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你,是避無可避的命運。}
霓喃沖完澡,準備下樓去吃早餐,剛出房門,就看見香艷的一幕。
與隔著四個房間的門口,一個滿頭金發穿著吊帶熱的姑娘像只八爪魚般掛在傅清時上,雙手鉤著他的脖子,雙盤在他的腰間,他大概剛洗完澡,穿的是居家T恤與短,頭發漉漉的。
那姑娘用夸張的聲音喊道:“Foley,我好想好想好想你啊!”
被想的人好像不怎麼領,想將金發姑娘從上弄下來,卻怎麼都沒能功,霓喃瞧著好笑,他本就沒用力嘛,看起來更像小在鬧著玩兒,反而惹得金發姑娘咯咯笑,偏頭就往他臉上親,被他眼疾手快地擋住了,姑娘的臉被他推著往後仰,趁勢在他手心里響亮地親了下。
“下去!”他生氣了,沉著臉,聲音冰冷,掰人的作也不再顧及輕重。金發姑娘的被他扯下來,雙手卻還掛在他的脖子上,像個耍賴的小孩子,一點委屈一點撒:“Foley,對你未來老婆這麼兇干嗎啊!人家飛了十個小時特意來見你哎!”
傅清時被氣笑了,十五歲的小姑娘,盡胡說八道。他將弄下來,退後一步,看著那張還帶著些許稚氣的小臉,這丫頭每次見到他就來這一套,還不吃,真是令人頭疼。好在,救星來了!
“艾莉,又在胡鬧!”趕來救場的泰勒呵斥一句,將還想纏著傅清時的妹妹扛到肩上,不顧的嚷,往樓下去了。
傅清時理了理被弄皺的服,側頭,就看見不遠的霓喃,正倚在欄桿上,一臉看好戲的表。
他瞪一眼:“熱鬧看得開心嗎?”
霓喃角微勾:“還行!”
他本已打算進房間,忽然折返走到邊,說:“想請你幫個忙。”
霓喃想也沒想就應了下來:“好啊!”頓了頓,狡黠一笑,“不過,傅先生,我這個人嘛,向來恩怨分明,賬算得很清,幫忙可以,作為報酬,事後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
他挑眉:“算賬很清的霓小姐,你似乎有些名不副實啊。我記得你好像還欠了我一次。”
霓喃愣了下,很快就明白他所指,算起來,他救一次,又幫拿回了被搶的東西,是欠了兩次。
不笑了,轉指著下面的臺說:“哎,泰勒在我們下去吃早餐。”
傅清時拽住轉移話題後試圖跑路的某人:“不是恩怨分明嗎?嗯?”
霓喃無奈地轉頭,說:“好吧,幫什麼忙?”
傅清時回房時,一直抿笑,回想前一刻霓喃聽了他的請求後的表,真是怪好玩的。分明很不樂意,但又礙于承諾而同意去做,最後滿臉郁悶地下樓了。
在臺上的餐桌上,霓喃又見到艾莉,這才看清對方還是個小孩呢,外國孩子發育早,個頭也高,又留著一頭金卷發,從背後看就跟年子無異。
難怪傅清時頭疼不已。
除了傅清時,大家都到齊了。早餐很盛,霓喃看了一圈,去端桌子中央的一份三明治,卻被艾莉制止了:“這是我給Foley留的,他最吃我嫂子做的這個!”
