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梨換好了裳,從廚房拿了些點心,腦海里全是江昭昭那句‘怕不是個壞東西’。
兩人來到廳堂門口,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廳中坐著的崔扶硯上。
但躲在門外探頭看了半天,一無所獲,程梨不由懊惱道:“怎麼辦?崔扶硯一出現,我只能看到他那張俊無儔的臉,本發現不了問題!”
昭昭郡主:“……”沒救了。
程梨轉頭向昭昭郡主求救:“你看出來了?”
江昭昭也趴在門口看了兩眼,然後搖頭:“我也沒有。”
雖然不想縱容程梨的腦,但不得不承認,崔扶硯確實生得很出眾,往那正襟一坐,沉肩,姿拔,氣度不凡中又著一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威嚴。
可往往就是,越看不出來的問題,越嚴重。
因知道事出突然,程家母單獨有話有講,崔扶硯進門之後,便眼觀鼻鼻觀心安靜坐著。
約莫坐了一刻鐘的功夫,廳堂門口探出兩個的影,視線在他上梭巡,然後又收回。
鬼鬼祟祟,又竊竊私語。
崔扶硯不由皺眉,想要審判某人的心再次蠢蠢。
不等崔扶硯眉頭舒展,眼底出現一片桃的擺,鼻尖又聞到了昨日那抹悉的香氣。
程梨將一碟點心送了過來,輕聲道:“方才我母親說的話,請大人別放在心上。”
人是自己沖出去的,轎子是主上的,昨日更多責任在。
“是我連累大人挨罵了。”程梨歉意道。
想他自小出眾,應當從沒這樣被當眾責難過,程梨心中不由有愧。
崔扶硯上下看了一眼——裳明艷,神采飛揚,顯然是憂患已解。
‘老人家’一夜嫁,不但沒有嚇暈過去,抗擊打能力還強。
“你娘沒打你?”他淡聲問道。
程梨心中一喜:“大人是在擔心我嗎?”
崔扶硯微怔,面無表看著,“我看起來像是在擔心你嗎?”
這不是顯而易見??
不然他為什麼一直皺著眉頭。
程梨重重點頭:“夫君滿眼都寫滿了擔憂和關切。”
崔扶硯啞然:“……”
程梨不僅‘準確’讀到了崔扶硯的擔憂,還心安道:“夫君別擔心,母親雖然有些生氣,但在我極力堅持下,母親已經不反對我們的婚事了,嗯?”
說道,還拍了拍崔扶硯的肩膀。
“……”
被‘強行安’的崔扶硯看著送過來的點心和滿是安的話語,忽地一下給氣笑了。
“所以,我還得謝謝你?”
程梨看他角含笑,滿意地放下手中的點心,有些害道:“不客氣,我們已經是夫妻了,不用這麼見外。”
崔扶硯再次啞然。
怪他。
一定是他表不夠冷峻,這人才會會錯意。
程梨剛放下點心,外頭響起腳步聲,寧王妃在前,程霜落後一步,兩人一道而來。
程霜亦換了一裳,還點了口脂,梳了發髻,一支金簪斜,端莊溫婉,即便是站在寧王妃旁,也是氣度不輸。
寧王妃與程霜踏廳堂,崔尚書崔夫人和崔扶硯立即站起。
兩家人座,寧王妃位尊,獨坐上首。
程霜坐在崔尚書對面,沒有擺主人威風,也沒有覺得自己是庶民就低人一等。
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是無用,兩家人坐下來心平氣和好好商議才是正事。
寧王妃主持道:“俗話說的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兩個孩子天南地北的還能到一起,那就是注定的緣分。既是天定的好姻緣,且容本王妃沾沾喜氣,做你們兩家的保人,崔大人,崔夫人,你們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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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乃今上親弟,當朝唯一的一位親王,寧王妃出名門,樂善好施,不管是份還是名聲,在京中都是數一數二的。
寧王妃親自保,既是給程梨撐腰,也是給崔家施。
崔夫人亦是訝異,訝異于程氏母與寧王妃的關系親,但樂見其。
有寧王妃保,京中誰人還敢妄議?
