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過厚重的遮窗簾,一倔強的頑強地鉆了進來,正好刺在喬曦的眼皮上。
皺了皺眉,艱難地睜開眼。
第一覺是頭痛裂,像是有人拿錘子在太上敲鼓。
第二覺是恥。
隨著意識回籠,昨晚那些斷片兒的記憶開始瘋狂攻擊的大腦。
記得自己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凌雲上......
記得自己捧著那張冷峻的臉,居然嫌棄人家長得不如男明星......
最要命的是,還記得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指著為頂級機長的凌雲,聲嘶力竭地控訴他:
“你是不是腎虛?!你是不是不行?!”
“啊——!”
喬曦哀嚎一聲,把自己深深地埋進枕頭里,抓著被子瘋狂蹬。
瘋了。
一定是瘋了。
不僅質疑了一個男人的尊嚴,還是凌雲那種自尊心極強、而且明明在那方面不僅很行甚至有點太行的男人的尊嚴。
難怪今早醒來邊沒人。
他沒把從樓上扔下去,已經是看在法律保護的份上了吧?
喬曦在床上像條咸魚一樣尸了十分鐘,直到床頭的手機發出了一聲特殊的提示音。
“滴——”
那是專門為父母設置的特別關注提示音。
喬曦猛地坐起來,顧不上糟糟的頭發和宿醉的頭疼,一把抓過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封新郵件,來自一個碼的加地址。
那是無國界醫生組織(MSF)的部加信道。
發件人:老喬(Dad)。
喬曦的手指有些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郵件。
郵件的容簡短、瑣碎,甚至有些平淡得不合時宜:
【曦曦:
見信如晤。
這邊的通訊基站修好了,趁著信號還在,給你報個平安。我和你媽都好,雖然手很多,但一切順利。
昨天營地斷水,我又想起了你小時候最喝的綠豆湯。這里的廚師做不出那個味道,放了太多糖,齁得慌。
你最近怎麼樣?靜園的枇杷了嗎?記得找人摘,別砸壞了瓦片。
隨信附上一張照片。是在被炸毀的墻里拍到的,生命力很頑強,像你。
勿念。
父字。】
喬曦點開附件那張照片。
像素并不高,甚至有點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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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是一片斷壁殘垣,焦黑的土石之間,一朵不知名的黃小野花,正迎著沙漠里暴烈的,倔強地盛開著。
沒有一句我想你,也沒有一句對不起。
但喬曦看著那朵花,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滴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了那朵小小的黃花。
想起了昨天在機場,那個被扔進垃圾桶的包裹。
那是給母親的禮,卻被母親嫌棄是累贅。
而父親,在這個戰火紛飛、生死未卜的地方,卻還記得靜園的枇杷,記得喝的綠豆湯。
同樣的距離,同樣的職業,甚至同樣的危險環境。
有人把當累贅,有人把當那朵在廢墟里開出的花。
這種鮮明的對比,像一把鈍刀,割得心里又暖又疼。
“汪嗚......”
床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嗚咽。
喬曦回過神,了眼睛。
只見床邊探出一顆黑白相間的狗頭。
雷達正把下擱在床沿上,那雙黑漆漆、漉漉的大眼睛擔憂地看著,尾小心翼翼地掃著地板。
它似乎覺到了主人的低落。
喬曦吸了吸鼻子,手拍了拍床鋪:“上來。”
得到了允許,雷達立刻輕巧地跳上床,但這回它沒敢往喬曦上撲,而是乖巧地在邊趴下,把茸茸的大腦袋湊過來,輕輕蹭了蹭的手背。
溫熱的帶著生命力的讓心頭一暖。
喬曦一把抱住了這只大狗,把臉埋進它厚實的頸里。
“雷達......只有你和爸爸還要我。”
雷達沒有,只是出舌頭,笨拙地了的手腕,像是在安。
偌大的靜園主臥,奢華卻空曠。
喬曦抱著狗,蜷在那張寬大的大床上。
這里依然殘留著那個男人上淡淡的冷冽雪松味,那是名義上的丈夫留下的唯一痕跡。
可此時此刻,真正能給溫和藉的,卻只有這只狗,和那封來自大洋彼岸、越了戰火的郵件。
閉上眼,著雷達沉穩的心跳。
在這個看似完的豪門婚姻里,就像那朵墻里的小花,拼命汲取著一點點微薄的溫暖,試圖讓自己活得像個樣子。
可是,真的好累啊。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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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又震了一下。
喬曦以為是父親的回復,連忙拿起來。
卻發現是一條微信提示,來自置頂的那個頭像。
【凌雲:醒了?】
只有兩個字。
隔著屏幕,喬曦仿佛都能看到他那張冷著臉、雖然生氣卻又不得不耐著子詢問的表。
喬曦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突然覺得,昨晚那個關于腎虛的誤會,如果不解釋清楚,這男人今晚回來怕是要把房頂掀了。
但現在,實在沒力氣去應付他。
把手機扣在床上,重新抱了雷達,聲音悶悶的:
“雷達,你說......你爹今晚回來,會不會殺了我?”
雷達:“汪!”(很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