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一個人,就跟站在一個陌生的分岔路口一樣,向左或者向右,等在前方的都是未知,怎麼選都會心懷忐忑。那就隨心吧。選對了,是運氣;選錯了,自己做的決定,我愿賭服輸。
秦艽生日這天,霓喃一大早就去了花市,雖然花市的地理位置有點偏遠,但那里的花又全又新鮮還很便宜,只要不忙,基本上每個月都會去一次。喜歡在里面慢慢閑逛一圈,然後在固定的一家店里帶走一束綠雛與一束紅玫瑰,雛送自己,玫瑰送到秦艽的辦公室。
今天沒逛,而是直奔相的那家店。老板娘一見就從後面抱出了一大桶新鮮的紅玫瑰,笑說:“剛到貨,特意給你留了一桶選。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是你那個特別玫瑰的朋友的生日吧?”
“哎呀,老板娘,你記可真好,難怪你這客似雲來的。謝了啊!”霓喃嘻嘻笑著,蹲下去選花,一枝一枝地挑細選,好一會兒才數滿九十九枝。
九十九,天長地久。在們十幾歲的時候,也曾沉迷于這種小孩信奉的數字游戲。升上初中的那一年,霓喃送給秦艽的十三歲生日禮是一束紅玫瑰,九十九枝。那會兒還沒學會打細算,也不知道花店與鮮花市場的價格差距那麼大,還專挑好看的花店去買,滿心想著好友收到禮後的驚喜去了,也沒先問價,結果那一大捧玫瑰花了存的歲錢的一大半,一邊看著店員打包一邊心疼了下,差一點兒就把“不要了”說出口,但也只心疼了一瞬間。看著普通的花被心裝扮一番後呈現出的讓人無法抗拒的,掏錢掏得滿心歡喜。後來那束花在班級里引起了不小的轟,老師還以為秦艽早了。秦艽是第一次收到花,還是這麼隆重的一大束,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抱著霓喃開玩笑說,以後不嫁了,就跟一起過。霓喃嘻嘻哈哈地接話說:“好啊好啊,那我給你買一輩子紅玫瑰,寵你一輩子。”
之後秦艽每一年的生日,霓喃都要給買一束紅玫瑰,九十九枝。
花市不提供包裝,霓喃又跑到市區的一家品花店去把花包了,回到家,秦艽的車已經等在樓下了。
明明是休息日,卻依舊開著那輛花哨的工作車,用的話來說就是,我們新聞記者沒有節假日,要時刻準備奔赴新聞事故第一線!每當聽見說這句話,霓喃就呸,假公濟私的人要點臉啊!其實做記者賺得不算,早幾年還做了幾年來錢快的模特,正兒八經地紅過好一陣,按理說買輛車輕而易舉,可一是對僅是個代步工的車子沒什麼追求;二呢,需要存錢,來照顧一年里有半年住在醫院里的弟弟秦樹。
除了這束玫瑰,霓喃還另外準備了一份禮——一支紀梵希新出的限量版口紅。這份“1+1”生日禮套餐都送多年了,毫無新意,但每次秦艽都會歡歡喜喜地拆禮,眼中的欣喜與十三歲那年的別無二致。
收完霓喃的禮,秦艽一點兒也不見外地朝寧聲出手:“禮。”
寧聲很早就準備好了,是一個桑蠶眼罩,做工十分良,是很正的大紅,張揚得像是為秦艽量定制的。
秦艽有點驚訝,這是寧聲送的第二份生日禮,去年他送的是一臺水下照相機,多年前的復古款,霓喃說還蠻稀有的,是他私家收藏的寶貝。可是,對于秦艽來講,那臺照相機除了當擺設之外別無用途。沒想到他今年的禮風格大變樣了,倒是很合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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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我很喜歡,謝了啊。”
“你喜歡就好。”寧聲立即松了口氣,低頭笑了。