“能有王妃保,我們求之不得,能娶阿梨為媳,亦是我們崔家榮幸。今日登門,就是不想委屈了,將該有的禮節都補上。”
說道,崔夫人揮手示意,崔管家和人上前,將聘書,禮書,婚書,外加一對大雁送了上來。
聘書用于訂婚,禮書用于下聘,婚書用于大婚。
鴻雁傳,有始有終。
寧王妃很滿意,點了點頭,看向程霜。
崔家的態度,無可挑剔,程霜沒說什麼,只提了一個要求:“我為阿梨準備了四十八抬嫁妝,所以,聘禮我們也只收四十八抬,煩請重新造冊,不日我亦會著人將嫁妝送崔府。”
程霜從一開始就擺明了要和崔家平起平坐,對等議親。
請寧王妃保是,退回過多的聘禮也是。
不容許有人嚼舌,說的兒慕虛榮攀高枝。
崔家算什麼高枝?
崔扶硯不過是占了那救命之恩的機緣,才會母的眼。
要想給程阿梨找,親王皇孫都不在話下。
崔夫人有些意外,轉頭詢問兒子的意見,崔扶硯卻敏銳的從‘親親岳母’臉上看到了一——
鄙夷。
前有公然訓斥,現有赤鄙夷。
崔扶硯以為自己看錯了,但程霜眼底真真切切的寫著‘嫌棄’二字。
他被嫌棄了。
“阿硯,你覺得呢?”崔夫人問道。
崔扶硯下心中訝異,點頭道:“都聽岳母大人的安排。”
崔夫人只好作罷:“好,那一切都按親家母要求來。”
有了這句話,之後的事商談的很順利,于是,這門婚事,雖只用了半日不到,但三書齊備,六禮俱全,補全了應有的程序,崔扶硯和程梨也了京城罕見的先婚後聘的一對。
哦,也不罕見,二十三年前,崔尚書和崔夫人也是先婚後聘。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一脈相承”呢。
大事議妥,崔家將今晨額外準備的四十八抬聘禮留下,其余的原路返回,回程路上,又引得路人駐足圍觀。
崔管家得了崔夫人授意,逢人便道:“程家家風清明,高潔豁達,我家夫人昨日不僅而出救了我們崔家的急,今日更是隨灑,將多余的聘禮全數退回,不像某些人,背信棄義,恬不知恥,既要又要!”
這話很快傳到了清遠侯府,也傳到了宮中蘇貴妃的耳中。
“姑母!你看,崔家昨日作賤我還不夠,今日又這樣當眾編排我,這我以後還怎麼在京城見人?”蘇星遙一聽,立馬哭得梨花帶雨,哭聲飄整個未央宮。
上首端坐的蘇貴妃看著自家侄那副蠢相,忍不住冷聲喝道:“夠了!你還怕人議論,你還怕見人?昨天你當眾悔婚,寧死不嫁,就已經面盡失,淪為京中的笑柄了,你不僅丟了你自己的臉,還把整個清遠侯府,把本宮的臉全都丟盡了!”
知不知道,皇帝有多看重崔家,得知崔扶硯與蘇家有婚約後,幾次過問蘇星遙的品,甚至對都耳提面命了幾回。
亦是千叮嚀萬囑咐,這門婚事絕不能出岔子,好不容易等到兩人完婚,誰曾想花轎臨門,這蠢貨鬧出這出,丟了一門好婚事不說,還連累著要承皇帝的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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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崔時卿那老狐貍天還未亮就跑來宮門前找皇帝訴苦,一句沒提蘇家,只說自己有負圣,教子無方,能培養出為國效力的狀元郎,卻教不出讓人滿意的好夫婿,姻親不反了冤家,大大影響了臣子之間的和睦,罪過甚大,請皇帝責罰。
幾句話,明貶實褒,把清遠侯府襯得一無是!
朝中誰人不知,崔扶硯有經世之才,又屢破奇案,是圣上眼中最得力的能臣,清遠侯府看不上崔扶硯,簡直就是豬油悶了心,不知自己有幾斤幾兩。
正絞盡腦想著怎麼補救呢,這蠢貨就知道在這哭。
早該想到的,過去三年,每次提及婚期,蘇星遙又是喊著舍不得家,又是喊著要盡孝的時候,就該反應過來的,這蠢貨就是不想嫁!
蘇貴妃越想越氣,也想不通,“你腦子被驢踢了?退什麼婚?”
蘇星遙止住哭聲,瑟著頭,不敢直視蘇貴妃,卻仍覺得委屈,極大的委屈。
貴妃姑母自小就疼,說整個蘇家,只有最像,對從來都是寵有加,這般疾言厲還是頭一次。
正因為如此,才想來找姑母訴苦,很委屈。
“姑母,不是我的錯,是那崔家刻意瞞了崔扶硯的問題。”
蘇星遙哭著,從袖中出一封信箋,遞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