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我信你。}
十幾個小時後,他們在深夜抵達H島。
比利開車來接機,見到傅清時與霓喃十指相扣地從閘口走出來,便嘻嘻笑著用中文講:“你們這什麼?哦,假戲真做!”
霓喃被他逗樂了,說:“比利同學,中文進步很大嘛!”
比利張開雙臂,想與霓喃來個見面的擁抱,剛要回應,就被傅清時拉到了後。傅清時握住比利的手,一本正經地晃了晃:“我們中國人喜歡握手。”
比利:“……”
霓喃笑。
這個時候,正是H島最舒服的季節。車子駛出機場後不久就上了沿海公路,霓喃降下車窗,風一下子灌了進來,趴在車窗上,深深呼吸,這是喜歡的加勒比海的海風啊。
傅清時將拉過來,順手將車窗升上:“這邊晚上溫度低,會冒的。”又問,“困不困?”
“有一點。”霓喃點頭,飛行時間長,在飛機上睡得也不踏實。
“那你睡一會。”他將拉到自己上躺倒,霓喃立即坐起來,看了眼前面的比利,有點不好意思地低聲說:“不要啦。”
傅清時笑說:“當他不存在。”
比利從後視鏡看過來,不滿地抗議:“喂!我聽見了!”
“好好開你的車。”
比利哼一聲:“當眾秀恩什麼的最討厭了。”
霓喃本來被傅清時擁著,聽到這話立即從他懷里退開了點,手也從他掌心里了出來,正襟危坐,哪里還好意思靠在他上睡。
傅清時有點發愁,有個太容易害的朋友,也讓人很無奈啊。
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才抵達住,時間太晚了,霓喃困極了,也沒有心思去房子各參觀一圈了,跟著傅清時直奔二樓臥室。
他離開了很長一段時間,打開門,房間里有一久不住人的灰塵味兒。這里有阿姨負責做飯與打掃衛生,可他不喜歡別人幫他收拾。
“你等一下。”他讓霓喃站在外面,自己先進去打開窗戶,然後又找來一塊干凈的巾,將家上的浮塵與地板仔細地了一遍。
霓喃笑著倚在門口看他忙碌,心里將男朋友狠狠夸了一通,會做好吃的菜,還會收拾房間的男人最可了。
一切妥當後,他才拉進來。
霓喃踢掉鞋子,赤足踩在地板上,轉悠了一圈,一眼就上了這個房間。
這屋子空間很大,被他分了書房與臥室,家不多,但能看出來件件都是有些年頭的,帶著濃郁的南風,每一件家居用品的擺設也都十分別致,可見主人的品位。書房中的那面白墻上掛著一幅超大的海洋圖,下面是一排低矮的書柜,瀏覽過去,書架上放的全是海洋相關的專業書籍,大多是英文原版的。霓喃走到落地窗邊,從打開的窗戶探出頭去,視線所及之,是在夜中依舊能覺到它的磅礴遼闊的加勒比海,海風吹拂起邊的白紗簾。
他將探出一半的撈回來,說:“下面是懸崖。”
一座建在海邊懸崖上的看得見風景的房子,簡直是夢寐以求的家。
在他懷里轉,仰頭嘖嘖道:“傅先生,你真是太會了。”
他笑說:“這地方是比利找的,你知道他是個超級樂主義者。”
那還是八年前,那會兒H島的旅游業還不像現在這樣發達,來這邊的大多是像比利這樣的潛水好者。這個地方原本是當地居民自家的房子,占地很大,房間也多,主人就把多余的房間做了民宿接待客人。比利在這里住了半個月,位置雖然偏了點,但他死了這個坐落在海邊懸崖上的房子。閑談間他得知主人一家要搬去國與兒一起生活了,想把這房子賣掉,他一問價格覺得不算很貴,立即就了心。但那時候他剛工作沒多久,也拿不出這麼一大筆錢,就拍了幾張照片發給了傅清時,慫恿傅清時一起來投資。他把投資開發計劃說得天花墜,說這個島以後肯定會為熱門旅游地,他們可以開一家民宿,請個人來打理,自己有空了就來小住一兩個月,想想都死了!傅清時對開民宿沒興趣,但確實也很喜歡這地方,就跟他一人出一半錢買下了房子的產權,永久的。沒想到最後這座建在海邊懸崖上的房子,竟了收留他的一個家。民宿自然是沒開,但他和比利將房子改造了一下,修建了兩個深水游泳池,開設了一個自由潛教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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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是很困嗎,快去洗澡睡覺吧。”
