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梨睡得正。
今晚是房花燭夜,本要等候崔扶硯回房,也極想等崔扶硯回來。
想等崔扶硯回來,就跟他說說三年前桐縣的事。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頭暈的厲害,還特別困。
強撐了一會兒,終是抵不住,倒頭栽在床上。
也不知睡了多久,被人推了推,迷蒙睜開眼,目便是一張俊無儔的臉。
是一張任何時候看見都會讓人心生悸的臉。
他又來的夢里了?
好近!
以往做夢,都隔著遠遠的距離。
或打馬從樓下經過,或在角落看著他的馬車從眼前一閃而過。
這麼近的距離,還是頭一次。
“崔扶硯,你知不知道,我多喜歡你?”
又是一句猝不及防的表白。
簡直防不勝防。
但更猝不及防的是,人不僅表白,還直接手上了他的臉頰,了又了。
崔扶硯愣住。
低頭看了看床上半睡半醒的人,沒推開,只抿了抿,溫聲問道:“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和我說?”
崔扶硯生得一張極為俊的臉,紅齒白,面若冠玉,都不用笑,只消收收鋒芒,那微微上挑的眼眸輕輕看一眼,便能讓人如沐春風,心弦震。
“重要的事?”
程梨睡眼惺忪,滿眼都是崔扶硯含脈脈的眉眼,咕噥了一句,認真思索起來。
崔扶硯從善如流,干脆在床弦上坐下,甚至還傾往下了頭,好讓那捧著他臉頰的手,的更了一些。
他只要結果,過程如何,無妨。
“說吧,是什麼事?你又為什麼會出現在蘇家大門前?”崔大人輕聲引。
引十分奏效。
“哦哦哦!想起來了,是很重要的事!”
程梨想起來了!
他們已經拜堂!
要跟他說的重要事是——
程梨松開了托著他臉的手,在被子底下往床一滾。
“夫君,被窩給你暖好了,快來睡吧。”
滾完,小手還拍了拍一旁的枕頭,熱邀約:“快來!”
崔扶硯看著床上的人:“……”
眉頭再次擰。
程梨正是困勁上頭的時候,見人不,強撐著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出聲問道:“不喜歡睡外面?”
“這麼挑?”
程梨撇了撇,面嫌棄,但還是又往里面又滾了一圈,然後進了被子里。
“那你等著,我給你暖暖里邊!”
“……”
崔扶硯站在床頭看著,一直看到程梨再次呼吸均勻又睡過去了,擰的眉頭都沒松開。
“這是什麼意思?”
偽裝討好?
可方才臉上的嫌棄又不似作假。
還是識破了他的用意,對他的嘲諷?
程梨的這一拍二滾,他從未見過。
三朝斷案錄里沒出現過。
案犯的一萬種行為推理里也沒有記載。
一大清早,暮山踏書房,便見著自家大人枯坐在書案前,雙手抱,眉頭鎖,神凝重似乎在思索極其嚴峻的難題,甚至上還穿著昨日的喜服——皺的一袍。
“大人又在想城防圖泄的案子嗎?”暮山問道。
五日前,京兆府發現一無名尸,側腰有一奇怪刺青,尸送來時,恰大人在京兆府辦案。
可了不得。
大人只看了一眼,便察覺蹊蹺,把刺青拓下來,竟是城防圖的一角。
事關都城安危,陛下極為重視,特意命大理寺徹查,半月之必須水落石出!
Advertisement
可惜,那攜帶城防圖的案犯,系墜崖而死,面目全毀,份難辨。
案陷僵局,圣命要求的期限又近在眼前。
大人已經為此幾日沒有休息了,昨日婚都是特意出的時間。
暮山以為崔扶硯又在想案子,卻見崔扶硯搖了搖頭,“不是,我在想,程梨邀我共枕,是何用意?”
暮山:“……”
崔扶硯簡單說了自己昨晚的試探,以及程梨的反應。
暮山:“……所以您推理了一整夜,就為這?”