沒想到小姑娘還。笑笑,收回手。寧聲見狀,將他面前那份切了一半的三明治推給,又推了回去:“我吃別的。”
“Foley,快過來!”一直往樓上瞧的艾莉見心上人終于來了,站起來朝他揮手,又拉開邊的椅子邀請他就坐。
傅清時卻走到霓喃邊的位置坐下,艾莉嘟了嘟,隨即又開心起來,面對面,更方便看他!將三明治與檸檬水推到他面前,雙手捧臉,一副小迷妹狀,碧藍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那小模樣怪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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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瞪了眼自家妹妹,十分無奈,比利好笑地說了句“小花癡”,寧聲則埋頭對付食。
傅清時看了眼霓喃,見正微微低頭喝水,眼角余卻瞪了下他。他忽然手,攬住的肩膀,覺到僵了下,想掙,下一秒又安靜下來。他往那邊傾了傾,沒看,而是著對面的艾莉。
“艾莉,為你介紹下,這是我朋友,霓喃。”
話落,艾莉還沒有所表示,倒是在座的其他人,被這句話炸出了不同的反應——比利一口咖啡噴出來,幸好他對面沒人;正在切烤腸的寧聲手中的刀子打了個,烤腸被切到盤子外面去,他目瞪口呆地著霓喃,心想昨晚自己睡了後發生什麼大事了;只有泰勒最冷靜,他了眼沉著臉的霓喃,又了眼自家妹妹,便明白過來了。
霓喃都不忍心去看對面小姑娘的表,原本歡喜的神在消化了那句話後,都快要哭出來了。倒也沒有大吵大鬧,站起來,將拿給傅清時的那份三明治與檸檬水端到垃圾桶邊,連帶著碟子、杯子一并丟了進去,再附送一句:“我恨死你了,Foley!”然後轉跑了。
霓喃有點疚,做這種事,真是太討厭了!雖然之前是被傅清時那句“我對無意,最忌拖泥帶水曖昧不清,不如快刀斬麻”所說服,才最終答應幫這個忙的。
沒好氣地將還虛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拍掉。
傅清時坐正,說:“謝了。”
兩人忽略掉比利八卦的目與寧聲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專心吃早餐。
過了一會兒,有兩個人先後走到他們的餐桌邊。泰勒為他們做了介紹,一個是從事海洋研究的史萊德教授,一個是流島當地非常出的自由潛水員凱文,至此,“標識鯊魚”項目的七人小團隊員全部到齊了。撤了餐,幾人開始談正事。
兩個月前,流島最游客青睞的海灘發生了鯊魚攻擊人的危險事件,因此當地政府頒布了一項臨時令,止游客下海,這對依靠旅游業為生的流島來說,幾乎是摧毀的打擊,本地漁民便心生一計,決定殺死這片海域的所有鯊魚。
泰勒是一名鯊魚保護者,他在流島生活了十幾年,這里是他心中的第二故鄉,他曾在這片海里數次與鯊魚同游,從未到過它們的攻擊。
史萊德教授說:“有數據表明,每年鯊魚傷人事件大概有四五起,而每一年被捕殺的鯊魚數量高達約7000萬。”他痛心地搖搖頭,“人類與鯊魚,到底誰更可怕呢?”
泰勒非常憂心,如果漁民們將鯊魚全部殺死,勢必會破壞流島原始的海洋生態系統。因此,他與當地政府協商後,召集了一批從事海洋研究與海洋保護工作的志愿者來流島,以自由潛水的方式潛下深海,將一種衛星傳標識安裝到鯊魚的背鰭上,以此來追蹤鯊魚游的路線,傳會將數據傳遞到與之相連的電腦上,當它離海岸近到一定距離時,便可以通過海灘警衛站的廣播向在海里玩樂的人們示警。
與水肺潛水不同,自由潛水要求人類依靠自屏住的一口氣潛下深海,它自然而靈活,可以用與鯊魚類似的游泳方式接近它們,從而讓它們放下戒備。
比利曾是電子工程師,用以追蹤鯊魚的聲學標識系統正是由他設計的,同時他也跟傅清時與霓喃一樣,是一名自由潛水員,寧聲是水下攝影師,負責拍攝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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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說:“憑我個人經驗與多年的研究,鯊魚并不吃人,除非人類先攻擊了它,或者有別的什麼理由。但是你們也清楚,世事無絕對,這仍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
在座的人誰不清楚呢?畢竟他們將面對的,是海底世界里最兇殘的捕食生。可有些時候,明知危險,仍有人愿意去做,只因心中堅守的那一信念。
幾人商討好細節,便各自回房準備,約定九點出發去碼頭,然後駕船出海。
霓喃整理潛水包時,房間門被敲響。打開門,就看見眼睛通紅的艾莉,看來小姑娘是真傷心了。
霓喃在心里將傅清時又問候了一遍。
艾莉不說話,也不進來,就那樣直愣愣、惡狠狠地瞪著霓喃瞧,從頭到腳瞧了個遍。
霓喃也不說話,任用眼神出氣。
終于,艾莉開口了,語氣很不善:“你多大?”
霓喃一愣,轉念一想就明白為何有此一問,想必傅清時拿兩人年齡差說事兒了。
“二十四。”
“這麼老!”