看了眼他後,房間里就一張床,他把自己的和的行李箱都拎到這里來了,那麼……
霓喃有點兒糾結,相的兩個人,到濃做任何事都是順理章的,也不是不愿意,就是……心里有點忐忑有點慌,心和聽說要見他媽媽時一樣。
的表被他盡收眼底,他自然知道在想什麼,暗自好笑,也不說什麼,只將推向浴室。
霓喃洗完澡出來,看見他正將被褥、床單鋪在地上,臉忽地有點發燙,覺得自己真是瞎想太多。
然後,的心就變得很微妙,在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一淡淡的失落。
“你好像有點失落啊?嗯?”低低的笑聲響在耳邊,語氣中撥的意味特別濃,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湊到自己跟前的。
容易害的霓喃再一次臉紅了,這次是被猜中心思的尷尬。抬手扯下頭發的巾蓋到他的頭上,轉走了。
等傅清時洗漱完出來,霓喃已經睡著了。趴在床的邊緣,長發垂了下來,他走過去了,發現的頭發都是的,他這里沒有準備吹風機,去行李箱里翻了翻,苦笑,他熱衷于簡行李的朋友果然沒有帶這個。他回浴室拿了兩塊干凈的巾來,將的頭搬到了自己的上。他的作已經放得很輕,但還是將吵醒了。
睜開惺忪的睡眼,咕噥道:“干嗎呀?”
“別著頭發睡覺,明早會頭疼的。”他一邊用巾幫細細發,一邊教訓,“你怎麼跟個小孩兒似的,這都不懂?”
他剛剛沐浴完的氣息實在太人了,閉著眼,往前挪了挪,雙手自然而然地纏繞住他的腰,頭輕輕蹭了蹭,輕笑:“不是有你嘛。”睡意蒙眬的,做這些完全憑本能,本沒意識到自己的姿勢有多要命,只覺他上的味道好聞極了,抱著他好舒服,想沉沉睡去。
他子一僵,為頭發的作也頓住了。他沐浴後隨意套了條薄薄的家居,里面是真空的。的臉此刻正著那個地方,更要命的是還撒地蹭了蹭。
他沙啞著聲音低聲:“霓喃……”
沒應聲。
那顆不安分的小腦袋倒也沒有再。
過了片刻,他輕輕挪開的臉,發現竟然睡著了,呼吸綿長,角還掛著淡淡的笑,他不啞然失笑。
他也顧不得會不會吵醒了,再這樣膩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他將的雙手從自己的腰上拉下去,挪到床上,讓仍舊保持著之前頭發垂下的姿勢。
他就坐在地板上,繼續幫發,眼神專注,作很輕,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耐心地,細致地,溫地,仿佛正在做一件特別莊嚴的事。
他靜靜凝視著的臉,心里涌起一種快要滿溢出來的。他在這個夜晚,忽然發現一件事,那就是,他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
霓喃這一覺睡得香甜踏實,因為有時差,沒能自然醒,睜開眼後發現傅清時已不在房間。窗外,大盛。走到落地窗邊,推開窗戶,下的加勒比海,藍得令人心醉。
又忍不住要羨慕傅清時了,每天在這樣的晨里睜開眼,這樣的生活簡直奢侈。
洗漱完畢,開門出去,看見樓下院子里的游泳池邊的傘下坐了幾個人,正在吃早餐,從人群里第一個就找到他的影。
一時有點恍惚,想起當初在流島時也是這樣,在印度洋的海邊旅館,開門出去,就見他在樓下臺上與幾個同伴在星空下喝酒,不,他喝的是檸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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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才過了短短一個多月,卻像過了漫長的一段時。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也很短,卻像在一起走過了好多個四季。
他似是有所應,忽然回頭,沖微笑著招了下手。
霓喃下樓去。
過去時,比利已主挪了個位置,把他邊的椅子讓給。
他側目低聲問:“睡得好嗎?”