他從小就因為不擅際,沒什麼朋友,十七歲時從家鄉來到陌生的島城,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是霓喃,後來又因結識了秦艽,們是他在這個城市里僅有的朋友。秦艽也是他第一個喜歡的孩子,他以前沒給孩買過禮,給心儀的孩準備禮更是頭一次,因此去年生日時,他才會將自己喜歡的東西送給秦艽。秦艽倒也沒有說不喜歡,就是拆開禮的那一瞬間表有點怪異。後來霓喃教他,送禮不能送自己喜歡的東西,最重要的是要對方喜歡。秦艽喜歡玫瑰與口紅,可這兩樣霓喃都送了,而且他也沒有立場送玫瑰。離九月越近,他就越發愁。後來有一次他聽霓喃提起,秦艽睡覺時一點都不能見,便靈機一想到買個眼罩送。這種小品他本不了解,對著網上繁雜的推薦信息做了好多的功課才最終選好一款,選了像一樣明艷的紅,剛好今年又是的本命年,圖個吉利。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霓喃將他這片刻的心路歷程全瞧在了眼里,他先是張得雙手握在一起,眼地看著秦艽拆禮,一邊想去瞧臉上的神,一邊又不好意思明目張膽地看,只好看一下就移開視線,聽到說喜歡的那一刻,他眼睛“唰”的一下變得特別亮,然後低頭樂。
霓喃覺得他那個樣子真是特別好玩兒,讓人忍不住想笑,但笑不出來,心里反倒浮起一與此刻的氛圍不符的心酸來。知道寧聲喜歡秦艽,秦艽也知道。向來覺得是私事,關系再親也不應該干涉,但有次還是忍不住問了秦艽心里是什麼想法。秦艽回答,什麼也沒想。霓喃便明白過來了。秦艽曾為一份掏心掏肺,熱烈如的紅玫瑰,可最後那盛開的玫瑰被無的寒風冷雨吹打了一片片破碎的花瓣,一地狼藉。風雨過後天大亮,明艷依舊,可在心底修了一座墳,那里面是親手埋葬的花瓣殘片。
這一天秦艽是要回老家過的,他們先去醫院接了秦樹,然後一同回漁村阿婆家。
秦艽的父母都不在了,秦媽是在生秦樹時難產去世的,秦爸則是在十三歲那年因工作中出了意外而去世的。起初那幾年,因為有秦爸的事故賠償金,姐弟倆尚且能維持生計,可秦樹的醫藥費是個無底,他們本就是坐吃山空,因此秦艽才會在十七歲那年的夏天,放棄繼續念書,跟周商言簽下一紙模特經紀合約。
秦家與霓喃的阿婆是鄰居,兩家關系親厚,又因為秦家曾有恩于阿婆,在秦爸去世後,阿婆便承擔了照顧秦家姐弟的責任,跟親祖母無異。因為阿婆,秦艽才覺得自己還有故鄉,還有家。
吃過阿婆做的盛的生日餐,切了蛋糕,秦艽就推著霓喃與寧聲往海邊走:“我們去許愿。”
秦艽從不對著蛋糕許愿,心里信奉的神明是海洋之神,更確切地講,是從小孕育的這片故鄉的海。
秋夜涼如水,夜空暗淡,無星無月,漲的海沒在淺淡的天下。這些年霓喃見過無數麗的海,但仍覺得這片伴們長大的海,是最獨特的。
秦艽站在沙灘上,雙手握在邊,對著無邊無際的大海喊道:“海神大人,我秦艽,今天是我的二十四歲生日,聽說在本命年生日那天許下的愿會特別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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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個愿——小樹的能快點好起來,長命百歲。”
“我第二個愿——我最好的朋友霓喃能早點為爸爸查明真相。”
“我第三個愿——聲能找到媽媽。”
霓喃笑道:“喂,哪有你這麼許愿的啊?海神都被你嚇跑了。”
不僅把心愿說出來了,還喊得這麼氣壯山河的。還有,這個傻子,三個愿,沒有一個是為自己許的。
秦艽說:“許愿的人太多了,大點聲才能讓海神聽見啊!”
