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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千英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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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霓喃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打開臺燈,匆匆換上服,拿起那支錄音筆就跑出了房間。

門鈴響時,傅清時剛剛沐浴完,他頭發的作頓了下,瞟了眼手機,十點五十分。這麼晚了,誰?

門鈴又響,他心思微,將門打開,果然是霓喃。

見了他,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心里堵,睡不著。”

傅清時想說些什麼:“你……”

打斷他:“你別說話,先讓我說完。”

他微微笑了下,倚在門框上,看著,靜待下文。

這種老酒店為了節約本,走廊里裝的是聲控燈,此刻燈忽然熄滅了。房間里只開了一盞落地臺燈,他逆而站,讓瞧不清他臉上的神,但影也將整個人覆蓋了。

霓喃覺得剛剛好,夜是最好的掩護,心里那些滾燙的話會更容易出口。

“我小時候,對什麼事都是三分鐘熱度。見鄰居家小孩有什麼新玩我總纏著我爸買,可喜歡不了一天就拋開了。上興趣班也是,興致地去,可沒過幾天我的興趣就轉移了,先後學過鋼琴、畫畫、圍棋、跆拳道,卻沒有學會過一樣。我爸爸愁死了,擔心我將來在上也會為一個‘花心’。”

說到這里,看見他似乎笑了下。

“八歲那年,我爸爸要去國外工作一年多,他將我送到他老家讓阿婆照顧我。阿婆的家在海邊,是一名海,僅憑一口氣就能下潛到海下十幾米,我覺得這實在太酷了,纏著要跟學潛水。阿婆笑我又是圖新鮮,我自己也以為是,可後來當我一次又一次地潛深海時,我才知道,原來真正喜歡一件事,是這樣的——不是一時興起,不會在新鮮過了之後將它隨便拋棄,你會記掛它,將它放在心里,你會將時間與心思付諸于它,你想要這輩子都跟它息息相關。”

寂靜,的話在空中輕輕回。昏暗中的嗅覺變得特別靈敏,兩人離得近,他上剛剛沐浴完的氣息一下一下地躥的呼吸,西柚?青檸葉?還是佛手柑?不自深吸一口氣,辨別著那清新好聞的淡淡香氣。

“當年,我的眼睛做完手後,我在醫院里又住了一陣。每天傍晚,我躺在床上聽病房外的靜,總想從那些雜的腳步聲里聽見悉的。在有的日子里,我爬上天臺,想看看他曾跟我描述的珊瑚的晚霞到底是什麼樣子。後來我出院,看書看著看著就走神,總會想起下雨天的病房里,他為我朗讀時的聲音。他離開後,我養了在人群里閉上眼睛分辨聲音的習慣,我著總有一天那里面會有我要找的聲音。每個夜晚,‘鯨歌’為我的安眠曲。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找他,一直。”

“原來喜歡一個人的心,跟喜歡一件事的心,是一樣的。”

好像有一只手,輕輕拂開了森林里掩蓋著的枯枝草屑,出里面真實的核——那是狡黠野的外表下心事,在一個寂靜的深夜里,被全部袒在他面前。

沒覺得,而是坦然地抬頭凝視他的眼睛,昏暗中其實看不清他眸中神,卻能覺到他的視線像一張網,正地籠罩著自己。

“如果說七年前你對我的照顧是因為一個承諾,那麼重逢後你的那些舉又算什麼?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喜歡我?”

“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你害怕自己與當年的事故有牽扯。可那是還沒有斷定的事,為什麼要因為還不確定的事去否認已確切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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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我熱衷于打賭,有時候我想,其實一個人從某種角度來講,也是與人生的一場賭局吧,就跟站在一個陌生的分岔路口一樣,向左或者向右,等在前方的都是未知,怎麼選都會心懷忐忑。那就隨心吧。選對了,是運氣;選錯了,自己做的決定,我愿賭服輸。”

“我這個人呢,最討厭黏黏糊糊、曖昧不清,要麼喜歡,要麼不喜歡,沒有中間值。我跟自己喜歡的男人,做不了好朋友。所以,”語氣不重卻擲地有聲,堅決,“要麼跟我在一起,要麼就別再招惹我。”

“我說完了。”

心里堵的那口氣,通了,舒坦了。繃漸漸放松,順勢往後一靠,倚在另一邊的門框上,暖黃的燈撲面而來,世界又亮了。

仰頭看他,等一個答案。

忐忑嗎?好像有一點兒,但也不多。喜歡一個人的心,就算被拒絕了,也并不丟臉。

似乎過了許久,又似乎只有短短幾秒。剛站在影下的忽然又被暗影籠罩住了,他的聲音輕輕地在耳邊響起:“你別後悔。”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本不給接話的機會,雙手捧起的臉,吻上。趁愣神間,他輕而易舉地攻城略地,纏,如疾風,又如一場急雨落在海面,他像是要把自己抑的全部在這深深一吻中宣泄出來。

但他很快發現,那個曾兩次襲親吻自己,還以此調戲他的人,竟然,不會換氣……

原來是只紙老虎啊!

