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崔扶硯是不是牽腸又掛肚不知道,但三天後,崔扶硯都沒回家,程梨很快知道了。
在程家大門分開後,崔扶硯就再沒現,也沒回府,就連第二天的敬茶禮,都是程梨一個人參加的。
對此,崔家上下似乎都習以為常,不僅沒有對落單的程梨冷嘲熱諷,反而多加安,每個人都多給了一份見面禮。
當然也有想看笑話的。
崔家主要有四房,二房三房與崔扶硯的父親崔時卿一母同胞,緣,雖分府另住,但來往,同氣連枝,唯有四房一家人,怪氣,還想趁機笑話兩句。
但話還沒出口,崔夫人堂上一坐,一個眼風過去,四房上下立馬噤聲,該鐲子的鐲子,該掏錢袋的掏錢袋。
無他,畏懼!
畏懼崔夫人的拳頭,也畏懼崔尚書的招。
崔夫人剛進門時,因出武將之家,被出書香門第的四夫人屢次挑釁,崔夫人也不客氣,你都說暴野蠻了,自然也不藏著——該掀桌就掀桌,該拳頭那就往死里揍。
崔尚書就更狠了,利用自己家主的份,把崔夫人當年戰功褒獎的圣旨,擺到了祠堂,每逢初一十五,逢年過節,全崔氏都得在圣旨前焚香跪拜,不虔誠的,罰抄圣旨容一百遍。
而當年起草這份圣旨的,不是別人,正是咱們的崔探花。
洋洋灑灑,老長了。
如今崔府老宅中,便只有崔尚書夫婦,崔扶硯兄弟,外加一個初來乍到的程梨。
崔扶硯三日未歸,敬茶禮缺席,回門宴自然也沒有了。
好在程梨并不放在心上,程霜也不是那種小肚腸的人。
他們大婚都沒按程序來,這些無關要的小事就更無所謂了。
程梨不在意這些細節,但是——
新婚第五日,程梨照常去給婆母崔夫人請安。
崔夫人正在理賬,只見程梨垂喪著個頭,耷拉著兩條胳膊,睜著兩只無神的大眼睛,行尸走般走了進來。
崔夫人忙關心道:“這是怎麼了?可是哪里住得不習慣?有哪里不滿意的,跟娘說。”
程梨搖了搖頭,有氣無力道:“房子很大,飯菜很盛,下人也很盡心,娘,我很好,我就是有點太想你兒子了。”
程梨直言不諱,對自己得了腦晚期這一絕癥也從不避諱。
人呀,果然是貪心的。
不僅是貪心的,而且還無法共五天前的自己。
五天前,還只想著,只要能靠近崔扶硯,只要他能看一眼,就足夠了。
現在,一眼哪里夠?是那麼沒志氣的人嗎?
站在他們的新房里,想的是,要得到他。
躺在他們的婚床上,想的是,要霸占他。
從里到外的得到和霸占!
可現實卻是,連人影都見不著。
崔夫人忍俊不,“你想他,去大理寺找他不就好了?”
程梨眼前一亮,頭歘地一下立起來了,人也屁顛屁顛跑到崔夫人跟前:“可以嗎?這樣會不會打擾夫君辦案?”
不是沒想過直接去找崔扶硯,但之前已經說要有覺悟了,怕自己找過去,會影響崔扶硯。
崔夫人看出程梨的用心,心中無比欣。
喜歡兒子很難得,為兒子著想更難得。
“他再忙也要吃喝拉撒,正好,府上每日都要給他送午膳,你想見他,可以順道給他送過去,再給他拿些換洗的。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大理寺的衙署,下午才會外出尋訪。”崔夫人很有經驗道。
“以前娘也是這樣,每日都給公爹送東西嗎?”程梨立馬好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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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之前,便早有耳聞,婆母與公爹伉儷深,尤為深厚,在京中是佳話一段。
談及丈夫,崔夫人撇了撇,面上更有得意之:“我給他送東西?那怎麼可能!”
