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發現了那個裝滿自己丑照的紫檀木匣子,趙盈盈面對裴寂時的心態發生了質的變化。
在心里,裴寂這家伙就是個悶傲怪,他慘了我,我可以適度作死。
所謂適度作死,主要表現在對生活質量的要求上。
雖然病好了,但裴寂那個“每日限冰兩盆”的令依然像座大山一樣在趙盈盈頭頂。
京城的夏天越來越熱,知了得人心煩意。
午後。
裴寂下朝回來,剛走進正院,就看見趙盈盈正趴在禿禿的青石板地上。
四肢攤開,臉著地磚,像一只正在通過接地面散熱的壁虎。
“趙盈盈。”
裴寂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坨東西,“地上涼,起來。若是再肚子疼,郎中就要住在府里了。”
趙盈盈艱難地轉過頭,眼神幽怨:“夫君,我熱。這地磚比床涼快。”
出一手指,巍巍地指了指天空那毒辣的太:“你看這天,它想殺了我。若是沒有冰,我就要熱死了……”
裴寂皺眉:“心靜自然涼。”
“心靜不了。”
趙盈盈翻了個,仰面看著他,“夫君,你看看元寶,它都熱得把舌頭吐出來了。你忍心看我們孤兒寡母被熱干嗎?”
裴寂看了一眼旁邊同樣趴在地磚上吐舌頭的元寶。
確實,這院子坐北朝南,采極好,冬天是暖和,但這大夏天的,日頭直曬,連個遮的地方都沒有。
他沉默了片刻,目在空的院子里掃了一圈。
“起來。”
裴寂彎腰,像拔蘿卜一樣把趙盈盈從地上拎起來,放到旁邊的涼,“去換服。臟死了。”
“哦……”
趙盈盈有氣無力地答應著。
看來今天的賣慘戰失敗了,這老古董鐵石心腸,連塊冰都不肯加。
……
然而,第二天。
趙盈盈還在睡懶覺,就被院子里叮叮當當的聲音吵醒了。
“拆家了?”
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抱起元寶往外看。
這一看,驚得下差點掉下來。
只見原本空曠的正院里,竟然多了七八個工匠。
他們正在搭建一個巨大的架子。架子用的是上好的楠木,上面鋪著遮的竹席。
更神奇的是,幾個花匠正小心翼翼地從大車上搬下來幾株極其壯,郁郁蔥蔥的葡萄藤?
“這是……”
趙盈盈披了件外跑出去。
裴安正指揮著工匠干活,見出來,笑瞇瞇地行禮:“夫人醒了?大人說了,院子里太曬,給您搭個涼棚。這葡萄藤是大人特意讓人從城外莊子上移植過來的,都是十幾年的老藤,葉子大,遮最好。”
“移植葡萄藤?”
趙盈盈震驚了。
這可是大夏天啊!為了給遮,居然搞這麼大工程?
“還有這個。”
裴安指了指架子下面,那里懸掛著一個寬大的、鋪著墊的秋千椅,“大人說,夫人喜歡躺著,坐椅子還得端著,不如這個秋千舒服。起來還有風。”
趙盈盈走到秋千旁,手了那厚實的墊。
上面用的布料,正是上次皇帝賞賜的煙羅,氣又涼爽。
“這……這得花多錢啊?”
趙盈盈喃喃自語。
“大人說了,走公賬。”裴安嘿嘿一笑,“只要夫人別再趴在地上裝壁虎就行。”
趙盈盈:“……”
那個悶怪!明明是心疼,非要說得這麼難聽!
……
傍晚,裴寂回府。
此時,涼棚已經搭建完畢。
不得不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原本暴曬的院子,此刻被茂的葡萄藤遮得嚴嚴實實,只下點點斑駁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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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吹過,綠葉沙沙作響,那一架秋千在涼輕輕晃。
裴寂走進院子,就看到趙盈盈正窩在秋千上。
手里拿著一把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腳尖點地,讓自己輕輕起來。元寶趴在上,睡得極其安詳。
聽到腳步聲,趙盈盈抬起頭。
夕的過葉灑在臉上,給鍍上了一層和的金邊。
“夫君!”
眼睛一亮,把元寶放在一邊,跳下秋千迎了上去。
“怎麼樣?”
裴寂站在葡萄架下,著那一難得的涼意,神淡淡,“還熱嗎?”
“不熱了!特別涼快!”
趙盈盈圍著他轉了一圈,“夫君,你簡直是多啦A夢轉世,好厲害!”
“貧。說的什麼奇言怪語,什麼夢?你做夢了?”