霓喃樂了,在公司一直被人嫌棄年紀小,倒是頭一次聽人說“這麼老”,不過也是,對于十五歲的小姑娘來講,二十四歲離是蠻遙遠的。
點點頭,說:“所以與更老的Foley比較配。”
反正做了一次壞人,就再多做一次吧。
“狐貍!”艾莉甩出句腔調怪異的中文來,狠狠剜了一眼,轉走了。
霓喃簡直哭笑不得,這小姑娘,從哪兒學來的詞?罵人可真不啊!
這下對傅清時就更不待見了,出發時,霓喃繞開他走,跑去跟并不悉的凱文他們坐一輛車。
傅清時扶著車門,往後面那輛車過去,正好與霓喃的目撞到一起,眼神冷冷地過來。
比利手搭到傅清時肩膀上,調侃道:“怎麼,跟你家小朋友鬧別扭了?要不要坐後面那輛車去哄哄啊?”
傅清時拍開他,上車。他角勾了勾,想起剛剛的表,還真的有點比利話中的那個意思。
旅館離碼頭不太遠,十分鐘就到了。把東西搬上船,幾人朝著有鯊魚聚集的海域出發。
上午的非常炙熱,霓喃坐在船頭,戴著墨鏡,拉上防曬的帽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麗的沙灘與郁郁蔥蔥的樹木在鏡片上飛馳而過,更遠,是連綿起伏的群山,海天一,風景如畫。
有人在旁坐下來。
“如果早上的事讓你不開心,我道歉。”傅清時的聲音在馬達聲與海浪聲中,斷斷續續地傳到耳朵里。
其實一開始,他真的只是想請幫個忙,并沒有“挾恩相”的意圖,就算拒絕他也不強求,但提出的“報酬”恰是他最不想的。
看了他一眼,說:“我接。”
他心里忽然就輕松了幾分。
“見過鯊魚嗎?”他問。
“嗯。”
“我是說,在海底。”
沒好氣:“在畫片里。”
他聽出話中的意味,無聲笑了笑,問:“害怕嗎?”
點頭:“第一次與它同游前,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
當然害怕,那種害怕,是對未知的危險事潛意識的畏懼。熱海洋,也為海底世界里的一切生深深著迷,親近與了解。但不是無知的冒險者,相反,對那個世界心存敬畏。因敬畏,而懼怕。
“待會下水,我們一組吧。”
霓喃偏頭他,挑眉道:“怎麼,你要保護我?”
他笑:“說互助更恰當。”
他的語氣無比誠懇,霓喃眉間的鋒利慢慢斂去,角不自覺地彎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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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的工作中,接最多的就是異,有人拿年紀小說事,也有人因的別而持有懷疑。就連母親也曾勸說,一個孩子,做什麼工作不好,非要風里來浪里去,這是男人才做的事。
這一刻,海風里,浪聲里,霓喃心里忽然升起一憾,如果,如果不是隔著七年前的那場事故,他們是不是能為朋友?
船慢慢減速,停下來,他們已經抵達目的海域。
下,海水藍得令人心醉,風浪適度,非常適合沖浪。這片海域下面有著富的種,可因為“鯊魚襲擊”事件,這里此刻沒有一艘潛水船,也沒有沖浪者。
泰勒與凱文一組,他們換上潛水,拿著矛頭上粘著傳的魚槍,首先潛深海。
“祝好運!”比利站在船頭喊。
幾分鐘後,他們浮出水面,魚槍上的傳依舊粘在那里,好運并沒有眷顧他們。
第二組下水的是傅清時與霓喃。
頭頂的愈加熱烈,穿著的霓喃早就悶出一汗,迫不及待地想要跳冰涼的海水中。
兩人對視一眼,做了個下潛的手勢,同時潛海里。起先,兩人速度相當,片刻後,就發現自己落在了他後。
水中世界與陸地上的截然不同,一切都是逆轉的,倒立的,清晰又虛幻,似夢境。過蔚藍的水波,看見下方的他,被一群五彩斑斕的魚圍繞著,他雙并攏,雙手在上,靜靜下潛的姿勢輕盈而漂亮,與周圍自由自在的魚群宛如同類。
忽然,他停了下來,出手朝示意,那是一個等待的手勢。
教會自由潛水的阿婆曾忠告,哪怕你技再好,也永遠不要獨自潛深海。在自由潛水的世界里,潛伴制度是重中之重。
慢慢潛到他旁,此刻潛水表顯示深度為一百英尺。
他朝做了個手勢,問,還好嗎?示意一切OK。
他是個很會照顧人的潛伴。
稍後,兩人握著魚槍返回水面,同泰勒他們一樣,也是一無所獲。
那天,他們在那片海域待了好幾個小時,下潛了數次,連鯊魚的影子都沒有瞧見。
比利開玩笑說:“看來鯊魚是見我們人多勢眾,被嚇跑了。”
一行人疲憊地返回。
回到旅館,泰勒的妻子將一張便箋條給傅清時,并告訴他,艾莉已經離開了。
紙條上面寫著:Foley,我決定不再你了。你一定會後悔錯過我這樣貌與智慧并存的孩的!一定會!還有,我是絕對不會祝福你們的!