寧聲還因為的第三個愿而愣神,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大聲喊出來的那一刻,他的心“怦怦”跳得像是要從腔里蹦出來。
逗留了一會兒,秦艽抬頭看見遠的天空劃過一道閃電,便招呼霓喃和寧聲:“好像要下雨了,我們回家吧,有點冷。”
話音剛落,就覺得上一暖,寧聲將外套披在了的上。見他只穿了一件短袖,便要把外套下來還給他,卻被寧聲按住了。
他輕聲說:“我不冷。”
霓喃湊過來,著手臂說:“啊,我也好冷啊!”眼地看著寧聲,神格外可憐兮兮。
秦艽瞪一眼,還真把欺負寧聲當了樂趣。
寧聲看了一眼,認真建議道:“你可以跑回去。”
霓喃:“……”
秦艽哈哈大笑起來。
霓喃彈了下寧聲的額頭,在他耳邊哼道:“‘重輕姐’的小渾蛋!”
寧聲低頭笑了下,然後手將攬住,頓了頓,又出右手,將一旁樂不可支的秦艽也攬了過來,擁著兩人大步往前走:“趕走,真的要下雨了。”
天空仿佛為了應和他的話一般,三人才走出沒幾步,雨就落了下來,先是幾滴小雨點,然後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海面上。
秦艽打趣道:“哎呀,小聲,你去求雨的話一求一個準!”
寧聲放下攬住兩人的手臂,一手牽一個,拉著們在夜中的沙灘上疾奔。
霓喃一邊抹去臉上的雨水,一邊笑罵:“小聲聲,你可真是個烏,這下真要一路跑回家了。”
涼涼的風在耳邊吹,雨點落了一頭一臉,頭發很快就漉漉地在了臉上,霓喃卻一點也不覺得冷了。邊跑邊側頭去看邊的秦艽與寧聲,黑暗中看不清他們的表,唯有三人的息聲與腳步聲此起彼伏,好像都沒有被這場雨影響心,三人一路嘻嘻哈哈地笑著往家跑。
多年後霓喃仍記得這個畫面,無星無月的故鄉海邊,他們三個人手拉著手,在夜雨中奔跑,耳邊是風聲雨聲海浪聲聲,手心里牽著的,是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因為有彼此在邊,再大的風雨也無懼。
到家時,三人都了落湯,阿婆念叨了幾句,就去為他們準備熱茶湯了。
洗完澡,霓喃取過丟開很久的手機,發現有兩個未接來電和幾條短信。電話是胡蝶打來的,霓喃看了下時間,十一點多了,沒有回撥過去。打開短信,第一條來自傅清時。
“從外面回來,路過你的臥室,黑沉沉的窗戶告訴我,它的主人今晚不在家。我在下面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朋友,想你了。”
霓喃看了三遍,抱著手機倒在床上滾了一圈,抿笑。
趴在床上,給他回短信:“晚上我們在海邊許愿,看見大海,聞到大海的氣味,我就想起了你,我的海豚叔叔,晚安。”
霓喃想象他看見“海豚叔叔”這個稱呼時的古怪表,忍不住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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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的秦艽走進來就看見一臉傻樂的表,了的臉頰:“傻笑什麼呢!”
霓喃右手拍拍床,左手沖秦艽勾勾手指頭:“來,人兒,快來給爺暖床。”
秦艽踢一腳,冷聲道:“滾!”
霓喃迅速地往床里邊滾了一圈,騰出一半的地方給秦艽。又點開其他短信,有幾條是廣告信息,胡蝶的消息就夾雜在一堆廣告里,一看容,嘻嘻哈哈的神立即褪去了。
胡蝶發過來的是一艘貨的名稱、它進港的時間與停靠的碼頭,最後還附帶了一句:船上載有違品魚翅,集裝箱編號XS450。
霓喃將手機遞給秦艽。
秦艽只掃了一眼,就看明白了。不久前霓喃將自己的郵箱收到的那份關于翔盛集團旗下貨運違品的資料發給後,第一時間就開始著手調查了,可翔盛那邊保工作做得很周,其旗下貨又那麼多,船上承運的東西無比繁雜,要想從其中揪出一兩個集裝箱的違品十分困難。
秦艽忍不住慨:“當刑警的就是比我們做記者的便利許多啊,瞧瞧這信息多詳細,連集裝箱編號都拿到了。”
霓喃沉了下,說:“這麼詳盡,只有可能是從部泄出來的。”
“胡警在翔盛有線人?”