他忍不住想笑,稍稍放開一點,額頭抵著,讓平息呼吸。

這走向有點出乎霓喃的意料,畢竟在心里,傅清時一直是謙謙君子外加溫的形象,哪怕偶爾拿話嘲諷兩句,也都不過分。預想過自己的告白的結局,要麼被接要麼被拒絕,但著實不是這樣的——一言不發就親上來。這,好像比較符合自己的風格啊……而且,跟他的吻比起來,以前親他的那兩次,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自己還在那得意揚揚……

一向伶牙俐齒的人神呆愣又微微惱怒的樣子格外可,傅清時瞧著嫣紅微腫的,忍不住再次親上去。

這一吻里盡是溫,說不盡的繾綣纏綿、和風細雨。霓喃的神思總算歸位了,閉上眼時,他上的氣息鋪天蓋地地朝涌來,那是悉的,卻又與以往有點不同的,但一樣好聞得令著迷,忍不住想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忽然推開他,得了一點空氣便立即大口呼吸,拍了下口:“等一下,我有點兒暈,心跳太快了,等我休息下再繼續。”

他忍了忍,實在沒忍住,低低笑出聲來。

霓喃瞪他。

他低頭笑,手指挲著從上慢慢過,然後,將摟進懷里,在耳邊輕笑著說:“朋友,你怎麼這麼可啊!”

不僅可,還聰慧通,活得格外明白。那一番長長的話,的勇敢與坦然,像夏日里的一陣清風,瞬間將他心里那一點猶豫吹散了。

這世界如此遼闊,茫茫人海中一個人遇見另一個人的概率,不會比中頭彩更小。世事又是如此瞬息萬變,有些,錯過了一次,也許這一生都不會再有機會。

如果說七年前初遇時,他對因心生憐憫到淡淡喜歡,那只是剛冒出頭的一株小小芽,而他生命中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他可以將視線從那株小芽上移開。可再相逢時,芽漸漸長高,開枝散葉,被他的不舍與依澆灌,在他心里長了一株茂的藤蔓,枝頭綴著麗的白花蕊,令他再也移不開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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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如此確信,懷里的這個人,是他的不想錯過。

他們的酒店離得不太遠,只有幾分鐘路程,但這麼晚了,又是在陌生的小縣城,他想起白天那場也許并不是意外的小事故,執意要送回去。

“你等我一下。”他拿了服去浴室更換。

霓喃輕輕呼出一口氣,雙手臉頰,微燙。又拍了拍口,心仍跳得很快。

平復了下緒,霓喃才抬眼打量起房間來,典型的商務型老酒店,家私陳舊,空間倒是大的,一切都很整齊,哪像那邊,糟糟的。然後看見了窗戶邊的那架遠鏡。

微微訝異,走到目鏡後,視線所及之有點兒暗,又看了幾眼,還是沒能看清。

“對面是張正清的辦公室。”他在後說道。

“你在監視他……”忽然想起什麼,問,“你來幾天了?”

白天的時候,他們先是去了診所,後來又因為兩人相認,比較,也沒顧得上問這些。

他知道言下之意,笑了:“四天。”

霓喃:“……”

很好,自己的舉也一并被窺視了,在醫院後花園那會兒知沒出錯。

霓喃有點不懂:“你為什麼不直接見他?”

“他既然已經改名換姓躲起來生活,就沒那麼容易撬開他的。”傅清時取了房卡,示意霓喃出門。

其實當年他的同伴出事時,他并沒有第一時間將那天留在工作船上的三人當作懷疑對象,他是在得知他們打撈上來的瓷全部不翼而飛,以及那次考古的所有資料也一并消失了後,才猛然驚覺——這是一次有計劃的謀殺。然後,那三人一起將嫌疑人的矛頭指向了他,證詞像是事先有人給了臺本般驚人的一致。

他被羈押調查結束後,找過那三個人,船長出海了,醫生張正清帶著妻子出國旅游去了,回了東北老家的廚師在電話里反復說自己已經把知道的都告訴警察了,過了兩天,手機號了空號。

