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後仍記得這個畫面,無星無月的故鄉海邊,他們三個手拉著手,在夜雨中奔跑,耳邊是風聲雨聲海浪聲聲,手心里牽著的,是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因為航班,傅清時與霓喃回到島城時已經是晚上了,兩人直奔醫院。
之前的手機一直是關機的,害怕聽到令自己崩潰的消息。出租車快到醫院時,終于打開了手機,看見秦艽發來的那句“第二次手結束,他度過了危險期”後,掩著面孔,狠狠地舒了口氣,繃了一整天的綿綿地往傅清時懷里靠。
他剝開一顆糖塞到里,午餐晚餐都沒吃,水也沒喝一口,他真擔心會得低糖。
秦艽坐在病房走廊的長椅上,一見霓喃就起抱住。
霓喃拍拍的背,輕聲說:“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安也是安自己。
寧聲還在重癥監護室里昏睡未醒,但好在最糟糕的況已經過去了。
兩人分開後,霓喃發現長椅上還坐了個陌生的男人,正抬頭著自己。
秦艽介紹道:“這是聲的爸爸,今天上午到的。”
“叔叔,您好。”
“你好。”寧爸爸站起來,對霓喃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夾雜著濃濃的愁。
霓喃說:“叔叔,這麼晚了,要不您先去休息吧,這里我們來守。”
寧聲的老家在南方的一個小島上,離島城很遠,且通不便,寧爸爸這一路過來,汽車轉夜火車,時間很長,又因擔心兒子,想必是一宿沒睡,此刻他神十分憔悴。
寧爸爸搖了搖頭:“沒關系。”
霓喃也沒再勸,讓傅清時陪寧爸爸,自己拉著秦艽去了樓梯間,兩人在臺階上席地而坐。
霓喃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秦艽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在吐出的煙霧中,艱地開口:“我們拍魚翅晾曬場時被發現了……”
其實一開始的跟拍很順利,碼頭上人來人往、熱熱鬧鬧的,秦艽與寧聲又配合默契,完地掩飾了自己的份,功地拍到了實打實的素材。後來跟在裝載那個集裝箱的車後面時,秦艽興極了,心頭好似有一腔熱在翻滾。
寧聲駕駛托車的技非常好,平日里斂的男孩,開起車來卻無比迅疾生猛,不遠不近地跟著那輛貨車穿街走巷,最後來到了近郊的工廠區。離開了熱鬧的馬路,這邊進進出出的又都是貨車,托車就顯得格外打眼了,但他們運氣還算好,跟在另一輛貨車後面做了掩護,功追蹤到了翔盛開設在工廠區的存放與晾曬魚翅的倉庫。
兩人遠遠地躲在一輛大貨車後面,發愁地看著工人開始卸貨,倉庫里大約有十來個人,都穿著統一的制服,想要靠近并混進現場實在是件難事。最後寧聲發現了一個可供藏的位置——在翔盛倉庫的斜對面有個二層小樓,似乎是被廢棄的倉庫,大門半闔,里面堆著很多塑料垃圾。他們爬上了倉庫的二樓,把照相機往窗臺上一架,對面的況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工人正在拆裝麻袋,像對待垃圾一樣地將那深海之王的背鰭一只只傾倒在地,讓它們曝曬在之下。寧聲看著那些魚翅,拳頭握,神憤怒,若不是被秦艽拉著,估計他都要沖出去找那些人拼命了。
他們被發現時拍攝已經接近尾聲了,兩人正準備撤退,忽然聽到下面有人大喊了一聲:“有人拍!”