霓喃搖搖頭:“我不太清楚。”與胡蝶雖然在合作,但關系也沒到那個份上。不過不要,大家目的一致就好。
“小九,這次讓小聲跟你一起去吧。”
“咳,這種暗訪又不是第一次了,比這更糟的地方我都去拍過,甭擔心啊。”秦艽說著,勾一笑,“萬一倒霉地被抓到了,我就用人計。”
“貧,跟你說正經的呢!”霓喃瞪。霓喃也不知為什麼,心里就是有一種的不安。翔盛海運公司曾公開表態,其旗下的貨止運輸魚翅及其他鯊魚相關產品,此舉還贏得了眾人的口稱贊。可事實是,為了巨大的利益,他們一直在奉違。這事一旦曝,影響不言而喻,所以他們在防護上肯定會很嚴。
“要麼小聲陪你去,要麼我陪你去。”
秦艽想了想,無奈地道:“好吧,我選小聲。”
畢竟霓喃還在翔盛任職,明面上還是避開點比較好,而且的假期即將結束。
“你快上班了吧?這次要去哪個海域?”秦艽隨口問道,悵然地想,霓喃一帶隊出海,們就又要好長時間見不到面了。
“嗯,過幾天開工。”霓喃應著,“還是紅海。”手機響了下,有短信進來。傅清時發來的,只有兩個字:晚安。
霓喃和秦艽兩人頭挨著頭,霓喃舉著手機看短信時,秦艽正好在偏頭跟講話,目力極佳,掃兩眼就將那一來一往的三條短信全看見了,嘖嘖道:“剛談的人就是麻。”
霓喃將手機扣在懷里,嘻嘻笑:“我樂意!”
秦艽忽然想到了些什麼:“哎,你一出海就是好幾個月呢,甚至更久,這還怎麼談啊?”
霓喃嘆了口氣,將臉埋在枕頭里。快愁死了,還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跟傅清時提這事呢,剛往沒幾天,他們就要異國了。其實想過,謝斐正在重組團隊,傅清時是個極佳人選,但這個念頭剛起就被下去了,以傅清時對謝氏的厭惡程度,這件事本不可能。
沒想到最後是傅清時主找聊起的工作,更沒想到,他一開口竟然就是讓從翔盛辭職。
“為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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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喃不解又有點難過,以為他應該比誰都更理解為什麼會去謝氏才對。
“你明明知道,謝氏父子的目的是從海底撈寶,你想為他們牟取利益的工嗎?”
“是,我知道。可拋開我進翔盛的目的不談,客觀來講,在目前國的海洋考古領域,翔盛在設備方面是最先進的,他們求財,我則借助他們的雄厚實力來做我想做的事,各取所需而已。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他搖搖頭:“霓喃,那不是你熱的海洋考古,也不是你父親熱的海洋考古。”
海洋考古與海底尋寶本是兩碼事,前者是對逝去的文明的探索與保護,而後者是掠奪、占有,甚至毀壞。他知道子野,心里對這些沒那麼涇渭分明,只要能達到目的就好。可傅清時也很了解謝斐那種人,他眼中只有海底巨額的財富,是絕對不會花費巨大的人力力來保護所發掘的現場的。
霓喃覺他神與語氣里滿是瞧不上的職業,倔脾氣上來了,口而出:“是,就你最科班、最正統、最權威、最了不起!可你現在連都不敢這個領域!”