“很好。”輕聲說。
除了比利,在座的另外兩個人霓喃是第一次見,正要打招呼,卻在看清坐在的對面那個人的臉後,忽然“啊”了一聲,然後眼睛“唰”的一下變得好亮好亮。
“嗨!”對面的人沖齒一笑。
“他、他、他、他是……”抓著傅清時的手臂,都有些語無倫次了,但又不太確定,是不是長得相似的人而已?
傅清時事先沒告訴,就是想給一個驚喜,但沒想到竟然會這麼激,像小見到自家偶像一樣,還真是個小孩兒呢!
他為做了介紹。
這下霓喃不淡定了,真的是他啊!自由潛水界的超級明星,目前的恒重無腳蹼世界紀錄保持者,喜歡多年的男神!
然後就像第一次見到偶像的小孩一樣,激地起出手:“嗨,我超級超級喜歡你!”
男神也站了起來,握住的手,笑說:“謝謝,我的榮幸。”
霓喃繼續迷妹眼:“可以給我簽個名嗎?還有合影……可以嗎?”
男神顯然愣了下,但很快就說:“當然沒問題。”
傅清時簡直快要看不下去了。
比利在一旁樂不可支。
在座的另一個年紀稍大的男人是男神的經紀人,笑著對傅清時講:“霓小姐真是率真可。”
過了一會兒,阿姨為霓喃端上了剛做的早餐,比利他們已經吃完了,男神待會兒還要出海訓練,他們便先行離席去做準備。
餐桌上只剩下傅清時與霓喃。
霓喃本看都沒看面前的早餐,還在目送男神的背影,忽然眼前一暗,是他的手指蓋在了的眼睛上。
“犯花癡能管飽?”他涼涼的聲音響在耳邊。
霓喃心里住的花癡小孩立即消失了,年的那個靈魂歸位,後知後覺地發現,某人好像又吃醋了。
將他的手掰下來,握著沒放,說:“雖然他是很酷,但我覺得世界冠軍的教練更酷哎!”眨眨眼,“傅先生,你就像一本厚厚的好書,越往後看,就越令人著迷。你還有多是我不知道的?”
他哼道:“甜言語啊!”眉眼間卻泛起了淺淡的笑意,顯然是被這番話取悅了。
霓喃舉手表忠心:“絕對是肺腑之言。”
已經清楚他的脾,他吃醋了,生氣了,就撒個,順順,立馬搞定。
他失笑。
他說:“你第一次來,本該帶你好好玩玩的。可我要幫K做賽前集中訓練,沒時間陪你了。”
霓喃說:“沒關系啊,我跟你們一起出海唄。”
男神的賽事最重要!當然,這句話可不敢當著他的面說出來。
他的頭:“等忙完這幾天,我帶你去藍潛水。”
“好啊。”
吃完早餐,他領著四參觀了一圈,在一間小小的會議室里,有一面滿了照片的墻,湊過去仔細看了看,發現了許多張悉的面孔,有好幾個都是在自由潛水界能得出名號的人,他們都在這里學習過。
心里忽然就升起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來。
有點好奇:“清時,你跟比利教出了這麼多的大神學生,沒有想過自己去參加競技賽嗎?”