裴寂看著那一臉滿足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笑意,“既然涼快了,以後就不許再喊著要吃冰。若是再吃壞肚子……”
“若是再吃壞肚子,我就把這葡萄藤吃了!”
趙盈盈舉手發誓。
裴寂輕哼一聲,走到秋千旁坐下。
這秋千做得寬大,足以坐下兩個人。
趙盈盈立刻厚著臉皮了過去,挨著他坐下。
“夫君,推我。”
把一,理直氣壯地提要求。
裴寂側頭看:“我是首輔,不是你的丫鬟。”
“可是你是我的夫君啊。”
趙盈盈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而且這秋千是你造的,這就是你的售後服務。快點嘛,推一下,就一下。”
裴寂看著那雙賴皮的眼睛。
他發現自己對這種撒越來越沒有抵抗力了。
“……坐穩了。”
裴寂出手,攬住的肩膀,長在地上輕輕一蹬。
秋千了起來。
風掠過耳畔,葡萄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哇——再高點!”
趙盈盈開心地喚。
裴寂雖然上嫌棄,但手卻護在腰側,防止掉下去。
他稍微用了點力,秋千得更高了一些。
“哈哈哈!飛起來了!”
趙盈盈的笑聲在院子里回。
裴寂看著的側臉。
在笑,眉眼彎彎,毫無霾。
在這個充滿了算計和謀的京城,在這個沉悶抑的首輔府,的笑聲就像是一道,劈開了所有的郁。
“趙盈盈。”
裴寂突然開口。
“嗯?”
趙盈盈轉頭看他,發拂過他的臉頰。
裴寂的聲音低沉,混在風聲里,有些聽不真切,“以後若是有什麼想要的,直接跟我說。”
趙盈盈愣了一下。
隨即,笑得更燦爛了。
“好啊。”
湊過去,大著膽子在他角啄了一下。
“我現在就有一個想要的。”
裴寂眸一深:“什麼?”
“我想吃葡萄。”
趙盈盈指著頭頂那串青的葡萄,“等它了,你給我剝,好不好?”
裴寂抬頭看了一眼那串還很小的青葡萄。
離至還有兩個月。
那時候,就該秋了。
“好。”
裴寂答應道,“等了,給你剝。”
……
兩人在秋千上膩歪了一會兒,直到裴安拿著一封信急匆匆地走進來。
“大人。”
裴安看到兩人挨得極近的影,老臉一紅,連忙低下頭,“白鷺書院山長送來的急信。”
裴寂接過信,拆開看了一眼。
原本和的神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怎麼了?”趙盈盈察覺到他的變化,也不秋千了,“出事了?”
“白鷺書院……”
裴寂把信合上,眉頭微蹙,“山長病重,請我去講學,順便……主持大局。書院里似乎出了點子,牽涉到幾個世家子弟。”
白鷺書院是天下四大書院之首,也是裴寂的母校。他在讀書人心中的地位極高,如今書院有難,他必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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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多久?
”趙盈盈問。
“則三五日,多則半月。”
裴寂站起,“我明日一早便出發。”
趙盈盈一聽要出門,而且是去書院這種聽起來就很好玩的地方,立刻舉手:
“我也去!”
裴寂看:“我是去辦正事,不是去游山玩水。書院清苦,而且不收眷。”
“我可以扮男裝啊!”
趙盈盈跳下秋千,興致,“我扮你的小書!給你研墨,給你背書箱!絕不給你惹麻煩!夫君,你想啊,你要是去半個月,誰給你當抱枕啊。你要是失眠了,還要怎麼主持大局?”
這最後一句話,準地擊中了裴寂的肋。
確實。
離了,他又要回到那種整夜閉眼到天亮卻一點睡不著的日子了。
裴寂看著那一臉期待的樣子。
又看了看滿院子的葡萄藤。
把一個人留在府里,萬一再有哪個不長眼的來找麻煩……
“書院在山上,蚊蟲多,飯菜沒油水。”
裴寂試圖勸退,“而且每日卯時就要起床晨讀。”
“我不怕蚊子!我可以帶花水!飯菜沒油水我就當減!至于晨讀……”
趙盈盈咬咬牙,“我可以站著睡!”
裴寂:“……”
為了出門,也是拼了。
“罷了。”
裴寂嘆了口氣,終究是沒狠下心拒絕,“去收拾東西吧。記住,到了書院,你是書,不許跑,不許暴份。否則……”
“否則就把我扔山里喂狼!”
趙盈盈搶答,“我知道我知道!我去收拾行李了!元寶,我們去旅游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