然後,好幾個工人抄起了木條、鐵鏟之類的工就往廢棄倉庫跑來,秦艽他們只有一條離開的路,兩人飛速往下跑,可還是被對方堵在了一樓樓梯口,一照面,秦艽就知道己方于絕對劣勢。
Advertisement
心思急轉,想著怎麼與對方涉。寧聲忽然將撥到後,自己往前一步,做出了一個絕對的保護姿勢。秦艽看著那瘦削直的背影,心里一暖。
“乖乖把拍的東西出來,就放你們走。”為首的年輕男人開口道,他右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一直蜿蜒到眼角,讓他看起來有點沉可怖。
見對方沒打算手,秦艽松了口氣,裝作很害怕的樣子,戰戰兢兢地上前,將手中的照相機遞了過去。
“小九!”寧聲忽然截住的手,厲聲說,“不能給他們!”
回頭沖他輕輕搖了搖頭,無聲地說了一句話,可惜寧聲看不懂語。他固執地拽著的手臂。
那些人可沒有耐心等他們拉拉扯扯,有人上前惡狠狠地推了下寧聲,他踉蹌著往後倒去,手中還拉著秦艽,慣讓兩人一起跌倒在地。
秦艽手中的照相機被搶走,疤痕臉還順勢踢了一腳:“讓你們吃飽了撐的管閑事!快滾!”
秦艽痛哼了聲,一句臟話差一點就口而出,但想到自己的境,忍住了。寧聲卻忍不了,見秦艽被踢,他眼睛赤紅地爬起來,像只兇惡的小狼狗般沖了過去。疤痕臉正一邊看照相機拍攝的容一邊往外走,沒防備地被寧聲重重一撞,頓時往前撲倒,照相機也跟著跌了出去,寧聲立即去撿。
“聲!”
他起時聽到了秦艽驚恐的聲音,然後便覺到後背傳來一陣劇痛,還沒站直的被一把鐵鏟打趴在地,他想爬起來,可是一點力氣都沒有,剛一後背就傳來撕心裂肺的痛。他懷疑自己的肋骨正在一斷裂。
然後,他被人拎了起來,剛站穩,一個重重的耳就扇了過來。
“媽的,老子這輩子最痛恨背後襲的小人!”
他被扇得頭昏目眩,踉蹌著又跪了下去。痛,所有的都被痛充斥著。他想看看秦艽怎麼樣了,為什麼一點聲音也沒有。是不是也被打了?可他的脖子本轉不了。
秦艽被人鉗制住,捂住了,的口劇烈起伏著,眼眸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可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疤痕臉又將寧聲拎了起來,然後他站在寧聲的後,抬腳惡狠狠地踹他,寧聲被踢出好遠,像個被控的木偶人一般摔在地上,一不了。
秦艽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落下。
過了一會兒,聽見有人低聲說:“姜哥,那小子流了好多,沒知覺了,不會……死了吧?”
秦艽豁然睜開眼,接著,疤痕臉說了句“我們走”,鉗制的那兩個男人便松開了。
秦艽飛奔到寧聲邊,他脖子下流出來的蔓延了一條細細的小溪,被那鮮紅的刺得模糊了雙眼……
“霓喃,都是因為我,是我的錯……”秦艽又拿出一支煙,點火時的手微微發抖,火柴劃了幾下都沒劃燃,眼前又浮現出了大片大片的。
寧聲倒下去時磕在了一顆釘子上,釘子進了他的頸部脈。
霓喃幫點了火,輕聲說:“你別自責了,他不會怪你。他那麼海洋生,見不得有人傷害它們。”
霓喃一點也不奇怪寧聲會拼了命地去搶那部照相機,那些被殘忍地割下來曝曬在下的魚翅,它們是屬于深海的,卻因為人類的食與貪念而了刀下亡魂。凌駕于別的生命之上的人類卻還不自知,鯊魚的滅亡將嚴重破壞海洋的生態平衡,我們摧毀的,正是自己的生活環境。
Advertisement
“不,是我的錯。”秦艽攤開掌心,那上面是一枚微型攝像頭,“是我忘記告訴他了,我還準備了這個。”
這是的習慣,就是以防拍時會被人發現搶走素材。是一時疏忽,卻差一點害死寧聲。
“事已至此,你就先別忙著自責了。打起神來,去給聲與那些死去的鯊魚討回一個公道!”霓喃的臉,應該是一宿沒睡,黑眼圈濃重,眼淚將眼線暈開了,口紅也掉了一半,真是從未見過這樣狼狽的,“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覺,天亮後,我們一起打仗!”
