎樸素,可霓喃知道,木門後的世界,熠熠生輝。
中世紀著名的旅行家伊本圖塔曾這樣形容亞歷山大港——集合世間之,宛如珠玉一樣的城市,世間所有的珍寶都聚集于此。
霓喃握著那條項鏈佇立了好一會兒,然後推開前厚重的木門。
十分鐘後,慢吞吞地走出古董店,神失落。邊走邊無意識地扯出脖子上的防水袋,著左下角空的地方,多像此刻心里空落的一個角落。
心不在焉的沒有發覺,右前方靠墻而坐的年輕男人正眼睛賊亮地盯著,下一刻,那人撐地而起,與肩而過的剎那,出手如電,一把拽走前的防水袋,然後,疾奔。
霓喃被拽得踉蹌幾步,但沒有摔倒,反應過來後尖一聲“搶劫啊”,轉拔就追。
那人跑得極快,短短幾秒,就與拉開了一大段距離。
等等,搶劫犯是兩個人?
前面有兩個人在奔跑,一前一後隔著不太遠的距離。頭皮一炸,他們馬上就到巷口了,如果一左一右分開跑,到底該追哪一個啊?
出乎意料的是,那兩個人竟都朝著左邊拐去。這下不用糾結了,霓喃松了口氣,想加快速度去追人。但畢竟剛出院,力不如平時,等跑出巷口,早就沒了那兩個人的影。
往前沒跑多遠,就看到左手邊又是一條岔路。這一帶多是這樣的小巷子,橫七豎八的,彎彎繞繞。搶劫犯門路,早拐得沒影兒了。
霓喃不死心地追了好幾個彎,最後一屁坐在空無一人的巷子里,抱著頭,憤怒、難過、愧的緒將的眼淚一下子了出來。
霓喃你個大傻子啊!讓你天化日之下財,別人不搶你搶誰啊!在心里將自己痛罵了千百遍。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只手按在肩膀上。
淚眼蒙眬地抬頭,撞進了一汪深邃的海洋。
橘的晚霞打在男人的眼角眉梢,他高高俯視著的模樣,宛如幸運之神降臨。而他攤開的掌心里,是失而復得的珍寶。
接過防水袋,打開在里面撥拉了下,翻出那支錄音筆時,狠狠地舒了口氣。
“謝謝、謝謝、謝謝……”握著錄音筆,雙手合十,對著空氣閉眼虛拜了好多下。
傅清時勾了勾角,也不知是在謝他,還是在謝哪路神仙呢。
人聲鼎沸的小餐館里,傅清時與霓喃坐在靠門邊的角落位置上,服務生正為他們端上一種名“Kebab”的當地食。
“那支筆就那麼重要?比你那一大把錢還重要?”
霓喃正埋頭對付盤子里烤得香味四溢的羊,是真了,中午只在醫院門口買了個“Shawarma”,那東西看起來跟中國的夾饃像,吃起來口也像,不怎麼那個味道,吃了二分之一就扔了。
“嗯。”含糊不清地應了聲。
“比命還重要?你知不知道,你那樣追過去,非常危險。”他說著,了左下頜,現在還疼著呢!那渾蛋下起手來真狠,不過對方也沒落到什麼好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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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喃沉默了一下,抬頭說:“跟命一樣重要。”
傅清時握著刀叉的手頓了頓。
“怎麼,不合口味嗎?抱歉啊,你三番兩次幫了我,我應該請你吃頓好的才是。”
看他緩慢而優雅地切著羊的樣子,應該是經常出高級餐廳吧?
這點霓喃可真猜錯了,其實他對食與用餐環境都不怎麼挑剔,也常在野外風餐宿的。但從小母親就教導他,做什麼事都不要急,吃飯也是,哪怕再,也要細嚼慢咽。所以此刻哪怕你請他吃份十塊錢的盒飯,他也能給你吃出個優雅從容的姿態來。
傅清時搖了搖頭,將一塊羊送進里:“味道不錯。”
“對了,你要租船?”
“你怎麼……你跟蹤我?”