看見他臉微變,眸沉了沉。
霓喃其實一說完就後悔了,但說出口的話也收不回來了,心里又覺得,被人要求做什麼和不做什麼的覺真是太糟糕了。哪怕是父親在時,他對做出的決定也只會給出建議,從不會加以干涉,後來阿婆為的監護人,老太太對也是絕對尊重。這些年來,生命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自己做主——眼睛做手、填高考志愿、考研、工作……慣于自立,雖然偶爾會有無所倚仗的傷懷,但也漸漸習慣并逐漸那種一切由自己做主的自如了。
深呼吸後,站了起來:“對不起,我現在沒心思吃飯,我也不想跟你吵架,先走了。”
傅清時皺了皺眉,想手去拉,然而這時候服務員正好端上來第一道菜,就那麼一瞬間的阻隔,霓喃已經離開了。
傅清時看著的影消失在樓梯口,他坐在那里沒去追,也沒有開口。良久,他才收回視線,雙手掩面,輕嘆了口氣。
他沒有瞧不上的職業的意思,雖然他是不喜謝氏撈寶的做法,但比起這個,他更擔心的安危。其實仔細想想,謝氏還想憑借手中的沉船數據庫資料,倒不至于對怎麼樣,更何況,謝斐似乎對……
真是關心則啊,還用錯了方式,他苦笑著搖搖頭。在一起後,在他面前展示過,也有小孩般可的一面,以至于他忽略了,其實是個主意很大的人,應該很討厭被人指手畫腳。
霓喃心里不痛快,出了餐廳便埋頭往前走,回過神時發現已經走了好遠。在街頭站了一會兒,想起這附近有個夜晚也開放的游泳館。
每個人舒解緒的方式各異,有人買醉,有人胡吃海喝,有人蒙頭大睡,有人看電視劇,有人登山或跑步出一汗,而霓喃則是讓自己潛深海。只是此刻沒帶潛水裝備,也懶得回家取,泳池算是退而求其次。
選了最深的一個泳池,深吸一口氣,然後閉氣,一頭扎進水里。慢慢沉池底,在下面換了個做瑜伽時打坐的姿勢,閉眼,靜坐。
這個泳池里其實還有別的人,可當閉上眼後,世界便瞬間安靜了,仿佛于心的深海里,耳畔唯有緩慢的水流聲。郁結的心,也在這寂靜的世界里,慢慢得到了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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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進去的一口氣快要耗時,才往上浮出水面,休息一會兒,繼續潛池底。如此反復無數次後,爬上泳池,在口的那一縷沉悶的氣徹底散了。
沖完澡,拿出手機想看時間,發現手機早就沒電關機了。回家的路上,一直都在想要怎麼跟傅清時道歉,自己那麼口不擇言,尤其是最後那句話,太人傷疤了。進了小區,幾乎是用跑的往家趕,快到樓下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遠遠地就看到坐在桂花樹下的長椅上的那個影,路燈昏黃的燈籠罩在他上,在安靜的夜里,顯出了幾分寂寥。
他微微抬頭,目所及之,是的臥室。
心里一。
走到他邊坐下,想好的話一句都沒說,只用雙手從他的腰間繞過去,將他抱住,臉伏在他的口,輕輕蹭了蹭。
傅清時找了好幾個小時,的電話先是不接,後來直接關機了,他擔心,卻又不知該去哪兒找人,只能坐在這里枯等,他都想好了見到一定要狠狠教訓一頓,可此刻被這的一抱一蹭,那點緒頃刻間就被夜風吹散了,化作了心底一聲無奈又的嘆息。
也不知這丫頭的心是怎麼長的,怎麼就能在堅與間切換得這麼自如呢?還把他猜得的,知道他很吃這一套。
他手摟住,問:“吃飯了嗎?”
從他懷里抬起臉,癟著說:“沒有,我好好啊!”
“活該!”他板著臉,“你幾歲了?一生氣就不吃飯,點一堆菜放那,知道‘浪費’兩個字怎麼寫嗎?”
霓喃坐正子,雙腳并攏,雙手擺在膝蓋上,頭微微垂著,態度特端正:“對不起啊,清時,我不該對你說那些混賬話。”
那模樣就跟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傅清時被逗樂了,冷臉瞬間破功,心里想,我跟個孩子計較什麼呢!
“你呀!”他了的頭發,一只手將拉起來,另一只手提起放在長椅上的打包餐盒,“菜都涼了,走吧,回家熱熱。”
霓喃知道這事兒算是翻篇了,特積極地接過餐盒去:“我來熱我來熱。”
打開飯盒,發現全是之前他們在餐館里點的那幾道菜,霓喃訝異:“你也沒吃?”
傅清時正將酸菜土豆燉牛腩倒鍋里,回頭睨了一眼:“朋友都跑了,你覺得我還能坐在那里心安理得地吃完飯?”
落跑的朋友趕轉移話題,拿起一個餐盒嚷嚷道:“這個菜看起來就好好吃啊!”
傅清時無奈地笑。
“霓喃。”
“嗯?”