崔扶硯沒說話,昨晚回新房坐了一會兒,但那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睡得天昏地暗,挑釁意味實在太濃,他看不下去,又回書房來了。
理了最後的公務,天方泛起魚肚白,他一時閑暇,才又琢磨起來的。
暮山嘆了口氣,道:“沒準,夫人不是偽裝,也不是察覺了什麼,單純就是想給大人暖暖被窩,讓大人睡得舒心一點呢?夫人在關心您,畢竟你們已經拜堂已經是夫妻了。”
“大人,夫人沒有撒謊。”
昨日領命,他便連夜親自去柳葉巷調查了程家。
“屬下查過了,夫人所言句句屬實。”
“夫人確實年喪父,確切的說,夫人連生父的面都沒見過,還未出生,父親投軍戰死,夫家嫌棄程氏不祥把人趕出了門,夫人的母親程氏不服,毅然決然生下孩子,在揚州靠琴,獨自將兒養長大。”
崔扶硯沉默了一息,然後問道:“那因何京?”
暮山答道:“三年前寧王妃南下游玩,無意中聽見了程氏的琴聲,驚為天人,隨後重金聘請程氏京為郡主授琴,母倆這才京。”
“京後,程氏為郡主授琴,母倆住在柳葉巷,三年,鄰里和睦,從無口角,也無爭端,除了,除了……”暮山猶疑了一下。
崔扶硯抬眸:“除了什麼?”
“除了夫人過于貌,上門求親的人太頻繁,其他和尋常百姓一般無二!”
暮山說完,將整理好的信息遞到了崔扶硯案上,言又止:“大人,屬下覺得……”
崔扶硯仍舊是雙手抱,垂眸看了看眼前的文書,“你想說什麼?”
“屬下覺得大人好像誤會夫人了,夫人沒有撒謊,就是一個普通姑娘,昨日的種種行為,只有一個原因——”
“大人,夫人真的喜歡您!還不是一般的喜歡,是很喜歡很喜歡!”暮山得出結論,擲地有聲。
暮山是崔扶硯邊最得力的下屬,他的探查能力,毋庸置疑。
崔扶硯放下抱的雙手。
不是小細作。
是仰慕者?
“可我從未與有集。”崔扶硯仍舊覺得不合理。
聞言,暮山忍不住嘆了口氣,論斷案,他家大人自然無人能及,再的線索,再復雜的案,大人都能剝繭,一針見。可論男之,他家大人真是一竅不通。
不然也不會訂親三年,還能認錯未婚妻,連未婚妻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了。
“大人訂親前,回回出門赴宴,那麼多貴不是暗送秋波,便是假意巧遇,那些姑娘們都跟大人有集?”
崔扶硯搖頭,他自喜靜又獨,仕之後,更是一心撲在大理寺,應酬際極。
暮山激道:“所以呀,喜歡就是一瞬間的事,或許是遠遠看了一眼,一個眼神,一個作,哪怕是一句話都沒說過,也會心,沒道理可講!”
Advertisement
崔扶硯不置可否,只覺草率。
沒有任何集,只因為一個眼神一個作,就喜歡一個人?
不僅草率而且很不符合邏輯。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自己。
自己昨日就跟一個沒有集的人拜了堂了婚,草率的像兒戲,隨便的像個玩笑。
不像他的行事,也不符合他的邏輯,但是,他就是娶了程梨,并且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需要一個新娘差,程梨剛好冒出來,一切都剛剛好。
崔扶硯想到了程梨,他看了看天,從椅子上站起。
案迫,又加之崔扶硯素來克己奉公,暮山見狀,如常問道:“大人要回大理寺了嗎?”
崔扶硯擺擺手,“再休半日,另再去請一位新人來。”
崔扶硯決定對程梨留審觀察,暫時解除細作嫌疑。
嗯,只是暫時。
他眼底下可容不得一點不法行為。
打著仰慕者的旗號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