東西失而復得,開心過頭,都沒細想過怎麼就那麼巧呢,被人搶,恰好被他撞見了。
“我恰好在碼頭辦事。”
哼道:“然後一路辦到了古董店。”
“鄰國在戰,武裝沖突不斷,逃難者紛紛從邊境潛埃及,試圖從港口渡去歐洲。這里龍蛇混雜,你一個孩子,畢竟不太安全。”
雖然是出于好心,但被人在後跟了一路,看著你的一舉一,想想都有點嚇人好嗎!
“你這樣,好像有點不太禮貌吧?”
他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水,再慢條斯理地開口:“從醫院不告而別,拿走住院押金,好像也沒有多禮貌。”
霓喃:“……”
“好吧,這兩件事,我們扯平。”
傅清時忍不住笑了:“你不僅擅長討價還價,還于換算。”
“謝謝夸獎。”
“租船干什麼?”
“找人。”
“找人?”他心思一,“是跟你一起落海的同伴?”
“嗯,我弟。”放下刀叉,忽然沒了胃口。
“可是都第四天了,茫茫大海,你去哪里找?也許他跟你一樣,被路過的船救了起來,只是無法聯絡上你。”
霓喃搖了搖頭:“如果他安然無事,聯系不上我也一定會找小九的,可是并沒有。哦,小九是我們共同的朋友。”
“你這樣等同于大海撈針。”
“我知道,可是,我不管,活要見人,死要……見尸。”聲音低下去,語氣艱,“哪怕他……哪怕他不幸遇難了,我也要帶他回家。”
傅清時沉默了片刻,忽然說:“我的船租給你,四千一天。”
“四千?人民幣還是埃鎊?”
的眼睛“唰”的一下變得亮亮的,傅清時簡直要懷疑前一刻那種擔憂的表真的存在過的臉上嗎?
“埃鎊。”
“!要不要給點定金什麼的,或者簽個合作協議啊?”
暗暗激卻又持有懷疑的表,實在是太生太……可了!他不自地出手指點了點的額頭:“別懷疑了,我正好要去亞丁灣,順路。”
這作一做完,兩人都愣了下。
他微微尷尬,不知如何繼續話題。
霓喃卻若無其事地打破了沉默:“順路你還收我錢哦?”
“別得寸進尺。”
“玩笑,玩笑!啊,對了,我之前租船了一千定金呢,這個得從租金里扣掉啊。”
傅清時:“……”
“你看,為了照顧你的生意,我可是連信用都丟棄了,還是國際信用!這個損失費,看在你救過我的分上,就不跟你算了。”擺出一副“你賺到了”的表。
傅清時:“……”
八千一天的船租變四千,到底是誰賺到了啊?
真是,從未見過這麼財如命外加能大言不慚地睜眼說瞎話的人啊!
他忍不住問:“你那條琥珀項鏈,賣了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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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喃微微吃驚,他怎麼知道的?
他像是猜到在想什麼,說:“快流落街頭的人,去古董店難道會是淘寶?”
噎了下,如實回答:“六萬。”
“金?”
“埃鎊!”
話音剛落,就看到他臉上浮現出強烈的震驚之,瞪著,話都說不利索了:“六、六……六萬埃鎊?”
“我覺得價格蠻高的呀!”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
霓喃忽然有點兒想笑,看一直氣定神閑的人表大變,怪好玩的。
傅清時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價格蠻高的?那是塊深海琥珀,天然水滴形,澤如,清澈、澄,含完整的遠古海洋植。如果我沒看錯,它應該出自波羅的海,是維京時代的皇室珍品,價值連城。”
霓喃一愣,隨即笑道:“失敬失敬,原來是大師哦!”收起玩鬧之心,“別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了,六萬埃鎊,典當一個月,之後我會贖回來的。”
傅清時忽然覺得自己真是閑得慌,瞎心,活該被耍。
霓喃見他面不虞,趕結束這個話題,招服務生過來買單。
微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輕叩著桌面,別說六萬金了,就是六十萬金,都不會賣。在心里,那塊深海琥珀,無價。
那是父親送給的最後的禮。
走出餐館,夜剛起,華燈初上,白日的燥熱漸漸褪去,風都變得涼爽了幾分。
餐館在一條巷弄里,他們得走一段路拐上馬路,才能到出租車。經過剛才的事,兩人都沒再談,霓喃瞟了他一眼,見他抿,還在生氣呢!
