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的過老式窗欞,斜斜地灑在工作室的案臺上。
空氣中彌漫著高溫熨燙過後,綢特有的焦香味。
“嗤——”
白的蒸汽升騰而起,模糊了喬曦的眉眼。
手中握著沉重的工業蒸汽熨鬥,正全神貫注地熨燙著那一匹謝無咎送來的百年宋錦。
布料在熱氣中變得平整、順,但這并沒有平喬曦心里的褶皺。
看著手機屏幕。
那上面還停留在凌雲發來的那兩個字:【醒了?】
明明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隔著屏幕,卻仿佛能覺到那個男人灼人的視線。
那種掌控一切的迫,像無形的網,正一點點收。
喬曦放下熨鬥,有些疲憊地靠在作臺邊。
其實,一年前答應這門婚事時,是有私心的。
不僅僅是為了靜園,更是因為凌雲的職業。
他是飛洲際航線的機長。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漫長的分離,意味著常年的缺席,意味著他絕大多數時間都屬于藍天,屬于那個離地面幾萬英尺的世界。
這太像的父母了。
無國界醫生,常年奔波在戰火與瘟疫的最前線。
在喬曦的長記憶里,父母就是電話線那頭偶爾傳來的電流聲,是郵箱里幾個月才的一封平安信,是永遠匆忙的背影。
習慣了這種不需要告別的分離。
所以,當江聲晚把凌雲介紹給時,幾乎是松了一口氣的。
以為自己找的,是一個通過支付生活費來換取合法居住權的房東。
他給提供庇護,給他提供一個名義上的家。
他們應該是兩條平行的航線,在同一片空域飛行,卻永遠保持著安全的垂直間隔。
互不干擾,相安無事。
可是現在......
喬曦閉上眼,腦海里全是這幾天發生的種種。
他在拍賣會上強勢地給戴上手鐲,他在車後座失控地撕碎的旗袍,他在深夜的浴室里那狼般的眼神。
還有昨晚......他忍著火給臉時那咬牙切齒的溫。
這一切,都越界了。
那個原本冷漠疏離的房東,正在以一種強勢且霸道的姿態,侵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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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管穿什麼服,管和誰見面,管為什麼不戴戒指,甚至管心里到底有沒有他。
他不再滿足于做一個偶爾落地的過客。
他變了一座塔臺。
一座時刻監控著,一旦有任何偏離航向的跡象,就會發出嚴厲指令甚至強制接管的霸道塔臺。
“請求進場。”
“雷達鎖定。”
“止復飛。”
這些原本屬于飛行領域的語,被他象化到了他們的婚姻里。
高濃度的關注和占有,對于習慣了孤獨的喬曦來說,不僅是陌生的,更是危險的。
因為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屬于天空的人,終究是要飛走的。
如果習慣了塔臺的指揮,一旦信號中斷,一旦他飛向了別的航路......
這架早已習慣了依賴的飛機,該如何在盲降中存活?
“如果不心,就不會痛。”
喬曦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著手腕上那只冰冷的翡翠手鐲。
害怕的不是凌雲的瘋狂。
害怕的,是自己竟然開始在那份瘋狂里,嘗到了一被需要的甜頭。
這就是偏航的開始。
“嗡——”
放在案臺上的手機突然震起來,打斷了的思緒。
喬曦嚇了一跳,低頭看去。
屏幕上跳的不是凌雲的名字,而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猶豫了一下,調整好緒,接起電話:
“你好,哪位?”
“是......是師母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孩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和張,背景音嘈雜,似乎是在某個大排檔或者KTV。
師母?
喬曦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這可能是在凌雲的家屬。
“我是喬曦。請問你是?”
“啊!嫂子好!我是林默,凌機長的副駕!”
對方似乎松了一口氣,語氣立刻變得急切起來,像是在抓救命稻草:
“那個......嫂子,實在不好意思打擾您。凌機長他......他在我們這兒喝多了。”
喝多了?
喬曦皺眉。凌雲極度自律,飛行期間滴酒不沾,休息日也很有分寸,怎麼會喝多?
“他現在在哪?”
“在......在夜航酒吧。”
林默的聲音聽起來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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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您能來接一下嗎?凌機長一直黑著臉不說話,誰也不敢勸,剛才有個的想去搭訕,被他那眼神嚇得差點報警......我們實在搞不定了。”
喬曦握著手機的手指了。啊
本想說讓司機去接,或者你們送他回來。
但腦海里閃過昨晚他那句我沒病,我很行,還有今早那個空的床側。
那個男人,是在借酒澆愁?還是在......發泄不滿?
喬曦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能下心腸。
“發個定位給我。”
關掉了蒸汽熨鬥,拿起車鑰匙,“我這就過去。”
算了。
既然他是塔臺,那這架飛機,偶爾去救援一下故障的塔臺,也算禮尚往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