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艷高照的日子。
自從裴寂把伙食費漲到了八兩銀子,趙盈盈覺得這首輔府的日子也不是那麼難熬了。
巳時,趙盈盈準時起床。
了個懶腰,發現邊的位置早已涼了。元寶正團在裴寂睡過的枕頭上,呼呼大睡,白上還沾著一黑線。
“嗯?”
趙盈盈湊過去看了看。
那線有點眼,像是裴寂服上的。
“這貓昨晚又去擾裴寂了?”
趙盈盈搖搖頭,沒當回事,下床洗漱準備吃早午飯。
“艷天那個風好,紅的花兒是綠的草,我樂樂呵呵向前跑……”
今天的早膳很盛,水晶蝦餃、粥、還有一碟子酸辣爽口的腌黃瓜。趙盈盈剛拿起筷子,還沒來得及送進里,就見管家裴安火急火燎地沖進了正院。
那速度,快得簡直不像個五十歲的老頭。
“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裴安跑得滿頭大汗,臉煞白。
趙盈盈筷子一抖,蝦餃掉回了碗里。
“怎麼了?裴寂被皇帝砍了?”
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我是不是要陪葬?快快快!準備跑路準備跑路!”
裴安:“……”
夫人的關注點總是這麼清奇。
“不是不是!”裴安著氣,“是大人……大人的私印不見了!”
“私印?”趙盈盈眨眨眼,“不見了就不見了唄,再刻一個不就行了?”
“哎喲我的祖宗哎!”
裴安急得直拍大,“那是大人批紅用的私印!今日閣有幾份加急的奏折,必須要蓋那個印才能發往六部!若是耽誤了時辰,那是大罪啊!輕則罰俸,重則要挨板子的!”
趙盈盈一聽罰俸,瞬間嚴肅了。挨板子不挨板子的,那俸祿可不能。
裴寂的俸祿就是的伙食費來源。罰他的錢,就等于扣的。
這不能忍。
“那還不快找?”趙盈盈站起,“書房找了嗎?臥房找了嗎?”
“都找遍了!就是沒有啊!”
裴安急得團團轉,“早上大人走得急,說是好像落在枕頭邊了……哎呀!”
枕頭邊?
趙盈盈目一轉,落在了床上那只還在睡覺的獅子貓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元寶屁底下著的一個邦邦的凸起上。
走過去,拎起貓。
果然。
一枚雕刻的小巧田黃石印章,正靜靜地躺在那兒,上面還沾了兩白的貓。
“……”
趙盈盈拿起印章,吹了吹貓,“破案了。兇手是元寶。”
裴安看到印章,差點喜極而泣:“謝天謝地!夫人,快!備車!您得親自給大人送去!”
“我?”
趙盈盈指著自己的鼻子,“為什麼是我?讓侍衛送去不就行了?”
外面大太曬著,馬車又顛簸,才不想出門。
“不行啊夫人!”裴安一臉嚴肅,“閣重地,閑雜人等不得。侍衛只能送到宮門口,您是公主,有腰牌,能進文淵閣給大人送東西。這可是機之,經不得旁人的手!”
趙盈盈看著手里的小石頭,又看了看外面的大太。但是不送到裴寂手上,裴寂又可能遭殃。
“行吧。”
長嘆一口氣,那表悲壯得像是要去炸碉堡,“為了我的夫君,備車!”
……
皇宮,文淵閣。
作為大魏權力的心臟,這里常年籠罩著一抑的氣氛。
來往的員走路都帶著風,說話從來不敢高聲,生怕驚擾了里面那幾位閣老。
尤其是首輔裴寂的值房,更是方圓十米無人敢近。
此刻,值房。
裴寂端坐在大案後,臉黑得像鍋底。
在他面前,跪著兩個穿緋袍的員,一個是工部侍郎,一個是戶部郎中。兩人此時正瑟瑟發抖,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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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
裴寂把一本奏折扔在地上,聲音不大,卻冷得掉冰渣,“修一段河堤,預算多出了三十萬兩。你們是把銀子填進河里了,還是填進自己口袋里了?”
“大人明察!下不敢啊!”工部侍郎磕頭如搗蒜,“實在是石料漲價……”
“石料漲價?”