“當年,我一戰名,回京之後,圣上可是授予我實權的。”
“我領將軍之銜,要練新兵,整頓軍務,還要料理那些瞧不起我的男男們,我哪有空給他送東西。”
崔夫人說得起勁,再看程梨,探著頭著脖子,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跡一樣,滿臉崇拜地看著自己。
崔夫人歪了歪頭,朝勾了勾手。
程梨立即傾靠了過去。
婆媳兩人湊在一起,崔夫人小聲道:“一直都是你公爹給我送吃的,但你公爹廚藝,實在是——”
崔夫人撇做了個一言難盡的表,然後又出手指放在邊:“噓,崔時卿他還不知道。”
程梨跟著笑了一聲:“知道了,我會替娘保的,讓公爹一輩子蒙在鼓里,哦,不是,是讓公爹一輩子蒙在‘鍋’里。”
崔夫人樂不可支,好像一下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崔夫人也發現了,只要和程梨待在一起,氣氛就會變得莫名輕快了起來,人不知不覺也跟著活泛了起來。
真是奇了。
過去三年,也曾和蘇家大小姐多有接。
蘇星遙于,恭敬有余,卻毫無親近之心。
那恭敬來自于是崔家主母,是未來婆母的份,卻不是發自心。
若是發自心,蘇星遙就不會明知未來婆母出行伍,并不通曉詩詞歌賦,卻還要每次見面都要談及自己學了什麼新詩又得了什麼褒獎,這種看似討好,其實更多的是在展現自我優越的話了。
有了對比,崔夫人再看程梨,滿心都是歡喜和慶幸,忍不住就拉住了程梨的手,嘆道:“娘要為第一天看見你,對你心生不滿而道歉,我們程阿梨,好的很!”
程梨愣了一下,怎麼突然就夸起來了?
明明什麼都沒做,就坐下來陪婆母說了會話而已。
但看得出,崔夫人很喜歡。
有人表達喜歡,那自然是要回應的,而且要第一時間回應。
“不用夸獎,我也會替娘保守的。因為,我們秦大將軍,也好的很!”程梨抱著崔夫人的手臂大聲贊道。
崔夫人被逗得開懷大笑,笑完輕輕拍了拍,催促道:“去吧去吧,娘人給你備車,送你去大理寺。”
兒子是個冷僻的,已經不指了,但程梨愿意主,覺得兒子還能救上一救。
程梨有了婆母的支持,也打消了顧慮,收拾了點崔扶硯的,提上廚房準備好的午膳,直奔大理寺。
程梨馬車抵達大理寺時,崔扶硯正在暗的大牢審訊犯人。
城防圖失竊一案,死者面目毀,上既無份證明,又無明顯特征。
大理寺無法,只得使用最笨的大海撈針戰,將全城會刺青,會繪畫,且接過刺青油墨的人全都排查了一遍。
全員出,外加宮中玄影衛支援,晝夜不停的查了六日,終于找到了幾條有用的線索,又過了兩日的排查,最終鎖定了一個同伙。
只是這個同伙,骨頭更,兼施審問了一夜,一句有用的都沒有。
崔扶硯也不急,把人吊起來,在他頭頂點了一盞極亮的燈,自己坐在牢房中閉目養神。
案犯懸在半空,頭頂是刺目的燭火,眉心是一滴又一滴的滴蠟,每一滴都像是對著心防最脆弱的地方狠狠一刺,一刻都不得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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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犯痛苦不堪,發出難耐的悶哼,崔扶硯卻如聞仙樂,靠在椅背上悠然自得。
“大人,夫人來了。”暮山上前輕聲稟道。
連著多日未眠,滿腦都是證人證詞的崔扶硯,緩緩睜開了眼,側頭看了過來:“誰夫人?”
暮山無語了一下,然後出一手指指了指他:“你夫人。”
崔扶硯愣了一下,轉頭對那被吊在半空的嫌犯,很是歉意道:“瞧本這記,竟然忘了自己已經是人夫了,抱歉,失陪一下。”
被吊在半的嫌疑犯面目突然猙獰了起來,破口大罵:“崔扶硯,你不得好死!”
崔扶硯不予理會,回頭對暮山道:“去,請我夫人進來。”
暮山怔住,環顧四周,不確定道:“請到這來?”
“這里森腥,到都是酷刑慘,會嚇到夫人的。”
崔扶硯面不改:“要的就是這效果。”
暮山:“……”
太齷齪了!
就算懷疑夫人,那也不能用這樣險的法子試探人家呀。
暮山腹誹著,轉正要去領人,忽然崔扶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幾步走到他面前。
“算了,還是我親自去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