秦艽搖搖頭:“睡不著。我等聲醒來。”
霓喃將拉起來,朝電梯走去:“你現在給我回家睡覺。醒來後,給我好好地寫新聞稿。”
“霓喃……”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秦艽沒再掙扎。
霓喃將送到醫院門口,攔下一輛出租車,將塞了進去。
“小九。”霓喃扶著車門,彎腰。
“嗯?”
輕聲說:“我們將面對的,是一個特別強大又不講規則的對手,你怕嗎?”
秦艽抬起臉,燈影流下漂亮的眼睛里毫無懼意,搖搖頭,說:“我只怕聲醒不來。”
霓喃跟司機說了句抱歉,將車門輕輕關上。目送著出租車混車流,漸漸消失。直的背脊一瞬間松垮下來,在秦艽面前的冷靜一點點褪去,那句“我只怕聲醒不來”令的一顆心變得茫然無措,飄忽著,下墜著。
明明剛秋,卻覺得這夜真冷,抱了手臂。
忽然上一暖,悉的氣息傳來,被拉進了一個懷抱。霓喃轉,雙手環繞過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前,拼命汲取他上的溫暖。
“你怎麼出來了?”
傅清時說:“寧叔叔沒吃晚飯,我出來買點吃的,你也吃點好不好?”
霓喃點點頭,勸秦艽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自己自然也要做到。
他們去附近的粥鋪打包了三份粥與一些涼菜,吃飯的時候霓喃將寧聲出事的原委一一告知了傅清時。
傅清時沉了下,問:“聲被人毆打的畫面也拍下來了?”
霓喃點點頭,那個針孔攝像頭被秦艽安裝在戴的長鏈里,拍下了整個過程。
“是曝一個魚翅晾曬場估計掀不起什麼大風浪。”傅清時嘆息一聲,“畢竟很多人對待魚翅的態度是事不關己的漠然,但毆打記者就不一樣了,首先就會激起同行們的憤怒。”
霓喃瞬間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在這個圍觀不嫌事兒大的全民網絡時代,暴力事件遠遠比海洋環境問題更吸引人的眼球。
傅清時繼續說:“還有,馬上報警。再找律師以故意傷害罪起訴傷人者與他們背後的翔盛海運。”
心里很,只想到讓秦艽好好寫新聞稿,沒想那麼多。秦艽也是,從昨天出事到現在,只顧著擔心,都忘記報警這回事了。
霓喃激地看了眼冷靜地分析況的傅清時,幸好有他在邊。握了握他的手。
他將的手包在手心里,說:“你安心地在這里等聲醒來,其他事都給我。我馬上聯系胡蝶過來。至于律師,沒有比我哥更適合的人選了。”
霓喃聽胡蝶說起過,傅清平在這方面是島城數一數二的專家,而且他一直在追查翔盛,收集了很多資料,對這場起訴應該大有益,他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只是,傅清時與哥哥的關系那麼僵……
傅清時知道在想什麼,笑了一下:“我不覺得為難。”
Advertisement
側抱住他,頭伏在他肩胛輕輕蹭了蹭:“謝謝你,清時。”
他親昵地了的發:“見外了啊,朋友。”
第二天,翔盛海運公司旗下的貨運違品魚翅的視頻首先在one eye新聞網站曝出來了,然後是秦艽的微博,之後被國外各大環保類網站與自推波助瀾,接著更多與網民紛紛轉發擴散,像是燎原之火,瞬間引了各大社網站,輿論幾乎是一片倒,全都在譴責翔盛海運。
另一方面,胡蝶將寧聲傷事件立為了刑事案件,當晚就將疤痕臉逮捕了,疤痕臉姜閩,面對審訊,他一開始吊兒郎當的沒當回事,竟然問:“那小子死了嗎?”在他看來,只要沒死就不算什麼大問題,反正家里人會幫他收拾爛攤子。
胡蝶怒極,如果不是旁邊的同事拉著,已經沖上去狠狠揍他一頓了。冷笑一聲:“寧家請了最好的律師來,我跟你講,判你蹲個十年八年輕而易舉,如果寧聲醒不來,你就等著償命吧!”