傅清時啞然失笑,真是個小丫頭呢!不過總算是了卻了一樁令人頭疼的事兒。他轉頭了,沒見到霓喃的影。
霓喃正癱倒在床上,長發還是半的,也懶得管了,開著免提的手機擱在腦袋邊,閉著眼在與秦艽講電話。
秦艽從的聲音里聽出一疲憊,取笑道:“我們的金剛戰士有點浪得虛名啊!”
“戰士電量告急,急需補給。我的能量棒小姐,快來給爺暖床。”霓喃的聲線本就偏清冷,被故意變調低,乍一聽還真像那麼回事。
秦艽聲音更冷:“滾!”
霓喃咯咯笑,聽話地在床上滾了圈。
“說正事,六天後在佛羅倫薩有一場海撈瓷的拍賣會,機票與邀請函我都給你搞定了。”
霓喃猛地翻坐起,眼睛“唰”的一下變得好亮,拿起手機,對著屏幕響亮地“吧唧”了幾下:“你真是我的超級能量棒小姐啊,絕對名副其實!我你!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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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艽在那頭笑:“你這不要錢的甜言語留著說給未來老公吧!”
“等等,你哪兒來的邀請函?”剛開始高興過頭沒細想,這會兒霓喃反應過來了,這種高端拍賣會的邀請函都比較難搞,還有機票是怎麼回事?
秦艽沉默了下,才回答:“他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我在打聽瓷拍賣會的事,這回他去佛羅倫薩參加拍賣會,邀請我一起。”
秦艽沒有說名字,那個“他”,霓喃卻一下子猜到了是誰。
霓喃說:“我不去了。”
秦艽罵:“你燒壞腦子了嗎?說什麼胡話!”
“我不去。”
“霓喃,你現在是怎樣,想放棄為你爸爸尋找真相嗎?”
“當然不是!但是小九,我不愿你為難。”
電話里有片刻的沉寂,隔著遙遠的距離與巨大的時差,霓喃都能覺到,秦艽此刻一定是將手機夾在耳朵下,手從煙盒中掏出一支煙,“咔嚓”一聲輕響,火苗躥起來,狠狠吸一口,吐出一個完整的漂亮煙圈。
“霓喃,你哪只眼看到我為難了?收起你的胡思想,別看輕了周商言,也別看輕了我。”的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里都散發出“惱怒”的信息。
“我沒有那個意思!”
“沒那個意思就乖乖地去。”
“小九……”
“廢話!”
“小九……”
“跟你絕信不信?”
霓喃忍不住笑了:“哎,你多大了啊!”
怎麼還跟十幾歲時一樣呢,一言不合就拿“絕”來嚇唬,雖然每次秦艽說這句話時都是想讓霓喃接的好意。
又一次妥協了:“好,小九,我去。”
秦艽松口氣。
“見到他,別意氣用事。”
“嗯。”
“這是件小事,你別想太多。”
“嗯。”
怎麼會是件小事呢,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秦艽是絕對不想跟周商言再有任何牽扯的,那個給過華夢想又讓夢破碎的人,那個給過溫暖又令墜痛苦深淵的人。
過了一會兒,有短信進來,是機票信息,目的地——意大利米蘭。
晚餐時,霓喃跟泰勒提出,不管標識是否功,自己四天後必須離開,但寧聲會留下來,他可以負責要做的工作。覺得特別抱歉,此次“標識鯊魚”計劃是十天,如果是別的事可以推掉,偏偏這件事對而言實在太重要了。
比利忽然“咦”了聲,看看,又看看傅清時,樂了:“你們兩個,真的在談啊?”他指著傅清時,眨眨眼,“霓,他也是那天離開,你們一起私奔嗎?”
“巧合。”
“巧合。”
異口同聲。
“嘖嘖嘖!”比利更來勁了,“這什麼,心有靈犀……”他的被傅清時塞過去的一塊炸土豆堵住。
霓喃看了眼傅清時,真巧,他也要走。這下就更抱歉了,一下子走了兩個人,泰勒該頭疼了。但愿標識工作在未來四天能順利完!