裴寂冷笑一聲,“本上個月剛查過市價,青石板一文錢都沒漲。怎麼,到了你們工部手里,石頭金子了?”
他站起,周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
“私印若是再找不到……”裴寂心里煩躁,那私印平時都隨攜帶,今日怎麼就找不到了?沒有印,這道查辦貪墨的折子就發不出去。
就在這時,值房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伴隨著的,還有一個清脆的聲音在和門口的侍衛說話。
“大哥,麻煩讓讓。我是來送快遞的。”
裴寂眉頭一皺。
誰敢在文淵閣大聲喧嘩?
下一刻,門簾被一只白的手掀開了。
趙盈盈探進半個子,手里提著一個紫檀木的食盒,臉上掛著“終于到了,累死我了”的表。
“夫君!”
一進門就嚷嚷,“這皇宮也太大了吧?從宮門口走到這兒,我都細了一圈!”
值房死一般的寂靜。
跪在地上的兩個員驚恐地回頭,看著這個突然闖的子。
敢在首輔大人發火的時候闖進來?這是誰的部將,如此勇猛?
裴寂上的煞氣在看到趙盈盈的那一瞬間,詭異地凝滯了一下。
他看著。
今日穿了一淺的襦,因為走得急,臉頰紅撲撲的,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汗。手里那個食盒看著沉,得肩膀一邊高一邊低。
“你怎麼來了?”
裴寂開口,聲音雖然還是冷的,但那種要殺人的戾氣明顯散了不。
“送貨上門啊。”
趙盈盈走進來,完全無視了地上跪著的兩個人,直接把食盒往裴寂那個堆滿公文的桌子上一放。
“給。”
從袖子里掏出那枚私印,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你的寶貝印章。被元寶在屁底下了,我都給你干凈了,保證沒有貓屎味。”
兩個員:“……”
元寶是誰?貓屎味?
這是我們可以聽的容嗎?我們會不會被滅口?
裴寂看著失而復得的私印,角搐了一下。
貓屁底下……
他這輩子都不想再拿這枚印了。
“還有這個。”
趙盈盈指了指食盒,“裴管家說你走得急沒吃飯,讓我順便給你帶點。我剛才在車上實在太了,吃了一塊糕點,其他的都在這兒了。”
裴寂看著那一臉求表揚的表,心里的火氣莫名其妙就滅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兩人。
那兩人也是人,立刻磕頭:“大人既有家事,下告退!下這就回去重新核算賬目!”
說完,連滾帶爬地跑了。
值房里只剩下裴寂和趙盈盈。
裴寂坐回椅子上,了眉心:“誰讓你來的?這麼熱的天。”
“為了錢啊。”
趙盈盈很誠實,一屁坐在旁邊那張太師椅,“裴管家說,你沒印章就要罰俸祿。那可是我的伙食費,我能不急嗎?”
裴寂:“……”
合著他在心里,就是個莫得的賺錢機。
他打開食盒。
里面是一碗粥,還有兩碟致的小菜,以及那塊明顯缺了一角的桂花糕。
裴寂看著那個缺口,仿佛能看到趙盈盈在馬車上吃的樣子。
“還沒吃飯?”裴寂問。
“沒呢。”趙盈盈癱在椅子上扇風,“剛想吃就被裴安趕出來了。夫君,我也了,能不能蹭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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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文淵閣。
是大魏最嚴肅的地方。
但裴寂看著那雙眼盯著粥的眼睛,嘆了口氣。
“過來。”
趙盈盈立刻搬著椅子挪到了他旁邊,作練得讓人心疼。
裴寂拿出一個空碗,從食盒里分了一半粥給。又把自己那一雙象牙筷子遞給。
“用這個。我這里只有一副筷子。”
“那你呢?”