姜閩一下子就慌了,道:“我要見我表姐,我是在幫做事,一切都是聽吩咐的!讓我表姐幫我請律師團來!”
胡蝶抬頭看向攝影頭,傅清平此刻正站在監控室里,兩人隔空對,眼神中流出的訊息,只有彼此能懂。
他們早已做過調查,姜閩的表姐朱明艷,正是翔盛海運公司的負責人,也是謝翔盛的妻子。
之後,傅清平代表寧聲以故意傷人罪起訴了姜閩以及其背後的翔盛海運。
輿論戰愈演愈烈,翔盛的公關團隊正焦頭爛額,接著一紙訴訟直接就送到了朱明艷手上。翔盛海運陷前所未有的信譽危機中,不僅是這個子公司,整個翔盛集團都到了影響。
朱明艷臉沉地走到窗邊站了會,然後轉對還站在那里的書說:“你去見見那個姓秦的記者,如果有必要,帶來見我。”
“好。”
“聽說以前是個模特?”
“是的。”
“找人去調查下,事無巨細地查,但是要快!”
“是。”
翔盛集團公司養的公關團隊也不是吃素的,短短一下午,很多網站的視頻就已經被刪除了。但作為風暴源頭的one eye很不識好歹,負責人竟然講,在他們的網站,新聞素材的支配權屬于拍攝它的記者。
“那男孩醒來了沒有?”
“還沒有,不過我找醫生打聽過了,狀況穩定了許多。”
朱明艷點點頭,只要不死,就還不至于太糟糕。
書問:“姜閩那邊,需要先保釋他出來嗎?”
朱明艷怒道:“那個蠢貨,就讓他好好在里面待著吧!”
其實姜閩與是遠親,緣已經十分稀薄,但姜閩的媽媽救過母親一命,是礙于母親的面子才給姜閩那個小混混安排了一份工作,他雖然惹是生非,但人不聰明好控制,倉庫那邊也需要個自己人看著。沒想到他竟忽然給捅出這麼大一個簍子,真是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書要離開時,忽然說:“對了,朱總,被打傷的男孩跟勘探公司的霓組長很,那個記者也是朋友。我們運輸魚翅的保工作一直做得很好,為什麼這次就被記者知道了集裝箱編號?”
朱明艷皺眉,書的意思不言而喻——公司有。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前幾天,接到張正清的電話,向打聽霓喃跟謝斐的關系,說謝斐不讓他這個人。
“知道了。”朱明艷揮揮手讓書出去,心里已有了個決定。
Advertisement
寧聲在後第二天終于醒過來了,可是他狀況不太好,失過多,外加背後肋骨斷了一,需臥床休養很長一段時間。
一直緒冷靜的寧爸爸見兒子睜開眼後,偏過頭去,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悄悄地抹掉了眼角的一滴淚。
寧聲第一句話就問:“小九沒事吧?”
霓喃看著他慘白的臉,本來心疼極了,見他開口只曉得關心人,不指著他哼道:“你這小破孩啊!”