可接下來的幾天,他們一行人換了三片海域,依舊一無所獲。泰勒有些沮喪,他認為這麼多天一條鯊魚都沒見著,與前陣子漁民們出海試圖殺它們不了關系,到驚嚇的鯊魚們都藏起來了。
雖然是同一天離開,但傅清時的航班比霓喃早兩個小時,他先行一步。臨走前,他與每個人道別,霓喃沒下去,倚在臺欄桿上沖他揚了揚手。怕自己下去了,又會追問那個他不想回答的問題。
他仰頭向,臉上掛著淺淡溫和的笑,微,辨別出他說的是“再見”兩個字。
此一分別,還不知能不能再見面呢,先後兩次偶遇他,卻什麼報都沒得到。從前以為,找到那些人,就可以離“知遠號”懸案的真相更近一步,可事實證明,胡蝶說得對,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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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很快又見到他。
在機場的書店里,他們的手同時向一本雜志,霓喃側頭一看,短暫的愣怔後,樂了。
這樣的緣分,大概真的只能用“奇妙”來形容了。
他也笑:“飛機晚點了。”
他從書架上取下兩本雜志,示意霓喃跟他去收銀臺,他一并付了款。付款的時候,他的登機牌從護照夾里掉了出來,霓喃撿起,遞給他時瞥見上面的目的地是意大利羅馬。
真是巧了。
心思一,說:“我們打個賭吧。”
傅清時無奈道:“霓喃,你是賭鬼嗎?”
微仰著下,語氣挑釁:“敢不敢?”
他本想拒絕,忽然又有點好奇:“這次賭什麼?”
“如果半個月,我們再次遇見,你就回答我的問題。”
傅清時靜靜地看著,清亮的眼睛里,寫滿了執著。就像森林里極了的狼一般,盯到了食,拼命追逐,不死不休。
他在心底輕嘆,說:“如果你輸了呢?”
“我再也不問你與‘知遠號’有關的任何問題。”
他點頭:“好。”
他覺到明顯松了口氣,而後將小指到他面前,特別認真地說:“拉鉤。”
他愣了下,真是……固執得令人頭疼,又可得讓人忍俊不,心愉悅。
他出手指,鉤住的,輕輕晃了晃。
“霓喃,我想知道的,你是不是賭運很好?”
“其實我是第一次跟人下注。” 眨眨眼,“但是有句話不是講嘛,新手總是格外好運。”
他失笑:“祝你好運。”
他的航班終于開始登機了,霓喃目送他的影消失在閘口,不知怎麼的,心里忽然有一種強烈的預,他們很快就會再見面。
再次見到周商言,霓喃發現自己的心竟十分平靜,惡語與暴力事故都沒有發生。距離上次見到這個人,已經過去三年多了。時好像對他格外恩賜,年近不,卻一點也不見老,歲月留在他上的,全是沉淀的魅力。
“霓喃,好久不見了,過得好嗎?”他語氣親切卻不過分親昵,笑容恰到好,聲音溫和,仿佛老友。而實際上,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場面非常難堪。
霓喃微笑:“好的。這次麻煩周先生了。”
秦艽囑咐別意氣用事,其實是多慮了,已經不會再像十幾歲時那樣沖,像個瘋子般撲過去對周商言又抓又撓。既然秦艽已經為自己欠了他一個人,不好好利用那不是傻嗎!
周商言是聰明人,絕口不提秦艽,與霓喃聊的全是明天拍賣會的事。這場海撈瓷拍賣會由著名的M.C.K拍賣公司主辦,這家公司跟別的拍賣方不同,它的拍賣會只對會員開放,他們對會員的資格審核也非常嚴苛,不是收藏界的資深玩家本進不了。這也難怪秦艽之前沒有得到一點消息。
“我可以看看明天的拍品的資料圖冊嗎?”霓喃問。
周商言說:“沒有資料。M.C.K怪癖多,它的拍品從不事先公開,但因為它在業界口碑極佳,每次拿出來的又都是好東西,所以越是這樣,買家興趣越濃。這次拍賣只放出消息說是一批宋元瓷珍品。”
真是玩得一手好神牌啊!