意圖太明顯了,他們在躲他。做壞事的人也分很多種,老江湖能睜眼說瞎話,不,而新手只會將自己藏起來。

“是啊,沒有證據,什麼都問不出。”霓喃想到這個就發愁,長久地在這里耽擱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們都知道,一個家世平凡、專業技也不是特別突出的普通醫生,只用了一年就搖一變了一所醫院的負責人,他背後一定有人脈與資金的支持,畢竟醫院又不像一般公司那樣簡單就能啟起來的。他們也能猜到這應該與謝氏有關,只是這些不會被擺在明面上。

在當年的事故中,張正清扮演的是什麼角呢?傅清時一直有個疑慮,那天水下作業的九人,潛水經驗都十分富,警惕心很強,為什麼都沒有第一時間發現自己的設備出了問題呢?在得到他的警告時,為什麼沒能迅疾地做出應急理?他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們的出了問題。

“張正清這個人,做事細致,又特別謹慎。假如當年他跟謝氏合謀,一定會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沒準他手里有謝氏的把柄。”傅清時想了想,說,“先去查查婦產醫院跟謝氏的關系吧。”

畢竟知道太多的人總擔心自己會為下一個“”。傅清時忽然想到後來死于海上事故的船長,那真的只是意外嗎?

“嗯。”霓喃點點頭,問他,“那你這幾天有什麼發現?”

傅清時說:“他有個三歲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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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喃有點跟不上節奏:“嗯?”怎麼好好的說起他兒子來了?

傅清時在遠鏡里看見出現在張正清辦公室里的霓喃時,就知道大概跟胡蝶同時都得到了張正清的下落。他看了一眼,想來手中的資料沒有胡蝶的詳細。

他說:“這個兒子是他的第二任妻子生的,這個人是婦產醫院的財務部主任,他們是在六年前結婚的。醫院也是六年前立的,不覺得太巧合了嗎?”

“他現任妻子跟謝家有關系?”

“胡蝶私下在他們的部系統查過這個人與謝家的親屬關系,表面看來是沒有關系的,還需要進一步去查查。”

霓喃嘆口氣,終于找到了人,可他們仍舊于迷霧中。

他想起什麼,說:“或許我們可以去見一下他的前妻。他前妻跟他是初中同學,兩人一起從老家考到島城念大學,在一起很多年,兩人很好,生了一個兒。”

胡蝶找過一次,卻什麼消息都沒打聽到。也許現在他們去找同樣會一無所獲,可只要有任何可能他都不想放過。而且,與張正清那麼多年的就真的甘心被他一腳踢開?

霓喃訝異:“你連這個也知道?”

“當年在船上聽他自己說的。”

從事海洋考古這個職業,就得長期漂在海上,拋開工作時間,日常生活又十分乏味,沒什麼娛樂活,船上的人就湊一起喝酒打牌侃大山。傅清時一般不加船員們的活,他的時間用來看書都不夠,但他有時候會被胡昊與景拉過去喝酒,那時候他還沒戒酒,跟大家喝了幾次酒後,把團隊里每個人的況都了解得七七八八。

張正清以前在一家公立醫院任職,剛辭職沒多久就上了他們的考古船,他和妻子是初中同學,兩人在一起很多年了,每次喝高了他就會念叨著想老婆了,然後反復講起他們的故事,大家一邊起哄一邊羨慕。廚師余潤德有個患了重病的五歲的兒子,需要很多錢,他出海到考古船上干活主要是看中這里薪水比餐館開得更高。還有,船上最小的潛水員才十九歲,是個在海邊長大的孩子,高中沒念完就不上學了,一門心思想要游遍全世界的海洋……

在這個夜晚,傅清時忽然想起這些來,那些記憶遙遠得好似一場夢。那些人,雖然沒有深,但在那艘孤島一樣的工作船上,他們一起喝過酒,一起看過海上的日出,也一起欣賞過壯麗的晚霞,是稱之為“伙伴”的人。

他將飄遠的思緒拉回來,對霓喃說:“你暫時不要再去醫院找他,別給自己惹麻煩。”

他把上午差點兒被托車撞倒可能并不是意外這個想法跟講了。

“張正清他瘋了嗎?!”霓喃驚道,隨即又想到,如果他真跟“知遠號”事件有關,那找人撞也就沒什麼可震驚的了。

“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想,我聯系了胡蝶,讓找找人,看是否在這邊的通部門有相的朋友,調出那個路段的監控確認一下。”