了他的臉,輕聲說:“一定很疼吧。”
寧聲扯了個笑容,輕輕搖頭:“不疼了。別擔心。”他又轉向父親,滿是歉意地說,“爸,對不起。”
霓喃聽了只覺心酸,問過他,你這麼小就離開家,你爸爸都不擔心你嗎?還記得那瞬間他的眼神暗了暗,低聲說,我跟我爸的關系不怎麼樣,他不太喜歡我。
這個傻孩子,你爸爸怎麼可能不喜歡你呢?這兩天一夜,寧爸爸幾乎沒怎麼合眼。他只是如大多數的中國式父親那樣,不擅長表達。
沒多久,謝斐聞訊趕來,他帶來了很多昂貴的水果與補品。
“對不起,聲。我代表翔盛向你道歉,是我們對員工監管不力,你放心養傷,我們會承擔所有的費用。”他的語氣特別誠懇,但話里的意圖很明顯是想推謝氏的責任。
然後,他將霓喃了出去。
“霓喃,這件事,私了可以嗎?讓寧家開個價。”
霓喃其實已經猜到了他來醫院的目的,但聽到他這麼說,仍覺得心冷。
說:“謝總,我又不是寧聲的監護人,你找錯談判對象了。”
謝斐說:“我找過他父親,可他不同意。我知道聲跟你很要好,他也很聽你的話。你能不能幫我勸勸他?”
“抱歉。”
轉走,卻被謝斐拉住了,他說:“勘探隊的人我已經招齊了,馬上就可以出發去紅海,這時候鬧出這種事,我擔心贊助這個項目的投資商會撤資。霓喃,你為了這次勘探忙活了一年多,難道甘心項目被中途停?你認真想想,可以晚點給我答復。”
霓喃掙他,笑了:“我現在就答復你,你找個人接替我的職位吧。”
“霓喃,你別意氣用事……”
頭也不回地進了病房。
謝斐剛離開不久,霓喃就接到了翔盛勘探公司人事部的電話,說被辭退了。
當初進公司的時候,跟謝斐談的條件就是不簽工作合約,為的就是能隨時瀟灑走人。但這條件也是雙刃劍,人家想把你開掉就開掉了,連違約金都不用付。
霓喃掛了電話,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一時有點愣怔,謝斐這行力也太強了吧?
“霓喃。”
抬頭,看見傅清時抱著一束花來正走過來。心有些復雜,說:“我們之前白吵架了,我被開除了。”
“真的啊?”
霓喃瞪他:“傅清時,我怎麼覺你的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呢?”
還真沒冤枉他,聽到被翔盛開除後,他的腦海里跳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太好了!
“哪有,我那是表示震驚,失去你絕對是他們的損失。”
“來。”
他忍不住笑了:“謝斐總算干了件好事。”
“還笑?你朋友現在失業了哎!你打算養嗎?”
他摟過的腰,兩人面對面得很近,他忍不住低頭啄吻了一下,才說:“養。想吃什麼就給買什麼,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每天一束綠雛。”
霓喃樂了:“喲嗬,這豪氣得!可是傅先生,據我所知,你現在好像也是個無業游民吧?”
Advertisement
傅清時挑眉:“誰說我是無業游民?霓小姐,看來你對你男朋友還不夠了解啊。”
雖然霓喃一直好奇與他分開的這七年,他是怎樣生活的,經歷了什麼。可不是那種想要事無巨細地打探男朋友的過去的子,也知這幾年他負疚而行,一定很不好過,所以從沒問過他。在等有一天他主告訴自己。
霓喃笑:“我才不急,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了解你。”
一輩子的時間啊。
傅清時的心忽地一,又一暖,在一切還沒有真相大白時,這個孩,說,我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去了解你。
仰頭笑著,清亮的眼睛里,倒映著的滿滿的都是他的影子,他在那里面,仿佛看到了一生一世。
他牽著朝病房走,對說:“霓喃,十天後我要離開一陣子,有早就計劃好的工作行程。你現在也沒有工作在,想不想去我這幾年生活的地方看看?我覺得你會很喜歡那個島。”
他說了個名字。
霓喃口而出:“啊,世界上唯一的沙灘與800米深的藍!”
他繼續引:“我與比利常常去藍潛水,特別棒。”
霓喃羨慕死了,立即說:“去去去,我要去潛水!”
