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風過境,暴雨連下了三天。
凌雲自從那天離開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電視新聞里滾播放著航司運控中心功置多起特的消息。
這些消息提醒著,那個男人正在他的戰場上沖鋒陷陣。
而喬曦,被獨自留在了靜園這座孤島。
午後,工作室昏暗而。
“叮——”
郵箱提示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喬曦點開郵件,發件人是【無國界醫生組織(MSF)駐中東辦事】。
容很簡短,全是冷冰冰的方辭令:
【......由于戰區通訊基站被炸毀,我們要憾地通知您,您的父母所在的醫療隊已失聯超過48小時......】
喬曦握著鼠標的手指冰涼。
早已習慣了。
但麻木的寒意還是從腳底竄上來。
從小就是這樣。
六歲那年,他們把丟給保姆,去了非洲。
十二歲那年,他們把送去寄宿學校,去了阿富汗。
他們是偉大的醫生,是世界的英雄。
唯獨不是的父母。
“又是這樣......”
喬曦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語。
所有重要的人,總有比更重要的事要忙。
父母是這樣,凌雲也是這樣。
永遠是被留下的那一個,守著空房子,等著那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消息。
那種深埋心底被棄的緒,在這一刻將徹底淹沒。
“篤篤篤。”
樓下傳來了敲門聲。
學徒唐糖這幾天請假了,靜園里只有一個人。
喬曦回過神,調整好呼吸,下樓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謝無咎。
他撐著一把黑的長柄傘,穿著一煙灰的立領襯衫,外面罩著一件質極佳的風。
風雨毫沒有損耗他的儒雅,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帶著讓人心安的沉靜。
“謝先生?”
喬曦有些意外,“這種天氣,怎麼親自過來了?”
“聽說你最近在修復那件清末的百鳥朝老嫁,卡在了袖口的補料上。”
謝無咎收了傘,沒有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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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紫檀木的長盒,遞給喬曦。
他保持著一個紳士的距離,溫和地說道:
“正好我一位老友手里有匹從宮里流出來的百年宋錦,和紋理,我覺得應該配得上那件嫁。”
喬曦愣住了。
百年宋錦,寸錦寸金,是有市無價的寶貝。
凌雲或許能花三千萬買個鐲子,但他絕對想不到、也弄不到這種只有懂行的人才明白價值的孤品。
“這太貴重了......”
“寶劍贈英雄。”
謝無咎看著,目過鏡片,溫得不像話。
“喬小姐,這匹布料放在收藏家手里只是古董,只有在你手里,它才能活過來。我知道,只有你的手藝,配得上它。”
這一句話,比凌雲給的那張無限額的黑卡,還要重千斤。
喬曦眼眶一熱,那顆被冷落、被忘的心,仿佛被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托住了。
“進來坐吧。”
喬曦側,第一次主邀請他,“外面雨大。”
二樓工作室。
謝無咎沒有四打量,他的教養讓他始終保持著非禮勿視的分寸。
喬曦打開木盒。
那匹宋錦在燈下流轉著古樸而華麗的澤,經緯織間,仿佛藏著百年的時。
忍不住出手,指尖輕輕過那細膩的織紋。
就在這時,左手手腕上那只翠綠得刺眼的帝王綠手鐲,不可避免地暴在了謝無咎的視線里。
還有手背上那片因為強行佩戴而留下的青紫淤痕。
謝無咎的目凝滯了一瞬。
他是搞藝的,自然看得出這只手鐲的價值,也看得出那個明顯偏小的圈口,意味著怎樣的強迫和占有。
那是枷鎖。
是用金錢和暴力鑄造的、將這雙靈巧的手死死鎖住的刑。
“疼嗎?”
謝無咎突然開口,聲音里藏著一微微的。
喬曦下意識地回手,拉下袖口遮住手鐲:
“......不小心磕的。”
謝無咎看著躲閃的眼睛,并沒有拆穿。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里沒有凌雲那種令人窒息的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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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帶著深沉的、克制的、卻又濃烈得化不開的憐惜。
“喬曦。”
他第一次了的全名,聲音低沉:
“他不適合你。”
“他給你的,是籠子。而這匹宋錦......”
謝無咎指了指桌上的布料,“是翅膀。你應該飛,而不是被鎖在這里。”
喬曦的心臟猛地一。
凌雲給的是錢和房,把圈養在靜園,就像是一件品,掌中舞罷簫聲絕。
謝無咎懂,賞識,能看穿靈魂深的自由。
窗外風雨如晦。
室,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匯。
危險的氣息,在這靜謐的空間里,悄然滋生。
承認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