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心?”
凌雲重復著這兩個字,怒極反笑。
但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暴怒,反而冷靜了下來。那種冷靜,像是暴風雪前的死寂,著一讓人心驚的寒意。
“跟我來。”
他不再廢話,扣著喬曦的手腕,并沒有往二樓的主臥走,而是直接拽著,踏上了通往三樓的旋轉樓梯。
那是靜園的地。
結婚一年,喬曦從未踏足過三樓。這里是凌雲的絕對領域,只有極簡的黑白灰調,冷的金屬線條,整面墻的航空模型和飛行圖紙。
凌雲把帶進最里面的書房,“啪”地一聲按開燈。
燈慘白。
他松開喬曦,徑直走到一面墻前。那里掛著一張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架老式飛機的機翼下。
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凌雲,穿著飛行學員的制服,笑得張揚肆意。而攬著他肩膀的,是一個面容和藹、眼角有笑紋的中年機長。
“那是溫雨的父親,溫懷山。我的師父。”
凌雲背對著喬曦,聲音很輕,卻很沉,像是著千斤重的石頭。
“五年前,新機型試飛。我們在兩千米高空遭遇了極其罕見的雙發失效,飛機失速螺旋下墜。”
喬曦站在他後,看著那張照片,心頭猛地一跳。
“那時候我年輕,慌了神,本能地想拉桿爬升。是師父......”凌雲的聲音頓了頓,“他在最後一刻,一把推開了我的手,強行把縱桿推到底,改平了姿態,給我爭取了跳傘的時間。”
“他讓我跳,他來穩住飛機避開居民區。”
凌雲轉過,眼眶微紅,死死地盯著喬曦:
“我活下來了。他連都沒拼湊完整。”
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喬曦看著眼前這個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第一次看到了他堅外殼下那道鮮淋漓的傷疤。
“溫雨是他唯一的兒。”
凌雲深吸一口氣,恢復了那種冷的姿態,“師父走的時候,只讓我照顧好們母。喬曦,這不是,這是人命債。我有責任看著,但也僅此而已。”
“所以,你就要為了這份責任,一次次地踐踏我的尊嚴?”
喬曦并沒有因為這個慘烈的故事而退。看著凌雲,眼底有著深深的疲憊和清醒:
“凌雲,你分得清嗎?你是在還債,還是在屋及烏?你對的縱容,對的維護,早就超過了責任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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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份恩讓你這麼累,讓你必須在和我之間搖擺不定......”
喬曦垂下眼眸,長長的睫在眼瞼下投出一片影,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那我們要不......算了?”
“算了?”
凌雲像是被這兩個字刺到了神經。
他猛地近,一步步將喬曦退,直到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後冰冷的書架上。
嘩啦,幾本書籍掉落。
凌雲雙手撐在耳側,將困在書架與膛之間,眼神鷙得可怕:
“什麼算了?離婚?”
他手住的下,指腹用力到泛白:“喬曦,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是怎麼結婚的?利用完凌家的資源保住了靜園,現在翅膀了,就想過河拆橋?”
這句話,像一把生銹的鈍刀,狠狠地鋸過喬曦的心臟,也將的思緒瞬間拉回了一年前。
那時候,師父剛走,靜園的租約到期。
父母作為無國界醫生,常年在戰區,除了定期打回來的生活費,給不了任何庇護。
從小就習慣了分離,習慣了被忘,也習慣了獨自面對一切。
靜園,這座民國老洋房,是師父畢生的心,也是在這個城市唯一的。
這棟民國老洋房產權在凌家老太太手里。老太太年事已高,正在清理家族邊緣資產,靜園就在出售名單上。
那是師父畢生的心,喬曦哪怕傾家產也買不起那個天價。
就在走投無路時,江聲晚找到了,兩手一拍,給指了條路:“凌家那個老太太在婚,拿飛行權威脅凌雲。只要他結婚并接管靜園這些邊緣資產,他就自由了。曦曦,你們這是剛需對剛需,絕配啊!”
于是,有了那場商務談判般的相親。
喬曦至今記得那個雨天。
凌雲穿著一筆的機長制服,甚至沒來得及坐下喝口水,就看了看腕表,冷淡地對說:
“我飛波音747洲際航線,一年有300天在天上,落地也要倒時差。家里需要一個擺設,而你需要靜園。如果你能接守活寡,我們就簽。”
答:“正好,我做旗袍喜靜,不喜歡被人打擾。”
他略微挑眉,聲音沒什麼起伏:“那明天領證?”
于是第二天,他們就了夫妻。
以為,這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
以為,只要守住靜園,守住自己的心,就能相安無事。
可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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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這個男人的危險。
“凌雲。”
喬曦睜開眼,眼底一片荒蕪的平靜。
看著眼前這個憤怒的男人,輕聲說道:
“當初為了靜園,我把自己賣給了你。這一年,我在床上盡了妻子的義務,在人前扮好了凌太太的角,甚至還要忍你在我上發泄那些莫名其妙的占有。”
“這筆買賣,我不欠你。”
“至于靜園......”
深吸一口氣。
“那是師父的心,我確實舍不得。但如果保住它的代價,是要我忍這種惡心的三人行,要我看著我的丈夫為了另一個人來辱我......”
“那這房子,我不要了。”
喬曦推開他撐在書架上的手,語氣決絕:
“凌雲,我們離婚吧。靜園還給你們凌家,我凈出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