他好笑地看著一臉向往的神,就知道會喜歡那里。
他們推門進病房,寧聲聽見靜立即睜開眼,看到是他們,好像有一點失,霓喃瞪他一眼,說:“我再給小九打個電話。”
電話撥出去,久久無人接聽,霓喃皺了皺眉,一個小時前就告訴聲醒來的事了,說會立即趕來的,現在跑哪兒去了?
此刻秦艽正坐在一輛車里,邊,坐著朱明艷。
一個小時前,接到霓喃的電話後立即從公司跑出來,卻在地下停車場被兩個男人攔住了,其中一個認識,是翔盛的人,頭天找過,說想跟談談,拒絕了。沒想到又來了,而且他們本不給說話的機會,捂住的強行將拉上了一輛車。車子開了很久,最後停在了一個偏遠的加油站里。被奪走了包,然後那兩個人將送上了另一輛早就等著那里的車。
這會兒反而冷靜下來了,看了眼邊妝容致的人,冷笑道:“朱總,你們翔盛的業務范圍可真廣,又開了綁架公司?”
朱明艷好像一點也不在意語氣中的嘲諷,將秦艽上下打量一圈後,說:“三年前秦小姐為什麼忽然退出模特圈?”
秦艽一愣。
“秦小姐不記得了的話,我可以幫你回憶下。”朱明艷笑了下,從包里掏出一沓照片與一只U盤,輕飄飄地扔到秦艽的上。
被掩埋在黃土深的往事,忽然間像是被猛的利爪全部刨出來了,赤地曝曬在太底下。
秦艽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朱明艷滿意地看著的反應,眼里浮起一鄙夷,嘲諷地說:“一正氣滿口道義的名記者,背地里卻做著違背道德倫理的事,足老板的家庭,為了一個廣告代言就出賣自己……這樣的八卦新聞加上香艷視頻,我想應該比魚翅與毆打記者更令網民熱沸騰,對吧?”
秦艽用指甲深深掐進手心的里,才能讓自己保持著一清醒與理智,不被那些照片吞噬掉。
忽然想起自己跟霓喃的對話——
“小九,你怕嗎?”
“我只怕聲醒不來。”
現在他醒來了,怕從他清澈純粹的眼睛里,看見失。那是他拼著命也要維護的東西。怕,這一次妥協後,便再也沒有資格對別人說“我是一名新聞記者”。
Advertisement
“你請便。”的聲音里帶著一無畏的決絕,拉開車門,直背脊,揚長而去。
本來以為自己手中掌握著必勝的籌碼,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這大大出乎朱明艷的意料,呆怔地看著秦艽離去的背影,忽然間倒是真的有點欣賞這個孩子了。
降下車窗,對站在不遠的書招了招手,吩咐道:“把霓喃的手機號找來給我。”
霓喃正準備再聯系秦艽時,有新短信進來,看清里面的容後,頓時臉一變,立即沖出病房,一邊跑一邊撥電話。
那邊仍舊沒有人接。
霓喃心里又急又怒,還有更多的擔心,穿過住院部來來往往的人流慌忙地往外跑,可其實本不知道該去哪兒找秦艽。
跑到醫院大門時,忽然停了下來。
醫院門口常常有很多流小攤販,賣烤紅薯、水煮花生、鹵香干、酒釀等等小食,很多人圍著,一派熱熱鬧鬧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景象,秦艽就站在賣烤紅薯的推車邊,接過小販遞給的紅薯,一邊剝皮一邊輕輕咬了口。秋日午後的打在寶藍的上,折出細微的茸茸的,看起來特別溫暖。付完賬也不走開,仍舊站在推車邊,緩慢地、優雅地吃著手中的烤紅薯。
霓喃眼前又浮現出短信中隨兩張照片一起發過來的話:秦小姐自己無所謂,作為好朋友的你忍心看著被毀掉嗎?