多大點事,真是小氣!忍不住腹誹,決定收回“覺得他涵養好”這個評價!但想到接下來還有求于他,必須緩和下氣氛:“哎,這里日夜溫差還真是蠻大的哈……”
手臂忽然被他拽住。
“干嗎……”的話頓住,睜大眼看著前方靠墻的三個戴著口罩的人慢慢朝他們圍攏過來,為首的那個認識,更確切地說是認識他上的服,畢竟之前追著人跑時沒看到他的臉,只有個背影。
怎麼著?搶劫未遂,這是卷土重來了?還拉來兩個小伙伴助威?
男人又向前邁了一步,他頭頂路燈的束恰恰好打在他的臉上,明知不合時宜,但霓喃還是沒忍住,“撲哧”一下笑了。
男人戴的是一只大大的骷髏頭口罩,配上兇神惡煞的眼神,看起來威風凜凜的。可是,他的口罩上方竟頂著兩塊碩大的瘀青,正好各繞兩只眼睛一圈,下手的那個人水平可真高,揍得整齊對稱。那模樣真是怪稽的。
如果不是此刻況嚴峻,霓喃簡直想立即請教傅清時“如何將人揍出兩個對稱熊貓眼”的訣。
傅清時在心里微微嘆氣,一無力涌上來,腦子里飛快掠過一句話——真是豬隊友啊!
果然,男人咒罵了句,手一彈,將指間燃燒了半截的香煙朝霓喃臉上直過去。傅清時抬起手臂想擋,霓喃的作卻更快,摘下頭頂的棒球帽往前一推,煙被彈開,滾落在地。
那三個人又靠近幾步,之前沒直接手,一是顧忌著傅清時的手,畢竟吃過虧;二是比之出口氣,他們更覬覦霓喃的那一大筆錢,且他們是外籍游客,在不知其份背景的況下,真把事鬧大了,後患無窮。
“把錢留下,放你們走。”為首者說著,從兜里掏出一把折疊刀,甩開,沖他們惡狠狠地晃了晃。
傅清時眼神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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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低聲說著,一邊往後退。
“笑啊,繼續笑兩聲,不是有種‘微笑殺’麼。”傅清時跟著往後退,朝那邊移了移,將擋在了後。
霓喃:“……”
“或者,用你的長指甲撓,應該能行。”他繼續一本正經地建議。
霓喃:“……”
不用看,也知道此刻肯定滿臉的郁卒,很奇怪,他心忽然就變得輕松了幾分。
他將霓喃往後推了推,右手從服下擺進去,慢慢向腰後,著那三個人的目冷而鋒利。
那三人見狀,腳步微頓,彼此換了下眼神。
霓喃看著他的作,心里納悶,他在啥?
一個念頭還沒轉完呢,面前忽然撲來一陣風,下一秒的手被人拽起:“跑!”