傅清時說:“我跟比利都對挑戰世界紀錄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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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在流島自己要跟他賭一場攀繩下潛時,他曾說過“我潛深海的理由有很多種,但是不包括與人一較高下”。
知道,其實他真正熱的職業,還是海洋考古。只是,他什麼時候能徹底放下心結回歸呢?如果說曾經想要找出“知遠號”事件的真相只是為了爸爸,那麼現在,又多了一個理由——也為了他。
稍後,一行五人乘船出海。
天氣很好,水溫有26℃,風浪適中,非常適合下潛。
快到目的地海域時,在船頭的比利忽然了句:“前面好像有一只鯨魚。”
傅清時與霓喃跑到前面去,他拿了遠鏡看,確實是一只鯨魚,不知是傷了還是被什麼困住了,在同一個地方反復水出水。
船長讓船減速,朝著那個方向慢慢開過去。
幾人靠近之後,發現那是一只小須鯨,它被什麼東西纏繞住了,正極力地撲騰著想要掙。
它正于慌的狀態,為了避免太多人圍過去驚嚇到它,傅清時決定先獨自游過去查看況。
幾分鐘後,他回到船上,說:“它腹部傷了,正在流,但不是很嚴重,只是緒有點狂躁。困住它的是一張很大的流網,它應該是不小心撞進去的。”
霓喃皺眉:“流網?那就是有人特意在這片海域布了捕撈網。”
比利咒罵了一句,怒道:“給它剿了!”
男神說:“先把那只鯨魚救出來吧,時間長了,它可能會窒息。”
流網被放海中後,會隨著水流的變化而改變方向,被它纏繞住的海洋生很難自己掙掉,更何況是鯨魚這種大型生,而且它需要浮出水面換氣,因此流網很容易使它們窒息而亡。
傅清時點點頭,說:“我剛仔細看了,那張流網是套網,比較復雜,估計要花很長的時間,大家準備一下。”
五人立即開始行,戴上潛水手套,拿著潛水刀跳下了船。
傅清時與霓喃結伴,男神與經紀人一起,比利負責掌控全局,以及觀察那只鯨魚的狀態并安它,雖然小須鯨溫和,但在它于驚恐狀態時接近還是有一定風險的。
他們需要用潛水刀把纏繞在鯨魚上的網一點點割開,如果是在岸上做這件事,那十分輕松,可這是在流的海洋中,要將一只不停掙扎著的鯨魚從麻麻的流網中解救出來,所花費的時間與力氣,就要多無數倍。
他們一次次屏住呼吸,潛水中,在一口氣將用盡時,再浮出水面大口呼吸,如此反復。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那只小須鯨仍舊被困在流網中,但值得慶幸的是,它大概也到了他們的善意與幫助,躁郁的緒明顯得到了緩解,甚至還開始配合他們。
雖然海水的溫度不算低,但耗在里面的時間太長,又用了很大的力氣去割網,大家都有點力不支,決定先行回到船上休整一會。
上了船,傅清時才發現霓喃有點發白,一的額頭,溫度偏低,他立即倒了一杯熱水給,又找比利要了巧克力來,掰下一大塊喂到里。
“你冷怎麼不早點告訴我?”他用毯子裹住,拿巾幫漉漉的頭發。
霓喃笑說:“我沒事,現在覺好多了,別擔心。”
“等下下水,你把穿上。”
他知道不讓去肯定不會答應。
“好。”
“還要不要吃巧克力?”
“要。”
他將剩下的一半巧克力喂到里,霓喃咬著,要吞進里時忽然停住了,左右瞟了下,發現其他人都沒有往這邊看,前傾,抬手將他的頭鉤下來,微仰了臉,覆上他的。那塊巧克力被咬兩半,一半吞到自己里,一半送進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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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退開,靠在船舷上看著他笑。
原來是這種覺啊,似乎還不錯。
傅清時角噙著笑,慢慢將那半塊巧克力吃了,比利嗜甜,他的巧克力甜膩得要死,傅清時平日是從不的。
現在,他卻從側的食品袋里又出了一把巧克力,滿眼期待地看著:“再吃幾塊?”