——霓喃,我心糟了,你給我買點好吃的。
——霓喃,我好累啊,你給我買點好吃的。
——霓喃,吃點熱乎乎的食,心就沒那麼冷了。
此刻,是怎樣的一種心?或者全部都有?霓喃心里一疼,走到秦艽邊,拉過的手就走。
秦艽笑問:“哎,哎,寶貝兒,你這是干嗎呢?”
竟然還裝作若無其事地笑!霓喃狠瞪一眼,一言不發,拉著一直走到了上次們聊天的樓梯間,將按坐在臺階上。
“小九,把新聞刪除,我也會撤回起訴。”霓喃的聲音非常非常艱,每個字都如烈火,灼燒著的心。
秦艽愣了下,低聲道:“你知道了啊。”抬頭著霓喃,眼神如那天在出租車里一般無所畏懼,的聲音依舊輕,卻很堅決,“我不要。”
“秦艽!”
“霓喃,我不過是在年時錯了一個人,這難道是十惡不赦的罪嗎?”“呵”了一聲,“他們想就去吧,我不在意。”
霓喃說:“我在意!”
三年前所承的那些噩夢般的痛苦,霓喃不要再承一次,絕不允許!霓喃蹲到面前,近乎懇求地說:“小九,我們就忍過這一次,好不好?相信我,我日後一定會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只要你輸了一次,你就再也贏不了了。每個人都有弱點與肋,對方會不停找出讓你低頭的籌碼,而你,有了第一次的妥協,第二次、第三次便會變得更加輕易。”秦艽搖搖頭,“我不想變這樣,我是一名新聞記者啊。”
“霓喃,你比誰都清楚,我為什麼選擇做記者。”
是的,知道,秦艽從鮮亮麗的當紅模特轉行做記者,原因并不是對寧聲戲謔地說的那樣——“因為我覺得這樣界有點酷啊。”做出這樣的選擇是因為去世的父親。
當年秦爸爸是因工傷去世的,那場事故鬧得大,死了好幾個人,聘用方不想承擔責任,就把事故責任全推到了工人上,後來多虧了一個調查記者的揭,死者才得到應有的尊重與賠償。十三歲的秦艽,第一次鄭重其事地對霓喃說起了長大後想要從事的職業,說我要為像那個記者姐姐一樣的人。
Advertisement
秦艽有秦艽的驕傲與堅持,理智上霓喃完全能理解,可是上,無法說服自己。
霓喃近乎絕地看著:“小九,求你了。”
秦艽這時候心竟然奇異地平靜了下來,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發生那件事之後,霓喃找到周商言,在大庭廣眾之下撲過去對他拳打腳踢,像個瘋子一般對他咒罵。忽然想起,寧聲在看見自己被人欺負後,明知力量懸殊仍撲上去跟人拼命,他知道多麼在意拍攝的素材,所以要幫搶回來。
這些誼,這些人,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流言是很可怕,可如果你自己心中沒有猛,刀劍影造的只會是皮外傷,很疼,但不至于讓你的世界崩塌。
秦艽輕聲說:“霓喃,當我讓你跟他去佛羅倫薩的拍賣會時,我就發現自己對他已沒有了,也沒有了恨。三年了,我也該從自己筑的墳墓里爬出來了。”
霓喃一直都希能從那段的夢魘里走出來,如果換作平時聽到這樣說,霓喃簡直要開個Party為慶祝新生。可如今霓喃心里難過得要命。不該是這樣,不該是這樣的一種方式。
秦艽起,朝霓喃出手,紅一勾:“來,我們去打仗。只要你們在我邊,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霓喃閉上眼,知道秦艽心意已決,自己是無法說服的。霓喃知子有多剛烈,從小就寧折不屈,恨分明,所以融不了浮華復雜的時尚圈,并且在三年前與周商言決裂得那樣果斷徹底。
霓喃握住過來的手,緩緩起,眼眸中痛苦的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
好,風也好,雨也好,刀也好,劍也好,既然無法為你抵擋,那我就陪你一起迎接吧。我會盡我所能,守護你的驕傲與尊嚴,也守護你的傷口。
霓喃沒跟進病房,怕看見在寧聲面前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秦艽,這太令難了。
“我回家給聲收拾點日用品。”對秦艽這樣說。
而實際上,回到家卻并沒有去幫聲收拾東西,在書房里坐了許久,面前攤著幾本陳舊的筆記本與一個U盤。從最上面的筆記本開始翻看,一頁一頁翻得非常緩慢,手指過上面的文字時,的角帶著溫的笑,眼神里是濃濃的眷。
每翻完一本,都會將它合上,低頭親吻封皮。
全部瀏覽完一遍後,將筆記本里的容復印了一份,拿了一半復印件與U盤裝到了一個紙盒里。然後,撥了謝斐的電話。
“謝總,現在有空見個面嗎?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談。”
謝斐說:“真巧,霓喃,我正好也要見你。”
他們約在公司對面的那個咖啡廳,霓喃先到了,要了一杯檸檬紅茶,依舊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仰頭著對面的翔盛集團,帆船造型的建筑在黃昏的線里不勝收,可有多人能過麗的外表看見它里的魍魎魑魅?