“你想待在翔盛就繼續待吧,我尊重你。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以為他會叮囑要注意安全什麼的,結果他說的卻是:“不準跟謝斐走得太近。”
他的語氣是有的不容置疑與強勢。
“我跟謝……”瞄了他一眼,忽然就想逗逗他,“我跟謝斐哥就是同事關系。”
他挑眉,一字一頓地道:“謝、斐、哥?你再說一遍。”
看他吃醋真是怪好玩兒的,霓喃憋著笑,一本正經地重復:“我跟謝斐哥就是……唔……”
剩下的幾個字淹沒在了他忽然覆過來的齒間,霓喃閉上眼正要回應他的吻,下卻忽然一痛。他重重地咬了一下。
然後,他毫不留地從的上離開。
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啊!默默地想,千萬不要挑戰吃醋中的男人,這個時候風度與溫都了浮雲。
傅清時似笑非笑地著:“嗯?你剛剛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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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喃回道:“我跟謝總就是同事關系!”
傅清時手上的,指腹在被他咬出淺淺印子的地方輕輕挲了兩下,溫一笑:“我們吃飯去。”
吃什麼飯!霓喃看了一眼調料架上的醋,簡直想給某人倒一碗,淹死他!但此刻還發疼呢,也就只能想一想了。
去跟拍翔盛貨的那天,秦艽不知從哪兒弄了輛托車來,大清早就在霓喃樓下按喇叭,霓喃從窗戶探頭出去看,就見拉風地坐在車上,一雙逆天大長閑閑地撐著地,手上拎著只明黃的頭盔甩啊甩,特人。
霓喃同寧聲一同下了樓,有些擔憂地問秦艽:“你以前沒開過托車吧?OK嗎?”
秦艽取過掛在把手上的另一只頭盔,遞給寧聲:“跟開車區別不大。”
寧聲戴好頭盔,對秦艽說:“你坐後面,我來開。”
霓喃訝異:“你會?”
他說:“在我老家,托車是每個家庭必備的通工。”
秦艽一聽,立即樂得做乘客,畢竟島城的通狀況不怎麼理想,托車事故頻發,更何況還要拍攝視頻與照片呢。跳上後座,一只手摟著寧聲的腰,另一只手給了霓喃一個飛吻:“走了啊。”
霓喃想起好多次為了新聞拼命的架勢,揚起拳頭警告道:“安全第一,敢不要命小心我揍你!聲,你看著點。”
寧聲本沒聽到的話,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腰間的那只手上,以及靠近他時上傳來的淺淡香氣中。
托車轟轟地開走了,霓喃目送兩人的背影漸漸消失,也不知怎麼回事,從早上起床開始,心里就有點慌。
上樓收拾了一下,然後跟傅清時出發去機場,他們找到了張正清前妻李蕓舒的下落,六年前與張正清離婚後,李蕓舒就帶著母親與兒離開了北方老家,去了四季如春的南方小城定居。以前是名護士,現在在經營一家藥房。
是什麼原因讓舉家遷移?也許真的知道些什麼。
傅清時與霓喃在中午抵達了K城,兩人在藥房附近找了家酒店住,先去吃了點東西,回酒店的途中他們路過了李蕓舒的藥房。藥房門面不大,里面只有兩個穿著白大褂的店員,他們走進去,買了一盒維生素C片,結賬的時候霓喃看見了李蕓舒。個子小,一點也不像北方人,反而有種南方子的溫婉,笑容溫和,給人很好打道的覺。
他們什麼也沒說,結完賬就走了。
霓喃說:“清時,晚上我先單獨找聊聊吧。”
傅清時想了想,同意了,人跟人更好通。
晚上七點,霓喃再次走進藥房,此時正是飯點,店里沒有顧客,另一個店員似乎也出去吃飯了,收銀臺里就只有李蕓舒一個人在。
李蕓舒顯然還記得霓喃,笑著迎出來:“是還需要買點什麼藥嗎?”
霓喃向來不習慣繞圈子,開門見山地說:“李士,打擾您了。我找您,是想打聽一點事。”
李蕓舒愣了下,但仍舊客氣地說:“什麼事?”