他們穿過短短的一段小巷,走到了大馬路上。這是一條單行道,道路窄,這一段路沒有設紅綠燈,也沒有斑馬線,小縣城的夜生活頗富,這時候了,路上仍有不車輛。

傅清時本來走在霓喃的右邊,這時又換到了的左手邊,然後牽住了的手。他這個作做得非常隨意自然,甚至沒有看,而是在留意著從左側來的車。

霓喃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啊,自己是他的朋友了。他們會牽手,會擁抱,會親吻,甚至會做更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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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牽著穿過馬路,抬頭悄悄看了他一眼,這個人,是從十七歲時開始喜歡的人,找了他好久,現在,他屬于自己了。

心里忽然涌起一從未有過的甜甜的滿足

過了馬路,他也沒有放開的手,一直到房間門口。

的臉頰,跟道別:“乖乖睡覺,別再失眠了,晚安。”

“晚安。”

門快關上時,忽然又拉開,踮起腳飛快地在他上親了一下,得逞似的眨眨眼,然後,轉跑進了房間。

霓喃將自己扔在床上,抱著枕頭滾了幾圈,,傻兮兮地笑了。

第二天早晨,傅清時來霓喃一起吃早餐。打開門,一大捧綠雛比他的臉先映眼里。

“早上好。”他溫的聲音從花後傳來。

先是一愣,而後開心地接過,放在鼻子下深嗅,雛上還沾著水,仿佛聞見了清晨森林中的珠的味道。

想起那年病房中每天傍晚收到的綠雛

“這麼早花店就開門了?”

他笑:“老板娘說平常都是九點開門,今天是特例。大概預到了我特別想給我朋友送花。”

其實是他在附近晨跑時,遇見一家花店在裝扮一輛婚車,早早地就開了門。

關系突破後,霓喃覺得自己每天都在刷新對他的認知。瞧瞧,這甜言語不要錢似的,偏偏說的人還漫不經心,哪管聽的人心里起了漣漪。

酒店房間里自然是沒有花瓶的,霓喃轉了一圈,最後找前臺借了個塑料桶子,才安頓好那一大把雛

他們去了酒店附近的一家餛飩店,餛飩是這個小縣城的一大特早點。這大概是家老字號店鋪,門面不大,但整潔的,挨挨擺著七八張桌子,這個時間點,人特別多,除了堂食的,還排著好些人等著打包,充滿著喧囂熱鬧的人間煙火氣。

店家做得專注,只有三種餛飩,品類與價格都是用筆字寫在一張紅紙上,并在墻上,紅紙有一種返璞歸真。傅清時要了牛餡的,霓喃選了香菇素餡的,點好單,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霓喃就看見最里面角落的那張小桌子邊終于有人吃完離席了,立即跑過去占座。

傅清時本來在跟講話,一眨眼就跑了,作特敏捷,自己坐到一張凳子上,然後腳一鉤,將對面的凳子鉤到近前,手機擱上去,圈地為王。霸王正一臉得意地沖他招手。以前他曾在公車上看見別人搶占座位,那姿態真是不好看。可現在,他發現原來自己也是個有雙重標準的人,竟然覺得剛剛那番小舉有點兒……可

真要命。

兩人剛吃完早餐,胡蝶就來了電話,還真輾轉找到了在這座小縣城的警部門工作的人,是同學的朋友的朋友。雖然關系扯得遠,那人倒是熱忱。聽說有可能是故意肇事者,便立即帶傅清時與霓喃去看那條路上的監控視頻。

的時間段,查起來很快,當霓喃在監控視頻里看見傅清時悠閑地跟在自己後的畫面時,偏頭向他,發現他低頭鼻子,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收回視線,繼續看監控。

很快就看見那輛托車了,司機戴著頭盔,看不清楚長相,從型來看,是個年輕男人。托車沒掛牌照,車型是縣城里常見的款式。霓喃站的地方是路邊,那會兒車并不算擁,但那輛托車路中央不走,偏偏著路基直直往的方向沖過去,大概也沒想鬧出人命,看得出司機控制了速度,這才讓傅清時來得及撲過去將推開。那司機見兩人倒在了地上,在前方剎了車,回頭了他們一眼,然後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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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時因為自己被他推開了,霓喃沒有覺到生死一線間的驚嚇,此刻看著當時的景,一顆心才怦怦怦地跳得厲害,看見車子沖過來那一剎那的畫面時,下意識地閉上眼,往後了下。

被攬進了一個懷抱,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深呼吸,睜開眼,從他懷里抬頭看他,眼眶忽然有點發,人在危險時總是會下意識啟自我保護機制,而他,卻在那瞬間反倒讓自己置于險境中,將護在了懷里。

的臉,給了一個安的笑。

很明顯是那輛托車在故意朝人撞,可一沒見著司機面孔,二也沒有托車牌照,警同志覺得頭大,且這事的質已上升到故意謀害,不歸他管了,他建議傅清時報警,末了問他:“你心里有懷疑的人嗎?”