“這次在佛羅倫薩的拍賣會分三場,連續三天,但每個會員只有一場的參拍資格。”周商言嘆息一聲,“太憾了,不能一飽眼福。”
霓喃腦子一蒙。
三場拍賣會,只能去一場,且沒有拍品圖冊……這意味著,無法見到此次拍賣會上的所有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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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破公司啊,臭規矩這麼多!霓喃咬牙暗罵。
霓喃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些微的焦慮,最後倒在床上,用被子蒙著頭,滾了兩圈。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起,走出了房間。
這家酒店非常古老,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陳設的家私與墻壁上的畫,都沾染著舊時的痕跡,沒有哪一件不是古董珍品。除了住宿,酒店二、三層還設有娛樂場、迷你影院、藝展廳、宴會廳、會議室,甚至還有個小型的圖書館,此次M.C.K的拍賣會場就設在酒店的二樓。
先去了三樓,這一層主要是娛樂設施,這個時間點都沒什麼人,轉悠了一圈,然後下二樓,推開樓梯間的厚重木門,在角落里發現了消防裝置,站在那里,抬頭打量了片刻。
相比三樓的安靜,二樓就熱鬧多了,最大的宴會廳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一片忙碌。今晚八點,M.C.K在這里有一場答謝晚宴,工作人員正在搬運鮮花與食進場。宴會廳左邊的房間,就是明天的拍賣會場地,門口立著廣告牌。再過去,走廊盡頭的那間房是個小展廳,兩名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筆直地站在門口,耳朵里塞著耳麥,一臉嚴肅,目不斜視。周商言提過,這次拍賣會的拍品就安置在這里,安保員二十四小時崗守護。
霓喃在廣告牌前看了一會兒,然後離開了二樓。回房前,去幾個樓層轉了轉,最後在六樓盡頭找到了酒店服務生的工作間。
七點五十分,周商言打來電話,問霓喃準備好了沒有,請一起前往晚宴。霓喃以“頭疼想休息”為理由推掉了。
八點零五分,霓喃走到洗手間的鏡子前,理了理上的服,又用水抹了抹梳一個髻的頭發,最後,將一副黑框眼鏡戴上。深呼吸一口氣,走出房間。
宴會廳里。
燈流轉,香鬢影,空氣里流淌著酒香、花香,以及食的香氣,小小的舞臺上,古典樂隊正演奏著人的樂章。
佛羅倫薩的夜,剛剛開始。
一曲終了,宴會主人上臺致辭,他一句話還未講完,就被刺耳的警報聲打斷,也撕破了這個妙的夜。
仿佛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流溢彩的畫面忽地一靜,每個人的表都愣愣的,然後,不知誰驚呼了一句:“是火警!”
喧鬧,尖,慌,逃跑,椅子被撞倒,食灑落在地,香檳杯傾倒……場面瞬間失控,人人都無暇顧及儀態,紛紛擁著往門口跑。
而在往外撤的人中,有數名穿正裝戴著耳麥的安保人員逆人流而上,朝走廊盡頭的那個展廳奔去。
“快!打開門!”有人大喊,“查看各個角落。”
門被打開,霓喃混在安保人員中沖進房間,燈亮起的剎那,看到了那扇通往臺的門,跑過去,將門擰開,片刻,又關上。
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悄悄撤離展廳。
霓喃一路狂奔到一樓大廳,走進喧鬧的人群里,停下來,長長地舒一口氣,發現自己的雙在微微發,手心里一片。
“對不起,各位!虛驚一場!沒事了!”酒店的工作人員穿梭在人群中與客人們解釋致歉。
低著頭穿過人,朝電梯走去。
“傅先生,我們上樓吧。”
“傅先生?”
“嗯?”傅清時回過神來,對邊人丟下一句“抱歉”便匆匆朝電梯間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電梯口時,電梯門正好關上,過隙匆忙一瞥,他還是看清楚了垂首站在角落里的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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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眼花,真的是!如果沒看錯,上穿的,是這家酒店服務生的制服,傅清時微微皺眉,在做什麼?
他抬頭電梯的指示燈,停在了7樓。他上了另一部電梯,按下數字7。
霓喃再走出房間時,已換上了黑的連帽衛,深牛仔,頭發披散下來。下到一樓,在門口停了片刻,左右看了看,然後走了出去。
酒店後有一個院子,占地不太大,只用來種植些灌木與花草,平常幾乎不會有人來,更何況這大晚上的。酒店的一切設施都復古,就連照明用的路燈都是那種舊式的煤氣燈,因此燈略顯昏暗,黑黑發的人往花草扶木邊一站,不仔細瞧本看不見。
霓喃靜靜站了一會兒,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一個人後,深吸一口氣,將帽子拉到頭頂,戴上口罩,開始爬……墻!