趙盈盈接過筷子。
“我不。”
“那不行。”
趙盈盈夾起那塊缺角的桂花糕,直接遞到了裴寂邊,“人是鐵飯是鋼,你是首輔你是。你要是倒了,誰給我發工資?啊~張。”
裴寂看著遞到邊的糕點。
那上面還沾著的指印。
這不合規矩。這有辱斯文。這里是辦公的地方。
但他鬼使神差地張開了。
甜膩的桂花味在里化開。
“好吃嗎?”趙盈盈期待地看著他。
“……太甜。”
裴寂皺眉評價,但卻把整塊都咽了下去。
趙盈盈撇撇,自己低頭喝粥。
“夫君,你剛才好兇啊。”一邊喝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那兩個當的都快被你嚇哭了。”
“慈不掌兵,義不理財。”
裴寂拿著朱筆,在那份加急奏折上蓋下了剛送來的私印,神冷淡,“對他們仁慈,就是對百姓殘忍。”
趙盈盈不懂這些大道理。
只知道這個男人雖然兇,但在面前,好像從來沒真的發過火。
“那你以後能不能對我仁慈點?”
趙盈盈趁機提要求,“多給點錢唄~”
裴寂蓋章的手一頓。
他轉頭看著。
角還沾著一粒米,眼神清澈又愚蠢。
“看你表現。”
裴寂出手,自然地用拇指抹去角的米粒,“若是每次都可以來送飯的話。”
趙盈盈眼睛一亮:“真的?那!以後你的午飯我包了!”
反正只是送一趟,還有馬車坐。
裴寂看著開心的樣子,眼底閃過一極淡的笑意。
其實這文淵閣的飯菜難吃得很。
若是以後每天都能有人陪著吃頓飯,倒也不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
“皇上駕到——!”
趙盈盈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皇,皇帝來了?”
驚恐地看著裴寂,“我現在躲到桌子底下還來得及嗎?”
裴寂淡定地撿起筷子,了,塞回手里。
“躲什麼。”
他站起,理了理袍,那種權傾朝野的氣勢瞬間回歸。
“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他看著趙盈盈,聲音低沉而有力,“坐著別。繼續吃。”
話音剛落,門簾掀開。
隆安帝一常服走了進來,後跟著大太監。
“裴卿,朕聽說……”
隆安帝的話卡在了嗓子眼。
他看到了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面。
那張堆滿機公文的桌案旁,他的九皇妹正捧著個碗,一臉呆滯地看著他。而他的首輔大臣,正站在一旁,手里還拿著一方帕子,似乎剛給公主完。
空氣凝固了三秒。
“咳。”
隆安帝咳嗽了一聲,打破了尷尬,“朕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裴寂微微躬,神坦:“皇上恕罪。子聽聞微臣忘帶私印,特意送來。順便督促微臣用膳。”
“督促用膳?”
隆安帝看著桌上那簡單的清粥小菜,又看了看趙盈盈。
“是啊皇兄。”
趙盈盈反應過來了,立刻放下碗,一臉正氣地開始胡扯,“夫君為了大魏鞠躬盡瘁,廢寢忘食!我為妻子,實在看不下去了!是革命的本錢啊!所以我特意來送飯,就是為了讓夫君能多撐幾年,好多給皇兄干活!”
裴寂:“……”
多撐幾年?這話聽著怎麼像咒他?
隆安帝卻笑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多撐幾年!”
他看著裴寂,眼神里了幾分平日的猜忌,多了幾分打趣,“裴卿,看來這娶妻確實有用。有人管著你,朕也放心了。”
“盈盈啊,”隆安帝看向趙盈盈,“既然來了,就陪你夫君好好吃。朕就是路過,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
說完,這位皇帝竟然真的轉走了,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裴寂。
那眼神仿佛在說,英雄難過人關啊。
等到皇帝走遠,趙盈盈才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嚇死我了……”
裴寂看著這副慫樣,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重新坐下,拿起那半碗涼了的粥,幾口喝完。
“走吧。”
裴寂放下碗,站起。
“去哪?”
“送你回家。”裴寂道,“順便消消食。”
“啊?你不上班了?”
“早退。”
首輔大人理直氣壯地說道,“皇上剛才說了,不打擾我們。我哪敢抗旨啊,走了。”
趙盈盈:“……”
這就是權臣的快樂嗎?想早退就早退,還能拿皇帝當借口?
“那太好了!”
趙盈盈立刻跳起來,“既然早退,那我們去城南買燒!我要吃剛出爐的!”
“……最多半只。”
“一只!”
“半只。別吃這麼多,你沒覺得你越來越胖了嗎?”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消失在文淵閣的長廊盡頭。
值房外的侍衛和員們看著這一幕,一個個面面相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