霓喃:“……”
他們只休息了十幾分鐘,便再次下水了。
又過了一個小時,他們終于將那只小須鯨解救了出來,它因為被困太久,又了傷,已經有點分不清楚方向了。傅清時怕它又撞到網上去,便跟霓喃一起,與它同游,帶領它往沒有流網的方向游,引它回歸深海。
二人一鯨慢慢往下,深海的寂靜終于令它安下心來。漸漸地,它的靈敏與速度恢復了,以傅清時與霓喃的速度是無法跟上它的。兩人停止繼續下潛,目送著它的影越來越遠。傅清時牽住霓喃的手,打算返回海面。忽然,那只游走的鯨魚又折返了,竟朝他們游了過來。它靠近他們,繞著他們游了一圈,然後,它停下來,輕輕擺了下,像是在與他們告別致意。
在那個角度,霓喃正好看見它的眼睛,它沉靜又清澈的眼神里,像是藏著無盡的關于深海的,對視的那一刻,差點落下淚來。
它再次游走了,很快消失在海洋深。
回到船上,正烈,已經一點了,大家都有點疲憊,男神的訓練也只能取消了。
他們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吃了點干糧,然後決定去附近的海域巡視一圈,看是否還有別的流網。一般捕撈船非法布施這種流網會一次撒好幾個,它們會在海里漂浮數月之久,不僅會有很多魚類撞進去,像鯨魚、海豹、海豚這類海洋生也會因它而斷送命。
果然,在離第一張流網二十海里的地方,他們又發現了一張流網。
憑他們幾個人與一艘小船,是沒有辦法立即剿掉這些網的,只能將況報告給相關部門來做後續理,于是做好標記與拍了照片之後,幾人返航。
回到家時時間尚早,傅清時問霓喃:“今天周日,鎮上有周末集市,到晚上八點才結束,熱鬧的。你不累的話,我帶你去逛逛?”
霓喃立即說:“去去去。什麼主題啊?”
每到一個陌生的城市,逛當地書店與集市是最喜歡的事。
他想了想,這樣回答:“流的生活。”
“嗯?”
他笑:“你見了就明白了。”
兩人沖了個澡,換了套服就出發了。下了樓,霓喃才發現兩人不約而同地穿了件白襯,簡單的款式有幾分相近,像裝。
一踏集市,霓喃就明白了傅清時那句“流的生活”是什麼意思了。
狹長而不到盡頭的巷子里,布滿了挨挨的攤位。彩斑斕,琳瑯滿目,來來往往的人,熱熱鬧鬧的生活氣息。
古董字畫首飾,鮮花果醬食,這些都是常見的。但當霓喃路過一個擺著平底鍋、力鍋,還有杯、碟、勺子等等二手餐的攤位時,是真的驚訝了。那些餐每個品種都是單一的,一看就是從家里拿出來轉賣的。
傅清時笑說:“還有更讓人驚訝的。”他指了指前面的一個攤位。
霓喃簡直大開眼界了,只見那個老太太面前堆了一堆層層疊疊的布,很舊了,上面放了張紙板,寫著“窗簾”不用想也知道,那肯定也是從自家窗戶上扯下來的。
他們一路走過去,遇見了各種各樣的攤位,舊鞋子舊服舊包包,還有賣老郵票的,有個攤主竟然在賣年代久遠的手寫信與明信片,也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從哪兒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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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昂貴的藝品、華的首飾、也有蔬菜水果食,還有破舊的二手生活品。你在這個巷子里幾乎能找到一切生活所需。
霓喃嘆:“還真是藝與生活無銜接和諧相啊!”
傅清時笑說:“是啊,攤主都是島上的居民,據說這個周末集市已經延續上百年了,一代一代,賣什麼都沒那麼重要了,他們也不圖錢,這更像他們的節日。”
他們逛到一個賣鮮花的小攤前,攤主是個大眼睛的漂亮小姑娘,面前擺著兩個大花桶,里面只有一種淡紫的花,散發著濃郁但好聞的香氣。小姑娘正在編織一只快要完的花環,抬頭沖他們笑了笑。
霓喃回以一笑,正要離開,卻被傅清時拉住了:“等等。”
等到小姑娘的花環編完,傅清時問:“這個賣嗎?”
小姑娘問他:“你是要送給這個姐姐嗎?”
他笑著點頭。
“那不賣。”小姑娘將花環遞給他,笑說,“送給你,祝你們幸福。”
那怎麼好意思,霓喃正要拒絕,傅清時已接過花環。
“謝謝你。”說著他將之前買的一瓶手工果醬回贈給了小姑娘,“祝你好運。”
他將花環戴到霓喃的頭頂。
霓喃開心地花環,深呼吸一口,問:“這是什麼花啊,真好聞。”
“迷迭香,它的拉丁學名Rosmarinus,意為海洋之,它沿海岸生長。傳說在古代的航海歷史中,很多迷航的水手憑借它濃郁的香氣來尋找陸地的位置。”
霓喃說:“這可有點夸張!”