謝斐遲到了五分鐘。
他說:“抱歉,等久了吧?視頻會議拖延了幾分鐘。”
“沒關系。”
“霓喃,我才知道你被開除的事,那不是我的意思,是朱明艷擅自做的決定,你不用理會。”
朱明艷?又是這個人!不過,已經無所謂是誰的決定了,反正現在也不想繼續待在翔盛了。
霓喃說:“我接公司的決定。”
“霓喃……”
“謝總,我本來也是要辭職的。”打斷謝斐,“我找你,是為了別的事。”
將那個紙盒推到他面前:“這是我爸爸的海洋考古筆記與沉船數據庫資料,我用這些,換朱明艷手里關于我好朋友秦艽的東西。這是一半,剩下的部分,我之後給你。”
看謝斐訝異的表,霓喃猜想他大概對這件事還不知,畢竟他與繼母朱明艷不和的事在翔盛盡人皆知。
朱明艷給的時間是到今晚九點,這麼短的時間里,想來想去,想出的唯一辦法,便是與謝斐做個易。一條沸騰的新聞與一場針對暴力的起訴雖然會給翔盛帶來麻煩與困境,但以他們強大的實力以及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這還不足以對他們造致命的傷害。秦艽說每個人都有弱點與肋,每個人也都有極為的東西,對于謝斐與謝翔盛來講,手中的這些珍貴的資料,是他們一直覬覦的。
謝斐神略微復雜地看著紙盒,這就是父親念叨過許多次的東西,如今擺在了他前面,閃著人的金,手可得。他抬眸看了一眼對面的子,不知在想什麼,向來張揚的眉眼間染了淡淡的哀傷,想必這兩天沒休息好,臉有點憔悴,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要手幫平眉眼間的愁緒,然而很快,他眼前又浮現出了高山上破敗的寺廟里,那九盞長明燈搖曳的燭火,從他冰冷的心底生出的那一瞬間被灼燒掉了。
他移開視線,從落地窗看出去,對面迎著海風而立的船帆仿佛一只雄鷹在展翅翱翔,夕下的它金閃閃,那是謝氏巍峨的王國,那是令一個男人熱沸騰的戰場。
兩人各懷心思,好似將萬水千山都走了一遍,但實際才過去短短數秒。
謝斐說:“好。我答應你,不管朱明艷手里有什麼,我絕不會讓傷害你的朋友。”
這是他能為自己淺淡的做的最後一點事,但也僅僅如此了。
他抱起盒子,起離去。
無力地趴在桌子上,這是父親一輩子的心,是他留給的最珍貴的禮,現在卻被用來做了易,而且還是給了謝氏。摁著口,覺那里面有一把刀在攪,攪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一遍一遍地在心里說:爸爸,對不起,對不起……爸爸,請您原諒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