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組休息室,氣依舊低得嚇人。
凌雲把那部被掛斷的手機扔在茶幾上,并沒有再撥回去。
一來是面子上掛不住,二來......喬曦的電話確實一直在占線。
他剛才又試了一次,依舊是忙音。
想必是真的在忙,而不是故意不接。
但這并不能緩解他心里的憋屈。
“林默。”
凌雲點了煙,沒,只是夾在指間,眼神郁地盯著虛空。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把你朋友惹了,一般送什麼?”
正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的林默愣了一下,隨即狂喜了起來。
機長終于肯說話了!不用加練模擬機了!
“送包啊!”
林默立刻貢獻出自己的直男寶典。
“包治百病!馬仕、香奈兒,只要是限量的,沒有人不喜歡!上次我朋友生氣,我刷信用卡給買了個流浪包,當晚就哄好了!”
“包?”
凌雲皺眉,腦海里浮現出喬曦平時背的那些棉麻布袋,或者是那個被隨手扔在角落、用來裝設計圖紙的某大牌托特包。
“俗。”
凌雲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喬曦是做旗袍的,骨子里帶著文人的清高和藝家的偏執。
那些印滿Logo的皮在眼里,恐怕還不如一塊上好的綢來得有吸引力。
綢?
凌雲突然想起前幾天晚上,喬曦在床上被他折騰得狠了,迷迷糊糊地抱怨過一句:
“......那件清代的吉服袍破了個,找不到同年代的緙料子補,煩死了。”
當時他忙著攻城略地,沒當回事。
現在想來,這或許才是正解。
凌雲掐滅了煙,立刻撥通了一個古玩商朋友的電話。
“老周,你上次說手里收了一塊清中期的緙面料?深藍的那塊......對,我要了。價格隨你開,但我現在就要,立刻讓人送到靜園工作室樓下。”
掛了電話,凌雲站起,理了理制服領帶,拿起帽子扣在頭上。
“下班。”
林默目瞪口呆:“機長,您這是去......”
凌雲角勾起,眼神里帶著這就去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學徒的冷傲:
“去認祖歸宗。”
......
一個小時後,靜園工作室。
正是黃昏時分,夕將老洋房的紅磚墻染了暖金。
一輛黑的邁赫霸道地橫在樓下,擋住了半個路口。
凌雲親自提著那個裝有價值連城緙面料的紅木盒子,邁步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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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子很大,帶著風。
心里甚至已經預演好了那個學徒見到本尊時嚇得的畫面,以及喬曦看到這塊絕版面料時驚喜的眼神。
畢竟,這塊補丁,抵得上市中心一套房。
這誠意,夠重了吧?
然而,當他走到二樓工作室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過半開的門,里面的場景卻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工作室里很安靜,只有紙張翻的沙沙聲。
夕的余暉過窗欞灑在案臺前。
喬曦正坐在那里,手里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線裝書。
而的邊,站著一個男人。
謝無咎。
那個之前被他怪氣趕走的策展人,此刻正微微俯,手里拿著一極細的繡花針,指著書頁上的某一圖案,低聲說著什麼。
兩人的頭挨得很近。
近到只要誰稍微一轉頭,鼻尖就能到對方的臉頰。
“原來是這種雙面三異繡的針法......”
喬曦的聲音里著平日里在凌雲面前從未有過的輕快和崇拜。
抬起頭,看向謝無咎,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比窗外的晚霞還要燦爛:
“謝老師,幸虧有你這本孤本,不然這件嫁我真的不敢下針了。你簡直就是我的救星!”
“能幫到你就好。”謝
無咎溫潤一笑,眼神里滿是寵溺,“這書放在我那兒也是吃灰,只有你懂它。”
這一幕,太和諧了。
和諧得像是一幅歲月靜好的畫卷。
男的儒雅,的溫婉,他們討論著針法,討論著藝,那種靈魂上的共鳴,仿佛在周圍形了一個明的結界,任何人都不進去。
凌雲站在門口,手里提著那個價值連城的紅木盒子,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格格不的小丑。
這就是不接電話的原因?
這就是在忙的事?
他花了幾百萬買來的緙,在眼里,或許只是個昂貴的死。
而那個男人隨手拿來的一本破書,卻能讓笑得這麼開心?
“哐當——”
凌雲直接推開了門。
門板撞擊在墻上的聲音,驚破了屋的溫馨。
屋的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那個之前在電話里囂著我是你祖宗的學徒唐糖,正端著茶水路過門口。
一看到門口那個穿著機長制服、肩寬長、臉黑得像要殺人的男人,手里的茶杯一抖,差點跪下。
凌機長?!
那張經常出現在財經雜志和航空周刊上的臉,此刻正沉沉地盯著里面。
“師......師公?”唐糖聲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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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沒有理會那個嚇傻了的學徒。
他拎著那個沉重的盒子,大步流星地走進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而抑。
他走到案臺前,本沒看謝無咎一眼,直接將手里的紅木盒子咚地一聲,重重砸在了喬曦和那本古籍之間。
震得桌上的剪刀都跳了一下。
“凌雲?”喬曦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你怎麼來了?也不出聲?”
“出聲?”
凌雲冷笑一聲,目鷙地盯著,又掃了一眼旁邊的謝無咎,語氣里滿是嘲弄和酸意:
“我要是出聲了,豈不是打擾了凌太太和紅知己研究學問的雅興?”
他手,按在那個紅木盒子上:
“看來我這塊幾百萬的破布,是送不出手了。畢竟,比不上謝先生的一本書來得深義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