他笑:“所以是傳說啊。”頓了頓,他俯湊近霓喃,說,“不過在這個島上有個關于它的傳統倒是真的。”
“什麼啊?”霓喃一邊隨口問道,一邊說了句“別眨眼”,然後捧著他的臉,仰頭,把他的眼睛當作鏡子,從里面看自己戴花環的樣子。
意會到在做什麼後,他忍不住笑起來,手摟住的腰,將拉進懷里,說:“朋友,你怎麼這麼可啊!”
某人特自地回了句:“我也覺得。傳統是什麼?”
他眨眨眼:“真想聽?”
“想。”
“在這里,迷迭香是新娘的頭花或捧花。”
“啊……”下意識地就要去扯頭上的花環,卻被他捉住了手,他將的手背放在邊輕輕一吻,輕笑著說:“霓小姐,你收下了我的迷迭香,這輩子只能做我的新娘了。”
此刻他們就站在熱熱鬧鬧的小巷里,不遠有個爸爸扛著小兒等在冰激凌車旁,攤主正遞給一個五六的甜筒。挎著藤籃的人蹲在水果攤前,將小小的青蘋果一個個扔進籃子。頭發灰白的老頭兒牽著白發老太太,慢悠悠地從他們旁走過。加勒比海的海風遠遠吹來,夕的線像金的一樣,眼前的這個人對說,這輩子你只能做我的新娘了。
霓喃收回目,抬眸一笑:“好啊。”
輕輕的聲音,鄭重的心意。
——因為是你,是我了這麼多年的你。
他的吻實實地落了下來。
他們在集市里吃了晚餐,直至集市結束了才回家。之前在海里消耗了很多力,又閑逛了那麼久,一天下來,霓喃覺得小發酸。跟秦艽打電話的時候,就綿綿地趴在臺欄桿上。
“聲怎麼樣了?”
“恢復得蠻好的,已經能下床走了,你別擔心。”
“朱明艷沒再找你們麻煩吧?”
“沒有。對了,傅律師今天來醫院了,案子結了,姓姜的那王八蛋被判了三年。翔盛同意承擔我們提出的賠償金,連傅律師都覺得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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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沒有討價還價?這倒是出乎霓喃的意料,不過管他呢,聲白白了那麼多的苦,這賠償是應該的。
秦艽又說:“聲一聽那麼大筆錢,有點被嚇到了,最後他決定只留下醫藥費,把剩下的都捐出去,用作海洋保護的經費。”
霓喃笑:“這像是他會做的事。”
比利一直坐在下面獨自喝酒,大概聽見了講電話的聲音,回頭沖招了招手,似乎在喊下去,揚手回應了下,但沒。
秦艽說:“寧叔叔回家了,走的時候似乎不太愉快。”
“又是為了聲找他媽媽的事吧。”
“是啊。”
“小九,你幫他多打聽下。”
“嗯,我知道。”
“哎,你們倆……”霓喃拖長了聲音,秦艽一聽就明白想問什麼,笑了下,也拖著語調說:“我們倆啊……我不告訴你!”
“滾!”
秦艽大笑。
霓喃也笑,從秦艽輕松淺笑的語氣里覺出來了,這是一個好的開端。
秦艽忽然低聲音:“那你跟你家海豚叔叔,你們倆有沒有什麼進展?嗯?”
的語氣曖昧極了,霓喃瞬間懂了指的是什麼進展。
“我們倆啊……我也不告訴你!”
“滾!”