“我姓霓,我爸爸霓知遠,是‘知遠號’考古船的領隊,您應該聽說過。您的前夫張正清醫生曾在‘知遠號’上工作,七年前的那場事故他是知者之一,可後來他離開了島城,我找了他很多年,最近才知道原來他換了新的份。當年的事故并不是意外,李士,如果您知道些詳,可以告訴我嗎?”霓喃坦然道明來意,語氣近乎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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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蕓舒在聽到張正清的名字時,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沉著臉,冷聲說:“霓小姐,我跟他早就離婚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您當年有沒有聽他提起過這件事呢?”
“沒有。”李蕓舒轉回了收銀臺後,下逐客令,“如果你不買藥的話,就請離開吧。”
“李士,我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來找您,請您好好回憶下,哪怕一點點蛛馬跡也好,張醫生有沒有提過姓謝的人?”
“我說了沒有!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李蕓舒冷然的神忽然轉為憤恨,還夾雜著幾許痛苦,“我是被離婚的那個人,霓小姐,人傷疤是不是很有快?”
霓喃忽然就噤聲了。
片刻後,輕聲說:“對不起。”
離開了藥房。
傅清時正坐在街道對面的便利店門口的椅子上等,看沮喪的神就知道談崩了,他站起,了一聲。
霓喃走到近前,他笑著張開雙臂,愣了下,然後過去抱住他的腰,頭埋在他的口蹭了蹭,悶聲說:“出師不利。”
郁悶的心在聞到他上悉的氣味後,變好了一點點。發現自己真喜歡抱他啊,他的氣味令上癮。
傅清時了的頭發,然後手從口袋里出剛買的一顆糖,剝開放進里。他將從自己上拉開一點距離,捧起的臉,低頭吻住,舌尖一抵,那顆糖就被渡進了的里。
在霓喃的愣怔中,他放開了。
的臉微微紅了,眼睛悄悄往四周瞟了瞟。
他俯在耳邊輕笑道:“朋友,你得習慣。”
霓喃:“……”
大庭廣眾之下哎,這個男人,真是放縱,不過……深得心!
霓喃心不好時嗜甜,此刻這顆糖更是格外甜,一掃心中郁卒。
“不是已經預料到最壞的結果了嗎?所以,別郁悶了。”
畢竟他們只是陌生人,貿然找來,換誰心中都會充滿排斥。而且,李蕓舒與張正清有多年,就算被他拋棄,保不準還有余,更何況他們還有個兒,又憑什麼幫外人呢?
霓喃點點頭,說:“我明天再去找聊聊。”
傅清時牽過的手:“走,我帶你去逛夜市,聽說K城的夜市特別熱鬧。”
如果此行沒有收獲,就當是兩個人出來度個假好了,往以來,他們都沒有好好約會過。
藥房里。
李蕓舒出神地著收銀臺上的電腦屏幕,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第一遍對方沒接,直至撥到第三遍那邊才接起來。
“蕓舒,有什麼事嗎?”手機中傳來刻意低的聲音。
李蕓舒冷笑一聲:“張正清,難道沒事我就不能給你打個電話?”
話剛說完,自己就覺得悲哀,是啊,人家現在有新老婆還有夢寐以求的兒子,算什麼?被踢到邊境小城的前妻而已!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不是正在開會嘛……”
忽然聽到那邊傳來一聲清脆的“爸爸”,然後話筒里靜了片刻。握著手機的手指了,咬著,眼中浮現出濃濃的憎恨,口起伏得厲害。
幾秒後,張正清的聲音才再次傳來,聲音十分溫:“我寄給寧寧的生日禮收到了嗎?對了,給寧寧姥姥買的那個藥,已經從國發過來了,一周左右可以到。”
李蕓舒深呼吸,起伏的緒慢慢平息了幾分,說:“寧寧最想要的禮是你能陪一起過生日,六年了,正清,你還要我等多久?我真的快堅持不下去了,媽媽越來越差,寧寧每天晚上都問我爸爸什麼時候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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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舒,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嗯?”他聲哄,“你知道的,我的人只有你。”
像是飲鴆止,明知這是他一貫的套路,可仍舊竭力說服自己去相信他,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
于是,在掛電話前對他說:“今天有個姓霓的年輕孩找上我,是霓知遠的兒。”
張正清急道:“你說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
他松了口氣,嚴厲地說:“蕓舒,保管好你手中的東西。”
掛掉電話,整個人趴到了收銀臺上,臉埋在臂彎里,像是全都失去了力氣一般。
六年了,這種痛苦難熬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真的好累啊!