之前考察過了,這房子外墻有些斑駁落,建造時還用了石塊浮雕工藝,這讓的手指有了著力的地方。這種況,換作常人,想徒手爬上二樓仍是十分困難的,可霓喃因為學習自由潛水,從小練瑜伽,呼吸、吐納、閉氣與的韌度都練得爐火純青,平日里又每天晨跑,閑暇時也玩野外攀巖,這點程度還難不倒。
不一會兒,就覺到手掌心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應該是被糲的石塊出了跡,咬牙關,已經過了二分之一,再往上爬一點點,就可以夠到一突出的鐵桿。
極輕極輕地吐出一口氣,然後再深深呼吸,讓自己的墻壁,雙手極快地更換作,終于,握住了那鐵桿。
松了口氣。
接下來就輕松多了,很快就站在了二樓的臺上。
當看見閉的門里那一角卡紙時,笑了。那是之前在展廳里把門打開又虛鎖時進去的。此刻,只要輕輕一推,這扇門就會被打開。
啟火警警報,鬧出這麼大靜,為的就是這一刻。
當出手,正要及門把手時,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霓喃,別做傻事!”
刻意低的聲音,卻字字清晰地傳進了的耳朵里。
如果不是反應夠快,及時捂住了,只怕驚聲已從自己里飄出。另一只手捂著口,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地跳著,雙又開始輕。
沒有再,可也沒有回頭。
片刻後,下面的聲音又響起來,仍舊低低的,但非常嚴厲:“下來!立即!”
霓喃還是沒回答。
“只要你推開那扇門,你就會立即出現在監控室的畫面里,一個小時,不,半個小時後,你就會坐在警局里。”傅清時極力克制著緒,才能讓自己的聲音保持著冷靜與低沉。
霓喃閉了閉眼,正當還在猶豫的時候,忽然聽到展廳里傳來了說話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正往臺門這邊而來,愈來愈近!
猛地睜開眼,轉,迅速爬上臺的欄桿,然後,往下縱一跳。
“啊!”
低低的痛呼聲從的角溢出,顧不上腳踝傳來的劇痛,就地一滾,躲向墻底,屏住呼吸。
直至沒有聽到從上面傳來任何靜,才輕輕呼出一口氣,渾一,整個人癱靠在墻角。
“你沒事吧?”
側頭,就看見傅清時半蹲在邊,手按在肩上,目投向的腳。
霓喃粲然一笑:“傅清時,你輸了。”
傅清時:“……”
他涵養再好,此刻也真想飆一句臟話!
他下怒氣,問:“腳傷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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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得太急,落地時姿勢不太對,還有那聲痛呼,應該是崴了腳。
霓喃手去右腳踝,剛一按,就痛得齜牙咧,又試著活,一就更痛了。
“別。”傅清時握住的腳,腳踝的骨頭,又按了按。
霓喃道:“痛痛痛……”
他冷哼:“這下倒是怕疼了,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你摔下試試!”
他卷起的,將腳上的運鞋掉,正要的子時,霓喃忽然拽住他的手:“我自己來吧。”
這作就有點太親了,不習慣。
傷得不輕,整個腳背都腫起來了,腳踝青了一大片,可見瘀,還不知道骨折沒有。
“去醫院吧。”
霓喃點點頭,出手想請他攙扶一下,那句“得麻煩你扶著我走”還沒說出口,的就被他整個打橫抱了起來。
霓喃一愣,接著就是些微的不自在,雙手尷尬得不知放在哪兒好,僵,臉,不自紅了。
傅清時想起之前像只壁虎一樣,靈活地在禿禿的墻壁上攀爬的那野勁兒,與現在簡直判若兩人。真是個奇怪的矛盾,有時候灑不拘小節,有時候又非常容易害。
他忽然就起了玩鬧之心,將的子往上摟了摟,湊近耳邊輕聲說:“霓喃,你在張什麼?”
兩人靠得極近,他的呼吸與他上的氣息侵略般地涌向,霓喃本想反駁的話忽然就止住了,心里跳出另一個聲音來,非常非常強烈。于是,閉上眼,讓自己沉黑暗,然後將所有的知都專注于嗅覺。
世界上的一切東西,植、食、件,都有自己獨特的氣味,人也是。又聞到了那種氣味,獨屬于記憶中的、悉的、令眷的味道,來自眼前這個男人的上。
心里所想的話便不自地口而出:“傅清時,我可以你的臉嗎?”