傅清時沉了下,搖了搖頭:“沒有。”

他看了眼霓喃,極輕地沖他搖了下頭。懂了,不打算報警,他也正有此意。人沒傷著,也沒證據,本沒法指控張正清。

警告別後,霓喃陪傅清時去了昨天那家診所,給他的手臂換了藥。

傅清時提議下午回島城,再待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張正清現在家大業大的,總不至于再舉家消失一次。

霓喃同意了,就算他不說,也得趕回去了,三天後是秦艽的生日。除了秦艽剛行當模特被關起來集訓那一年,秦艽的生日們每年都是要一起過的。

此時不是出行旺季,當天的火車票與機票都還有座位,傅清時立即訂了票。

霓喃收拾好行李,看了眼桶里的綠雛,決定打包帶走,還好包裝紙沒有丟棄。一枝枝又包回去,沒有膠帶,只能用原包裝紙上已經沒什麼黏的膠帶用力按一按。

傅清時說:“下了火車又要轉飛機,麻煩的,別帶走了,我再給你買。”

霓喃手中作不停:“不行,這是我男朋友送我的第一束花,獨一無二。”

他幫著一起把麻繩綁起來,笑說:“怎麼就第一束了?以前那些雛該傷心了。”

“那時候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忽然“哎”了聲,眨眨眼,“我這算是養系嗎?傅叔叔!”

“嗯?”傅清時一開始沒聽懂那三個字的含義,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見笑得鬼鬼的,手點了點的額頭,“又在胡說八道!”

他將拉到床上坐下,自己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霓喃,說個事。”

見他一臉正也收斂了笑,等他繼續。

“我知道讓你放棄調查這件事是不可能的,我只有一個要求,不準單獨行。”

霓喃一顆心落了下來,笑了:“好。”

很怕他會提出讓自己別再調查的要求來,幸好不是。

這七年來,為父親查找真相已經了一段銘文刻在的心墻上,十幾歲時力量單薄,因有心無力而痛苦,後來想通了,急也沒用,歲月將那份心急漸漸打磨了耐與冷靜。而且,現在有他了啊,為什麼還要單打獨鬥?沒有人天生堅韌強大,也沒有人真的喜歡孤獨,還不是因為無人可以依賴,才不得不自己堅強。

“我也有一個要求。”走到他邊蹲下,起他襯衫的袖子,輕輕他手臂上的白紗布,“你以後不準這樣了,別為了我讓自己傷。”

他笑說:“小傷,過幾天就好了,別擔心。”

仰頭著他,不等到他的承諾不罷休的樣子。

他本想說,男人保護自己喜歡的人是本能,但見固執的眼神,只得無奈地道:“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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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滿意地笑了。

他看了眼手表,將拉起來:“我們得走了,時間有點。”

兩人退了房,在門口攔了輛出租車,直奔火車站。

馬路對面,一家便利店門口,有個穿灰T恤的男人喝著可樂,著出租車消失的方向。片刻後,他將喝完的可樂罐丟在地上,掏出手機打電話。

“那的剛退了房,打了輛車走了。”

“哦,還有個男人跟一起,我拍了張照片,馬上發給你。”

張正清掛掉電話,便有短信進來。打開看清楚照片中的男人的臉後,他心里一驚,時隔多年,他仍一眼就認出了傅清時。他怎麼會跟霓知遠的兒在一起?還有,他既然已經知道自己的下落了,為什麼沒有找來?

張正清腦海里思緒翻滾,沉了片刻,他撥出一串號碼,第一遍沒接,打第二遍時等了好一會兒電話才被接起。

“什麼事?”他還沒開口,那邊就先出聲了,語氣冷淡。

他們上一次通話已經是好幾個月前了,那會兒是對方打電話過來警示他,說有個小警一直在追查七年前的事,讓他注意點。

張正清知道謝斐沒心思跟他敘舊,也就省了寒暄,直接說:“謝總,霓知遠的兒找到我了。”

謝斐愣了下,問:“什麼時候?”

“幾天前。”

“那你才告訴我?!”

“放心吧,我將打發掉了。”他沒第一時間告訴謝斐,就是想著這麼件小事,他自己完全可以解決,這會兒還有點邀功的意思。

謝斐厲聲問:“你對做什麼了?”

張正清沒留意到他語氣的變化,說:“想做點什麼沒功,不過目的達到了,剛剛離開了。”

謝斐的語氣特別森冷:“張正清,我警告你,別!”