的應急反應能力是真的好,一秒都沒遲疑,跟著他就拼命往前跑,棒球帽在疾速奔跑中掉落了。
哪怕是這樣的危急時刻,傅清時依舊十分冷靜,他的心里好像有一張導航圖似的,拽著在巷弄里七拐八拐,竟沒有一次走死胡同。他們的速度已是極快,但後那三個人就像甩不掉的雷達一樣,腳步聲踢踢踏踏地響在後不遠不近的地方。
幸運的是,他們很快就跑出了巷弄,拐上了公路,不幸的是,這條臨海公路似乎并不通車,只有三三兩兩的散步者、沿著海岸線夜跑的人,以及靠在欄桿上約會的。筆直的路一眼不到盡頭,沒有房屋,無可藏。
傅清時拉著橫穿過馬路,跑到欄桿邊飛快往下了眼,側頭對旁正倚在欄桿上打量他們的一對急切道:“請幫幫我們。”
隨即,他翻上欄桿,跳下去的同時他的聲音在下面響起來:“跳下來,我接著你。”
霓喃本沒有時間考慮,迅疾地翻過欄桿,都來不及看清腳下是什麼,眼一閉,讓自己的直直落下去。
“他說過會接著我的。”那一刻,腦海里只回響著這句話。對這個男人,竟然有一種連自己都震驚的信任。
落一雙有力的臂膀。
他放下,剛想,立即被他整個圈在懷里,耳邊響起他一聲極輕的“別”。
馬路上,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幾人稍微停留了片刻,漸漸跑遠。
他們頭頂上方,那對好心又聰明的,正坐在欄桿上忘親吻。
霓喃將憋住的長長的一口氣呼出來,繃的慢慢放松。真累啊!此刻不想,也不想說話,就想這樣靠著,聽著海浪聲,吹著海風,閉上眼,睡一覺。
意隨心,真的閉上了眼,世界一片清靜。而在黑暗的世界里,的總是變得超乎尋常的敏銳,最敏的是嗅覺,鼻端傳來清冽的氣味,像是曾在海洋深采集上來的一種草的芳香,那是獨屬于大海的氣味。
心頭急促一跳,這個味道,這個味道……多年前,在另一個人上聞到過。
出手,手指不可抑制地微微了下,慢慢往上,當的手指快要上傅清時的臉頰時,忽然被截住。
真實有力的,讓猛然睜開眼。
像是從悠長的夢境中忽然醒過來,眸中盛著大片的迷茫,如清晨濃霧中的海面。但只片刻,便清醒過來,立即從他懷里退開。
撥了撥劉海,用慣有的輕松語氣說道:“啊,大概是跑得太累了,剛剛竟然睡著了,還做了個夢,真搞笑,哈哈,哈!”
說完,就轉過,沿著海堤往前走。
傅清時凝視著那個越走越快的背影,眸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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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喃跟傅清時回了他住的酒店,新開了間房,辦好住宿手續便各自回房了。
比利正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看紀錄片,一見他就說:“傅,明天我們必須起航離開!”
傅清時去浴室洗了個冷水臉,思慮著怎麼開口跟比利談借船的事。
“比利,我們談談。”
比利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心中警鐘立響,果斷扼殺:“如果你想說的是繼續留下來,免談!”
“明天走,但是,船借我幾天,你飛回去吧。”
比利一顆心剛落到半空,又被高高地拋了回去。
“理由?”
“去紅海,找人。”
比利愣了下,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委:“那孩的事?”
傅清時點頭。
比利用那種“你腦回路壞了吧”的目看了好友幾秒,自己真的很不解啊!在海上救人那是人之常,那姑娘況危急傅清時連夜返航將人送醫院,也能想通,畢竟人在他們船上出事的話也是個麻煩,但他竟然在醫院守了一天一夜直至人醒過來,這就有點反常了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當自己是小天使呢?而現在,他還要幫去紅海找人!
之前他就問過原因,傅清時一本正經地答曰:“同胞啊!”
鬼才信咧!
他與傅清時認識十年,不說徹底了解但他什麼還是很清楚的,他這個人,謙謙君子,待人溫和,涵養極好,看起來很好打道的樣子,但其實子偏冷,怕麻煩,從不多管閑事。
“除非你有個讓我心服口服的理由,否則……”
“法蘭西斯德瑞克的手繪海圖,原版,換你的船幾天。”
“免談……你剛說什麼?”比利猛地跳起來。
傅清時取過服往浴室里走,不用等回復他也知道易已經達,十年老友不是白當的,他太清楚比利的肋,每次都是一一個準。十六世紀英國著名環球航海家德瑞克的手繪海圖,比利一直在找的寶貝,本想等他生日時送給他,嗯,提早一點而已。
“傅!不就是借幾天船嗎,好說好說,我們是兄弟嘛,我的就是你的!”
傅清時勾了勾,“啪”的一聲,將浴室門關上。
剛洗完澡出來,手機響了,傅清時接通,那端傳來一個講中文的聲:“Foley先生?”
“我是。”
……
“可以,請稍等,請不要掛斷電話。”
傅清時拿著通話狀態中的手機,往樓下一層走。
霓喃來開門時,穿著浴袍,手里拿著條巾正在頭發,見到他微微訝異。
他將手機遞給:“你朋友的電話。”
霓喃接過手機,他沒有進房間,示意自己在走廊上等。
“小九?”