說這句話時,仍舊閉著眼,語氣里有一張,還有一點期待。
他停下腳步。
沉默。
霓喃方才覺得尷尬,又有點懊惱,干嗎問出來啊,直接搞襲不就好了嗎!
低低的笑聲自頭頂響起:“霓喃,你知不知道,對一個男人說這樣的話,是很容易引起誤會的。”
真要命,他明明是調侃的語氣,可因他溫的嗓音,便顯出幾分曖昧來。
霓喃有點慌:“那個……我沒有別的意思啊,我就是……就是單純地想你的臉……”
唉,好像越解釋越。要怎麼說呢,說你上的氣味實在太像我一直在找的人,但是我只聽過他的聲音沒有見過他的長相嗎?
本沒法說清楚。
可是,真的很想確定,那個七年前,在生命中最灰暗的歲月里忽然出現又不告而別的人,是他嗎?
咬牙,豁然睜開眼:“哎,一句話,行不行?”
他正低頭,四目相對,他從清亮的眼神里看到的全是正經,那點旖旎的氣氛此刻全消散掉了。
他微勾,說的話卻是:“不行!這是我朋友的專屬權利。”
霓喃道:“我就是啊。”
傅清時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朋友啊。”霓喃挑眉,“你不是當著比利他們的面介紹過嗎?”
“……”
傅清時忽然生出一挫敗來,的思維本就不像別的孩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好在,醫院終于到了。
醫生為霓喃做了檢查,沒有骨折,只是韌帶拉傷。護士將送到急診室的病床上,做了應急理後,就去為準備繃帶與冰袋了。
急診室就剩下霓喃與傅清時兩個人。
他將椅子拖到病床邊,開始算賬。
“來,說說,今晚酒店那火警警報是你干的吧?”
霓喃低頭看腳,沉默。
“很好,功課做得很足,那個樓梯間恰好沒有攝像頭。”嘲諷的語氣。
繼續沉默。
“還了人家服務生的制服。”
“”字多難聽啊!明明只是借用一下,回頭要還回去的!霓喃抬頭想反駁,微,好吧,不問自取是為……
繼續低頭看腫得老高的腳,沉默。
“然後,趁混在安保員里溜進了放拍賣品的展廳,我想,你應該是將通往臺的那扇門打開了。”
一字不差,全猜對。霓喃簡直想給他加100分。
而接下來的事,不用說了,他都見證了。
如果有辦法,也不會鋌而走險。之前拜托過周商言,他幫不了。而海撈瓷的拍賣會,尤其還是宋元珍品,特別難遇。也許錯過這次機會,錯過的就是查找當年從“知遠號”上消失的那批瓷的下落的線索。想過後果嗎?當然想過,只是別無他法。
傅清時看腫得高高的腳,再掃一眼爬墻時被磨出痕的手掌心,他走近病床,俯盯著,冷聲道:“霓喃,我該夸你藝高人膽大呢,還是罵你蠢呢!”
霓喃忽然抬起頭來:“我好!”
晚餐都沒吃,又瞎折騰了這麼久,腹中空空如也。
傅清時:“……”
他算是發現了,真的很有本事,總能堵得他無話可說,也發不出脾氣。
他去為買吃的,附近就有家天餐廳,快九點了,客人還非常多。傅清時付賬時才發現自己忘記帶錢包了,錢包在外套里,他進病房後掉了服。他說了聲抱歉,折返醫院。
在大廳遇上接待霓喃的那位護士,將手中的藥遞給傅清時,說:“你朋友的藥,服用時間與分量盒子上都寫了。你一定要記得為熱敷,一天三到五次。的腳需好好休養,這幾天都不要,也不能沾水。”
他沒有解釋誤會,只說:“謝謝你,我記下了。”
他一邊翻看著藥盒,一邊朝急診室走,到了門口,他忽然停了下來。
房間里,霓喃正在打電話。
“中文名傅清時,英文名Foley。”
“請你幫我打聽一下,他與M.C.K公司是什麼關系,與這次拍賣會上的拍品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麻煩你了,周先生。”
……
傅清時悄悄後退了兩步,靠在墻上,他微垂著頭,若有所思。良久,他忽然笑了,表十分復雜。
霓喃,你可真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