霓喃笑著掛了電話,見比利還坐在那里,便走下樓去。從廚房為自己倒了一杯溫開水,切了片檸檬丟進去。
在比利對面坐下來。
比利面前已經擺了好多個空啤酒瓶,他正在開一瓶新的。他瞅了一眼的檸檬水,嫌棄道:“你們倆還真是絕配。”
霓喃純當他是夸贊,嘻嘻笑道:“謝謝。”
比利都獨自喝一晚上的酒了,如此夜下,真是寂寞如雪啊!他不死心,將打開的啤酒瓶推到面前,道:“這個酒口特別好,真的,你試試,喝一口保證你會上。”
霓喃端起檸檬水,了他的酒瓶:“干杯!”
比利抓過酒瓶仰頭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哼道:“傅離開後,我一定要找個能喝酒的合伙人!”
霓喃笑了,問他:“你們認識多久了?”
“唔,十年了。”
“十年啊,真久。”
“是啊。”他慨道,“你們中國有個詞語‘七年之’,你看,我跟他都熬過了十年,是不是很了不起?”
霓喃要樂死了,說:“比利,拜托,別用詞語。”
比利又哼了一聲:“說走就走,讓人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這個重輕友的家伙!”
直至昨晚,傅清時才告訴他,他決定回國,這邊的事務以後都要給他來打理了。兩人相識十年,因著共同的好與信念為至,後來一起開設這家自由潛教學機構。他們這些年一起奔走在世界各地為海洋環保盡自己一份力,不僅是好友,也是并肩作戰的戰友。忽然聽到他要離開,比利心里有點失落,不多,就一點點,更多的,還是為好友到開心。
一瓶酒很快就喝完了,比利又打開一瓶,主與霓喃了個杯。
“霓,謝謝你。”
“嗯?”
“七年前那件事發生後,傅看了兩年的心理醫生,睡都需要依靠藥。”
霓喃心里一震,他從沒有告訴過自己這件事。
“他放棄了自己最鐘的職業,很長一段時間里,他甚至不能潛深海。”
霓喃發現比利好像喝得有點微醺,絮絮叨叨地話多了起來。
“島上有個游樂場,有一次我們路過那里時,他竟然跑進去玩跳樓機,你能想象嗎,他那麼喜歡安靜的一個人,竟像個瘋子一樣大喊大。我站在下面看著,第一次發現,他心里背負的東西,原來那麼沉重。”
難怪,那天晚上在星游樂場,他對說,把心里所有的不痛快都喊出來,原來他自己試過。
“他在這里待了七年,一次也沒有回過家。因為你,他終于愿意回歸故鄉。”
比利看著,灰藍的眼睛里浮起特別認真的神,他鄭重其事地對說:“霓,你別辜負他。”
聽一個大男人講出這樣的話,如果換作平時,霓喃會覺得真是怪別扭的,可此刻心里只有一陣一陣的心疼。哪怕之前已猜想到他這幾年過得不輕松,但聽到他曾經連睡覺都需要依靠藥時,心里就好難過,好難過。
起往樓上走,步伐越來越快。
推開門,房間里沒有人,浴室里傳來水聲。
走到浴室門口,輕輕一擰把手,門便開了。
淡淡的水汽里,傅清時聽見靜後回頭,瞬間愣住了:“你……”
忽然快步走過去,從後抱住了他。
他僵了一下,然後,渾像過電般地一麻,從手指到心臟,到腰腹。
頭頂的水流瞬間就將的淋了,霧氣纏繞著兩人。
“霓喃?”他的聲音低沉到了極致,是詢問,也是警告,現在最好出去,要不然……
仍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甚至手臂更用力了幾分。
傅清時關掉花灑,然後轉,雙手捧起的臉,深深吻下去。
霓喃覺到了,他的吻不同于以往的溫細致,是熾烈的,甚至帶著一急切,纏得舌頭微微發麻。
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脖子,以同樣的熱烈回應他。
兩人全都是漉漉的,水珠從頭發上滴落下來。他到的服,皺了皺眉,手指一挑一勾,上的睡便被褪去了。相,彼此的都不輕輕戰栗了下。
他低頭凝視,眸深深,落下的吻更深更炙熱了。直至微微息著,渾綿綿的快要站立不住,他才輕笑一聲,將攔腰抱起,走了出去。
臥室里,燈暗淡,窗戶半開著,海風吹起紗簾,屬于他們的漫長的夜,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