張正清皺眉,這是什麼意思?沒等他問,謝斐已經掛了電話。

謝斐著手機站在窗邊,眸微沉。

他忽然想起當初霓喃來公司面試的景,那會兒剛升上研究生,上還有一的學生氣,但不是那種只會埋頭念書的小書呆子,那青中帶著張揚、野,清澈明亮的眼眸中全是自信,對他講,謝總,不錄用我一定會是你的損失。其實在見到時他心里已做好了決定,怎麼可能把霓知遠的兒放到自己邊來?但後來他改變了主意,除了手中擁有的沉船數據庫外,那瞬間眉眼間的張揚自信也起了一點作用。他見多了或弱或在他面前唯唯諾諾的子,他喜歡格。

他在面對父親的責問時曾說,不過是個小丫頭,有什麼好怕的!謝翔盛評價過他最大的病就是太自負了,以前他不當回事,此刻才覺得,也許父親是對的。

比他想象中的,要更聰明更強大。

手機“叮”一聲響,有短信進來,他劃開屏幕,發現眼的是一張照片,張正清發來的。

他盯著照片中牽著手的男,臉更沉了。他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傅清時與霓喃回到島城時已是深夜。兩人一路舟車勞頓,也沒時間好好吃頓飯,晚餐還是在飛機上解決的,飛機餐難吃,他們都沒怎麼

上了出租車,傅清時問:“想不想去吃點東西?”島城有條食街,營業到晚上兩三點,這會兒去也來得及。

霓喃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都沒睜:“困,只想睡覺。”

傅清時側頭看了一會兒,想到到家還得一個多小時,于是手將拉到自己的上躺著,霓喃睜開眼,便對上他俯看下來的視線,他用自己的額頭抵著的,聲說:“睡吧,到了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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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比歪著頭睡覺舒服多了!霓喃索將鞋子掉,腳到座位上,翻了個,雙手摟住他的腰,腦袋在他懷里拱了拱,深呼吸兩下,咕噥道:“我怎麼這麼喜歡你上的味道啊!”

睡意蒙眬時聲音綿綿的,帶點沙啞,像只撓心的小貓咪,真要命。

他按住的小腦袋,俯耳邊警告:“再我我要親你了。”

霓喃撲哧一笑,倒是沒再了,乖乖地睡覺。

本來只是想淺眠一下,最後竟真睡著了。到了小區樓下,傅清時低頭看了看,到底沒忍心將醒,直接將抱出了車。

到了家門口,傅清時站在那兒遲疑了下,他有寧聲的電話,可現在一點多了,他肯定睡了。再看了眼懷里的人,睡得好香,這個時間點,估計會失眠的。

最後他將帶回了家,把自己的床讓給了,他又去重新鋪客房的床,忙完後又去沐浴,他有個習慣,再困再累睡前都得把自己收拾干凈了。他洗完頭出來,拿起吹風機想吹頭發,忽然又放下了。老房子隔音不太好,這個吹風機聲音大,他怕吵醒。用了會兒,還是沒能全干,秋後夜晚涼,頂著發睡不太好,他索找來花瓶與剪刀,一邊修剪帶回來的那捧雛,一邊等頭發干。

忽然想起當年,他第一次帶花去看,其實并不知道喜歡什麼花,在小花店里轉了一圈,覺得玫瑰、百合、康乃馨都不太適合,後來在角落里發現了盛在桶子里的大捧的綠雛,不太打眼也不夠,但他覺得那抹綠像一樣,令人心里生出希。沒想到,那竟是的花。

人生有時候有許多奇妙的巧合,比如他和的重逢。

霓喃在清晨七點半自然醒,這一覺睡得特別舒坦,個懶腰,習慣地抱著被子滾了兩圈,然後,忽然意識到不對勁……被子上的氣味很悉,但不是自己的床。

用了三秒鐘打量了下房間,再用了三秒鐘回想了下昨晚的事,然後淡然地從床上爬起來,著腳在房間里慢慢踱步一圈,巡視完男朋友的私人領地後,才打開門出去。

霓喃循著香味走向廚房,果然看見傅清時站在灶臺前,拿著一柄木勺在攪拌砂鍋里的小米粥,粥應該已經熬到尾聲了,噴香撲鼻。旁邊的蒸鍋里不知蒸了什麼,水汽繚繞中飄出一縷香來。

廚房采很好,初秋早晨的過潔凈的玻璃窗籠罩在他上。他穿著一件淺藍的T恤衫與一條米家居長,微垂著頭,慢慢攪著小米粥,他的背影在晨里溫極了。

霓喃倚在廚房門框上,凝那抹影許久,心里浮起細細,睜開眼,清晨的很好,有個人在廚房為你做早餐。

傅清時仿佛終于察覺到了背後有人,轉頭見到,微愣了下,然後沖笑:“早。”

“早。”

分明才往兩天,霓喃卻忽然有種錯覺,仿佛他們在一起有一輩子那麼久了,每天說著“早安”“晚安”。

吃早餐的時候,傅清時說待會兒要去醫院見胡蝶,讓一起去。既然他不能阻止霓喃追查“知遠號”事件,就只能將拉進他與胡蝶的陣線里來。

霓喃低頭笑。

他好奇:“你笑什麼?”