“是我,霓喃。小聲有消息了,很巧,他也在亞歷山大港。不過傷了嗓子,暫時不能說話,是謝斐給我打的電話。”
“真的真的真的?”霓喃激得尖。
傅清時被的靜嚇一跳,走到門口往里看了眼,又默默走開了。
“他現在在哪個醫院?”
“哎,得到消息太開心了,忘記問了。你聯系下謝斐。”
謝斐?他也在亞歷山大港?心思一轉,便了然。從醫院醒過來後,聯系了船舶租賃公司與保險公司,詢問事故後續與救援況,想必對方聯絡了的東家。
霓喃說:“我記得的電話號碼只有你跟小聲的,你將他手機號用短信發給我。”
掛掉電話,就有短信進來,霓喃立即撥那串號碼。
片刻後,將手機往床上一扔,閃進浴室,從洗手臺上抓過正打算洗的服套上。
出枕頭底下的防水袋,掛到脖子上時忽然想起什麼,又摘了下來,把里面的埃鎊拿出來,數了幾張,裝進一個信封里。
出門,傅清時看了眼上的服,訝異地問:“你要出去?”
“謝謝。”將手機遞給他,非常開心的語氣,“聯系上我弟了,我現在過去找他。”
又將信封遞給他:“這是之前你幫我墊付的醫藥費。救命之恩,只能將來再好好還你。還有,船也不用了,謝謝你。”
傅清時盯著那只信封,片刻後,他接過。
“我送你過去吧。”
“哎,不用了,門口出租車很方便的。”
就算一起經歷過一場“驚險大逃亡”,但他們好像還算不上親近的朋友,這麼晚了,怎麼好意思再麻煩他。
“這麼晚了,不太安全。”他誠懇的語氣中還帶了一點不容拒絕的堅持,“我送你過去,不麻煩的。”
霓喃想了想,沒再拒絕他的好意。兩人走出酒店,攔了輛出租車,直奔寧聲所在的醫院。
醫院大門口。
謝斐正站在門衛室外,目專注地著開過來的每一輛車,他指間夾著一支煙,星芒閃爍,他卻并沒有吸,任憑它一點點燃燒。
一輛,兩輛,三輛……第十一輛……他心中默數著在門口停下來的車,當他數到第二十輛時,終于看到那抹悉的影。
他將煙扔到地上,踩滅,然後快步走過去:“霓喃。”
話落,他手臂一,將整個人拉到懷里,嘆息般的聲音響在耳邊:“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他擁得很,霓喃的臉被他在懷里,呼吸間充斥著淡淡的煙草味,皺了皺眉,極力想要掙,卻沒有功。
“謝斐!你放開我!”聲音悶悶的,帶著怒意,手上推他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還是沒推開,正當抬腳想踹時,上的錮終于松開了。
“抱歉,得知你出事,我非常擔憂。一直在找你。”他對自己突兀的行為給出解釋,可霓喃從他語氣里聽不出半分歉意。
狠瞪了他一眼,深深呼吸,告訴自己先忍了,此時此地,并不適合算賬。
轉頭,想跟傅清時道謝加道別,卻發現他神呆愣,目直直地著與謝斐,不對,他看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謝斐。
“傅清時?”
霓喃腦中有三秒的空白,然後,像是有一朵碩大的煙花,忽然被人引,“嘭”的一聲,在心中炸開。
“你剛剛……他什麼?”慢慢轉頭,向謝斐,只見他神里滿是訝異,然後,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那人前。
“真的是你啊,清時!”
傅清時此時已恢復如常,淡淡說:“好久不見了,謝斐。”
霓喃呆站在那里,看著他們握了下手,謝斐又說了句什麼,沒聽清楚,此刻思緒紛雜,腦子里一團麻。
第一次覺得,人世間的際遇,有時候真是奇妙又荒誕。
慢慢走過去,仰頭,目直直著傅清時:“太傅的傅,清風的清,時間的時。傅清時,是這三個字嗎?”
傅清時看著那雙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此刻夾雜著許多緒,震驚、混,以及,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竟還有一淺淡的難過。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霓喃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卻是無法形容的怪異和復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