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
親事議妥,崔尚書崔夫人先帶人回崔府安排其他事務,程霜還有話要和程梨要講,留兒在府上再待半日。
屋子里只有母二人,程霜拿出自己珍藏的佳釀。
酒壇一開,酒香撲鼻。
母倆面對面坐下,程霜先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第一杯,敬自己,敬我不顧流言蜚語,堅持把你生下來,了不起!”
“第二杯,敬自己,敬我孤一人,卻仍舊把你拉扯大,真偉大!”
程霜仰頭便自酌了兩杯,并送了自己兩句祝酒詞,第三杯才往程梨杯中斟了小半杯。
“第三杯,敬你那死去的爹,敬他死得早,卻給我留下了天底下最好的寶貝。”
程梨握著酒杯,眼眶忽地一酸。
之前要麼是在腦熱之中,要麼就是在惶恐不安之下,現下婚事落定,才恍然意識到——自己要離開家,離開相依十八年的娘親。
“娘,我以後會常來看你的。”程梨哽咽道。
程霜嗤了一聲,“沒良心的,我以為你會說你不嫁了,在家陪我一輩子呢。”
程梨道:“因為我知道,就算我說不嫁,娘也不會同意的。比起圍在娘邊,娘還是更希我去嘗試我自己的人生。而不管我嫁沒嫁人,娘都不會變,只要我回頭,娘就在我邊。”
程梨拿起酒壺,重新給程霜斟滿。
“這杯,讓兒敬母親,敬母親為我遮風擋雨,又縱我肆無忌憚,娘親既是天底下最了不起,最偉大的人,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娘親。”程梨高高舉杯。
程霜看著兒溫從容的眉眼,聽著自信又通的話語,心中無比欣。
的小阿梨,早就長大了。
健健康康長大了。
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自然為高興。
做父母的不是為做什麼決定,而是在做任何選擇的時候,都能站在後給托底。
也相信,的兒,會把日子過的和和,把腳下的路走的順順坦坦。
程霜舉起酒杯,跟了,“姑且原諒你這回了。”
程霜仰頭一飲而盡,然後從桌底下拖出來一個大包袱,丟到了桌上。
“拿回去好好看一遍,看不懂就讓崔扶硯跟你一起看。”
“什麼東西?”
程梨打開包袱,然後又砰地一聲蓋住了,臉倏地一下紅了。
這……這是直接天化日直接拿出來的東西?是可以和別人一起看的東西?
程霜一看這表,瞬間了然:“昨晚你倆沒睡?”
那崔扶硯還像個人。
程梨岔開話題:“娘,你房間里怎麼還藏著這種東西?還這麼一大包,難不,這也是您助興調趣,思如泉涌的法子?”
程霜面不改:“不是給你攢嫁妝嗎?吶,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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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
難不,的四十八抬嫁妝,就是四十八本小黃書?
程梨微笑,將包袱推了回去:“都是您的寶貝,您自己留著吧。嫁妝我自己也有備著呢。”
程霜沒有堅持,那種事,男人都無師自通,就算程梨不會,崔扶硯也會教的,不用心。
“書不要了,那這個給你。”
程霜將包袱丟回了桌底下,然後又從懷里出個東西,丟給了程梨。
程梨低頭一看,桌上是塊方形的羊脂玉佩,說是玉佩,倒更像是一塊玉牌。白無瑕的一塊,沒有任何花紋,像是被人經常把玩,十分溫潤。
“這是什麼?”
“生辰禮。”
程梨還是第一次見這個東西,想要詢問一二,程霜卻已經把推出了房門。
“走吧,走吧,去你的新生活。”
“我要給你去準備嫁妝了,嫁的這麼突然,我還得去寧王府給你借。”
程梨沒多想,只當這是母親從外面帶回來給的生辰禮,程霜以前外出都會給帶上一些小禮。
程霜把程梨推出房門,自己回到座位,仰頭又喝了一杯。
程霜看著手中的酒杯,聳了聳肩:“傅行蘊,我仁至義盡了,能不能當上阿梨的爹,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
崔夫人崔尚書先行一步,留了崔扶硯在程家隨行陪同。
程梨與母親說己話時,崔扶硯就在程家的小院子里站著。
程家房子不大,但收拾齊整,門前廊下隨可見各種花草,秋日蕭瑟,卻依舊生機,連帶著空氣都似乎變得清新朝氣了起來。
崔扶硯打量著程家的布局,視線落在院子角落的歪脖子梨樹上。
碗口的枝干,樹葉早已轉黃,但枝頭還零星掛著幾個果子,像是特意留給鳥雀過冬用的。
崔扶硯若有所思,暮山知道他這表,定是又在思考案了。
有時候,他是真的有點心疼自家大人。
一心撲在公務上,連片刻的休息時間都在想著破案,這四年,多冤案舊案,就是靠大人不分晝夜的推理分析不放過一線索才沉冤得雪的。
“大人又在想案子了嗎?”暮山上前問道。
崔扶硯搖了搖頭:“我在想程阿梨。”
暮山:“……”這顯得我的心疼很多余。
崔扶硯抬眸掃了程家院落一眼,道:“你說你家夫人,是什麼時候開始仰慕我的?”
是五年前,他高中狀元,打馬游街的時候?
還是四年前,他上任大理寺三個月,便為‘大學士謀反案’翻案,名聲大噪的時候?
這是過去崔扶硯從眾多貴口中聽到的最多的兩件事,比如蘇星遙,說的便是,五年前,本是去看探花郎游街的,結果卻被他這個狀元郎‘一眼誤終’。
沈逢秋自然是不能跟他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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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逢秋的探花郎都是他和顧蘭辭在金鑾殿上讓給他的。
顧蘭辭因為有婚約在,不想去打馬游街。
而他,純粹是更喜歡‘狀元’這個名號。
于是探花郎就落在了最磕磣的沈逢秋頭上。
扯遠了。
崔扶硯收回思緒,回到最開始的問題上。
顯然程阿梨不是因為那兩件事,因為那時還沒京。
“所以,是什麼時候?”
暮山見他這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只覺驚奇。
要知道,過去三年,都沒見大人提起過蘇家大小姐幾回,現在,夫人才來多久,大人都琢磨幾回了?
而且這問題有什麼好琢磨的。
“大人想知道,直接問夫人不就好了,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暮山直言道。
崔扶硯:“直接問?”
崔扶硯的話音剛落地,後響起一道清麗的聲音。
“要問我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