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妝臺設在隔壁房中，看得出是新買的，楠木材質，做工湛，通泛著油亮的澤。
臺上擺著明凈的菱花鏡，以及一個雕花妝奩。
“姑娘今日大婚的模樣王爺沒能見到，好惋惜。”
沈藥的陪嫁丫鬟青雀為放下發髻，嗓音細細的。
沈藥笑意輕淡：“沒什麼可惋惜的，世上人如雲，我算不上什麼。”
年方十七，謝淵整整長了十歲。
這多出來的十年里，謝淵見識過的人多如雲煙，或嫵，或俏，沈藥的這張臉，一定平庸極了。
何況，即便佳人環繞，謝淵也是多年未娶。
據說，他是心有所屬。
沈藥很難想象，能堂堂靖王深至此的子，究竟是怎樣驚人的貌？
梳洗之後，沈藥換上了月白的寢。
丘山已翻出嶄新的枕頭、錦被，鋪在謝淵旁。
一切妥當，眾人也識趣地退了下去。
沈藥輕手輕腳地上了床，在謝淵旁躺下。
喜床足夠寬敞，二人之間隔開了一段距離，沈藥聞到草藥香氣，著謝淵傳遞過來的陣陣熱意。
與父兄一樣，謝淵常年鍛煉，溫總要偏高一些。
沈藥側過。
此刻夜濃重，月微弱，可是喜燭燒得正好，映得滿室亮堂。
暖的燭之下，沈藥凝視謝淵的側臉。
整骨相鋒銳，如山巒起伏，睫黑而濃，落下一層薄薄翳。
由于長久昏睡的緣故，謝淵偏淡，下頜有淡青的胡茬。
沈藥凝視片刻，輕輕開口：“真的很不好意思，在你昏迷的時候說要嫁給你……”
不遠“啪噠”的一聲，了朵燭花。
沈藥頓了一下，“但是我保證，我會好好照顧你，我會做好這個靖王妃的。”
-
相比靖王府的喜慶，東宮顯得有些死氣沉沉。
太子病了好些日子，太醫看過，藥也喝著，卻總不見好。
皇後不高興，時常訓斥，東宮上下最近人心惶惶，低著腦袋小心辦事，來往不敢言談。
謝景初對此一概不知，躺在床上，頭腦混。
他夢見大婚，新郎竟是他自己。
這天大雨傾盆，他的鞋與擺都漉漉又臟兮兮，難得要命。
進婚房，謝景初一眼看見沈藥端坐在喜床上。
烏發盡數梳到頭頂盤作發髻，戴上了奢華致的冠。
一嫁火紅，繡著白鳥雲霞，燭燈之下，流溢彩。
這嫁是自己的手藝。
將軍府的小兒會騎馬箭，也會書畫紅。
此刻，雙頰緋紅，垂首淺笑，兩側的梨渦盛滿了甜意。
謝景初看著許久挪不開眼，完全忘卻了那場煩人的雨，只聽見自己心口越來越快的躍聲。
猛地驚醒，謝景初眼前昏黑，只看見頭頂石青的紗帳。
Advertisement
他渾上下汗水黏膩，緩了好久的神。
“太子殿下醒了？”
侍從從外邊進來。
謝景初開口，嗓音有些沙啞，問：“什麼時辰了？”
“戌時末了，殿下。皇後娘娘也快從靖王府回宮來了。”
靖王府。
謝景初突然撐起，“今天是什麼日子？”
“六月初三，是靖王迎娶將軍府兒的日子。”
謝景初愣了一愣，眼前又浮現出沈藥著喜袍莞爾而笑的模樣，心口好似被什麼東西剜了下，泛起麻麻的酸痛。
“皇後娘娘到。”
門外傳來通稟。
不多時，皇後在嬤嬤攙扶下款步而來。
見著謝景初，不由得面欣喜，“景初，你好些了？”
謝景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侍從燃起了近前的蠟燭，皇後瞧著謝景初臉不大好，也不知是否還在病中的緣故。
在床沿坐下，緩聲開口，“今日靖王與沈家丫頭的大婚辦完，本宮總算可以松一口氣。今後本宮一心要盯著的，便是你的婚事了。”
謝景初微微一愣，“兒臣……”
“你是東宮太子，又已年過弱冠，你父皇常常與本宮念叨你的婚事，滿朝文武也都盯著呢。”
皇後輕輕打斷他，面帶慈祥微笑，“等你子好些了，本宮便為你安排。京中世家貴那麼多，到時候我們慢慢地挑，總能有合適的。溫雅嫻靜的，知書達禮的，個個都比沈藥好得多。”
聽到的名字，謝景初到心口痛了一下。
而說起這個，皇後的話匣子也打開了，“當初你年紀小，正是該用功的年紀，那沈藥卻總是扯著你玩耍，甚至溜出宮，險些了傷。那時起本宮便不喜歡。
“這些年你專心政事，卻狗皮膏藥似的粘著，本宮實在想將攆出宮去。只是背後有個將軍府，本宮不能不給幾分面……如今沈家那幫人都死了，已沒什麼用，好在識趣，沒再厚著臉皮非要嫁給你。
“說起那靖王府，卻也不是什麼福地天。靖王昏睡不醒，王府都被那幫親戚弄得烏煙瘴氣，若不是本宮鎮著，婚事哪有這般容易？今後，沈藥可有苦頭要吃。”
謝景初說不出話。
皇後吐完，心愉快許多，站起來，“好了，你早些歇息吧，盡快養好子，本宮安排，你見一見那些孩子們。有母後在，這太子之位，你必定坐得穩穩當當。”
-
翌日，天尚未大亮，沈藥便醒了。
青雀進來為梳頭發，瞧了瞧的臉，“王妃沒睡好麼？”
沈藥遲緩眨眼，“認床。”
而且邊躺著個男人，不適應，沒怎麼睡好。
看看菱花鏡中自己，了眼皮，道：“青雀，梳個同心髻吧，待會兒我們……”
Advertisement
“王妃醒了吧？”
門外傳來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沈藥側目，見是個著面的嬤嬤。
也不行禮，張口說道：“周舅母的意思，大婚第一日，王妃去見一見。”
沈藥聽說過靖王府的狀況。
謝淵與當今皇帝一母同胞，都是淑賢皇太後所生。
太後娘娘本家姓薛，底下有一雙弟妹，妹妹嫁侯府，遠在揚州，弟弟參軍，跟著謝淵征戰沙場，為救謝淵而死。
大概是心中有愧，謝淵將舅舅的妻兒接了王府。
周舅母，便是薛將軍的發妻。
謝淵常年在外征戰，顧不上王府，周舅母便自告勇接了管家的差事。
也就是說，如今靖王府，是周舅母“做主”的。
沈藥還聽說，周舅母原本屬意，想將自己的小兒嫁給謝淵，當初提過，謝淵沒同意。
而如今，沈藥嫁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