搖搖頭,角的笑意卻收不住。只是忽然想到,胡蝶曾多次明確而堅決地對自己表示過——幫不了你,拒絕合作。如今胡蝶應該會很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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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醫院前,霓喃決定先回家洗個澡換個服。開門出去,迎面就撞上對面自己家的門被打開,寧聲瞪大眼睛看過來,指著:“你你你……”他震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淡定地走過去,將他抬起的手拍下去:“你什麼你?傅先生不在家,讓我幫忙澆個花。”

話剛落,後的門就開了,傅清時的聲音響起:“霓喃,你手機落下了。”

霓喃:“……”

聲:“……”

傅清時將手機遞給霓喃,又跟寧聲打招呼:“早啊,聲。”

“早……”寧聲看看傅清時又看看霓喃,忽然明白了過來。

他本來要出門買早點,這下也不去了,跟著霓喃進了屋。

霓喃舉著雙手,主坦白:“報告組織,我全招。是,我們在一起了,昨天,哦,不對,前天晚上開始的。”見寧聲表怪怪的,霓喃敲了下他的頭,好笑道,“小屁孩你瞎想什麼呢,昨晚我們一起從機場回來時,我睡著了,所以才在他那邊借宿了一晚。還有問題嗎?沒有的話我就洗漱去了。”

聲:“……”

問題的答案都被你講完了,你讓別人還怎麼問?

霓喃哼著歌閃進了浴室。

其實寧聲想問的還有很多,比如,你不是心里有個喜歡了很多年的初嗎,怎麼忽然就放下了?你跟傅先生才認識沒多久吧,了解他嗎?寧聲還想板著臉教訓一頓,一個孩子怎麼這麼缺心眼兒啊,剛談就跑人家家里去借宿,有沒有一點危機意識啊?

但見眼角眉梢都寫著“愉悅”兩字,他便什麼都不想問了,開心就好啊,如果被人欺負了,他會幫欺負回去的!

聲想到這里,又走了出去,去敲對面的門。

傅清時將門打開,還沒開口說話,就見寧聲板著臉十分嚴肅且認真地說:“如果你敢欺負,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絕對!”

說完,他像個在力量懸殊的大人面前示威的小孩一般,用力地揚了揚拳頭。

其實傅清時與寧聲見過很多次,但兩人流不太多。這個男孩子實在太斂了,還很容易害,不講話,就算開口也都是溫言細語的,待人接非常有禮貌,長相也清秀,皮比一般男生的白,一雙水潤的眼睛像小鹿的一般清澈。有次一起吃飯,霓喃給他夾菜,他想把胡蘿卜扔掉,被霓喃抓住,然後他就在的“止挑食”的目下乖乖地吃掉了。因此在傅清時的心里,一直覺得寧聲是個被姐姐保護著照顧著的小年,跟人說重話狠話這種事跟他不沾邊。

原來小年不是沒有的。

傅清時見他俊秀的臉泛起一紅,想必是第一次這樣警告人,心里明明很張,還咬牙強撐著,那個樣子真的蠻好笑的。但傅清時沒有笑,而是用同他一樣認真鄭重的語氣說:“我記住了。”

聲得了這句話後,一氣倏地散了,那個的小年又回來了,低聲說了句“再見”就飛快地跑了。

傅清時沒有把這個小曲告訴霓喃。

他們一起去醫院看胡蝶,推開病房門,發現有客人在。

“哎,來了啊。”胡蝶招呼道。

坐在病床邊的男人回頭看過來,霓喃一愣,心想,他與傅清時是什麼關系?他們長得真像。只是這個男人一正裝,神嚴肅,氣質非常冷,而傅清時要和得多。

“哥。”霓喃聽到傅清時開口道。

原來是他哥哥啊。

傅清平沒應聲也沒點頭,像沒聽見一樣,站起轉頭對胡蝶說:“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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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喃想跟傅清平打個招呼,可覺得此刻的氛圍有點奇怪,而且傅清時也沒向哥哥介紹

胡蝶說:“謝謝你來看我。”

傅清平點點頭,提著公文包往外走。

傅清時低聲對霓喃說:“我先出去一下。”然後他便跟了過去。

“哥!”