另一邊,張正清結束與李蕓舒的通話後,立即聯系了謝斐。
“謝總,姓霓的那丫頭是決定咬住我不放了。聽說在你手底下工作,你不讓我,那你最好能自己解決。”張正清冷哼一聲,“你可別忘了,我們是一繩上的螞蚱。”
謝斐皺眉:“又去找你了?”
張正清“嗯”了一聲,沒有告訴他霓喃找的是李蕓舒。
謝斐沉了片刻,說:“你來一趟島城。”
“有事?”
“跟霓喃見一面。”他“呵”了一聲,“既然想從你里了解七年前的事,那你就給一個‘真相’。”
霓喃第二天上午又去了藥房,這次傅清時同一起。
李蕓舒正在教兒寧寧寫作業,小姑娘十歲左右,長得跟媽媽非常像。
見到霓喃,李蕓舒臉一沉,走到邊低聲說:“我跟你無話可說,你再糾纏,我要報警了!”
傅清時說:“李士,您好,請給我們五分鐘。我想給您看點東西。”說完,他往寧寧那邊看了眼。
李蕓舒心頭一跳,忙去拿了十塊錢給員工,又對兒說:“寧寧,你不是想吃冰激凌嗎?讓姐姐帶你去買。”
小姑娘歡呼一聲,跟著員工姐姐出去了。
傅清時打開信封時,霓喃輕輕扯了扯他的角,他轉頭看了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寫著他的決心。
霓喃在心底微嘆。
幾張照片依次攤開在李蕓舒面前——
第一張照片上,別墅花園中,男人陪著小男孩在玩足球,人站在一旁滿臉笑容地看著他們。
第二張照片上,游樂場里,男人、人與小男孩穿著親子裝,小男孩坐在男人的肩膀上,揮舞著雙臂,男人抬頭向他,一臉寵溺,一只手牽著邊的人。
第三張照片上,餐廳里,男人正給小男孩喂食,神溫又耐心。
……
這些照片,拍攝的是不同的場景、相同的人,全是張正清與妻兒。
霓喃低著頭,不忍去看李蕓舒的表,然後聽到李蕓舒抖著聲音說:“滾!”
“抱歉。”傅清時低聲說了句,然後將事先寫好的紙條放到了照片旁邊,“李士如果想起了什麼,請打這個電話。”
他拉著霓喃走出了藥房。
霓喃覺得心里有點堵,回酒店的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到了房間門口,傅清時停下來,說:“霓喃,你是不是覺得我殘忍?”
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沉默了片刻,最後說:“不管張正清做過什麼,李蕓舒是無辜的。你這樣等于往的傷口上捅刀。”頓了頓,說,“萬一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呢?”
他用卡刷開房門,回頭看著霓喃,眸暗沉,低聲說:“那些長眠于深海的人不無辜嗎?”
霓喃沉默。
他的臉,聲說:“回房間收拾行李吧,李蕓舒那邊也不用再去了。既然來了,我們就順便去周邊一個古鎮逛逛,過兩天再回島城。”
最後他們的古鎮之行沒能去,霓喃剛回到房間就接到了秦艽的電話,在那邊崩潰地大哭,把霓喃狠狠地嚇了一跳,從小到大,哭的次數屈指可數。
“霓喃,你快回來,快回來……”秦艽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還在泣著,“我實在扛不下去了,聲他……聲他……醫生剛剛給他下了病危……”
“啪”的一聲,手機掉落在地。像是被人狠狠撞擊了下腦袋,霓喃覺眼前閃過大片的白,整個人都是蒙的。好一會兒,的思維才慢慢恢復正常,然後,將秦艽的話在腦海中一個字一個字地回放了一遍,明白過來那段話的含義後,瘋狂地跑出了房間,邊跑邊大喊:“清時,清時!”
兩人的房間隔著三間客房,傅清時開門出來,霓喃沖到他面前,拽住他的手臂:“清時……”
“怎麼了?”他握住的手。
角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