走在前面的人頭也不回,也不理他。

“哥!”

傅清平加快腳步。

“傅清平,你站住!”他的聲音里帶了一惱怒。

傅清平的腳步似是微頓了下,但仍沒有停下來。

傅清時快步追過去,拽住了傅清平的手臂。傅清平終于回頭看向他,只是那眼神非常冷漠,還夾雜著一厭惡。

“放開!”

傅清時放開他,說:“我找到張正清的下落了。”

打算離開的傅清平腳步忽然就頓住了。

他們正站在護士站旁邊,這會兒大廳里人來人往,有點兒鬧。

傅清時說:“換個地方說話,不會耽誤你太久。”

傅清平站在原地著他的背影,很快跟了過去。

病房里。

胡蝶看著正將帶來的鮮花到花瓶里的霓喃,有點兒郁卒。

傅清時在電話里講要帶霓喃一起來時,覺得奇怪:“你帶那小丫頭來干什麼?”

他竟然丟了個炸彈給:“什麼小丫頭,那是你未來嫂子。”

胡蝶:“……”

誰能告訴住院這陣子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己那哥哥有七年沒回國了吧,到底是什麼時候的?明明是個比小好幾歲的小丫頭啊,竟然的嫂子!而且,自己以前可是明確拒絕過跟霓喃合作一起調查的,現在這臉打得可真響。

不過胡蝶能屈能,權當以前沒說過那種話,熱絡地跟霓喃聊起了這次他們去見張正清的事來。

不一會兒,傅清時回來了。

胡蝶問:“怎樣,你哥同意了嗎?”

在傅清時提出讓霓喃加他們後,胡蝶便提議讓傅清平也一起,知道這些年他也一直在查這件事,偶爾還會找打探下消息。所以約了他來醫院見面。

“嗯。”他點點頭,“雖然他不想見到我,但找出‘知遠號’事件的真相是他一直以來的心愿。不過,他說以後只會跟你單獨聯系。”

胡蝶聽到那句“單獨聯系”時先是心里一喜,隨即又覺得這點小歡喜是因著人家兄弟倆的冰點關系而得來的,那歡喜中便不帶了憂愁,有點心疼傅清時。

胡蝶是個恨分明的人,在當年的事故里失去了哥哥,在得知嫌疑人竟是哥哥的好友,也是哥哥一般的人之後,不是沒有糾結與懷疑過,心里擱不了事,直接跑去問傅清時,說“清時哥,只要你說這件事與你無關,那我就相信你”。他回答不是他,然後將自己失去了那天一部分記憶的事也坦誠相告了,說到做到,再也沒有懷疑過他。所以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麼作為他親哥哥的傅清平卻不相信他。

“你哥不相信你?”

餐廳里,霓喃在得知傅清平與七年前事故的關系後,如此問道。

當年事故的九名遇難者有一名,是個海底數據測繪師。霓喃沒想到竟是傅清平的未婚妻。

傅清時搖搖頭:“不,他不是不相信我,他只是恨我。”

“嗯?”

“一開始景并沒有參與這個項目。我們勘探完畢要進行打撈時,團隊里的測繪師出了問題,需要臨時找個人來頂替。景是因為我的拜托才上了考古船。”

“那時我哥已經跟訂了婚,婚禮定在圣誕節。我哥一開始不同意,畢竟舉行婚禮要準備的事很多,而且他了解我們這個工作,知道有一定的危險。”他停頓了一下,才再開口,語氣非常艱,“我向他承諾過,會將嫂子完好無損地還給他。”

他深呼吸後,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大口,眸深得如同最漆黑的夜,那里面藏著無邊無際的痛苦。

“出事的時候剛有了孕,我不知道這件事,是後來聽我哥講的。霓喃,‘知遠號’的遇難者不是九個人,而是……十個人……”

“後來我被指證為嫌疑人,我爸著他擔任我的律師。”

“那對他來講,是雙倍的折磨。”

“他恨我,是應該的。我一點也不怪他。”

傅清時是那場事故中水下作業里的人里面唯一的幸存者,無數次想過,上天對這個人真是太眷顧了,為什麼他會這麼好運呢?可原來,活下來的人比死去的人更痛苦,他失去了好友,失去了青梅竹馬的朋友,曾關系親的兄弟對他心懷恨意,他心里背負著自責與疚,像個在大雨天里背著一捆稻草的跋涉者。他把找出事故真相當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使命,他不敢再那個他熱的職業,退出考古圈,遠離故土數年,了漂泊的旅人。

霓喃想說點什麼,卻發現所有安的話都顯得十分多余。于是越過餐桌,坐到了他的邊,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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