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
蕭燼言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因殿死寂而格外清晰。
凌封出的手僵在半空,不明所以,只能順著話頭,戰戰兢兢道:“王、王爺是說……留下?”
“嗯。” 蕭燼淵淡然道,“把徐院判來。”
“徐院判?” 凌封一愣,徐松年可是太醫院院判,年逾花甲,德高重。“王爺,您的頭疾……”
“不是為本王。” 蕭燼言打斷他,目落在懷中那氣息微弱的團上,“是為它。”
他抬起眼,眸在燭下幽深如古井。
“屬下遵命!” 凌封心頭一凜,再不敢多言,轉消失在雨幕中。
屋,只剩下蕭燼言,和他懷里的貓。
他抱著貓,作僵而不自然。
他從未抱過這麼小的東西,記憶中,時在冷宮,他連一只麻雀都不敢靠近,因為它們可能會被那些勢利的太監抓去,當著他的面殺,以此取樂。
他將貓放在鋪著厚厚絨毯的榻上。那小小的一離開他的懷抱,悉的鈍痛便有加劇的趨勢。他眉頭微蹙,索在榻邊坐下,出手,掌心虛虛覆在那冷的上。
頭痛果然再次緩解。
他凝視著這張臟污不堪的貓臉,琥珀的眼睛此刻閉著,只有睫在痛苦中微微。
他這頭疾,訪過多名醫,喝過多藥,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而此刻,這從天而降的小東西,竟能輕易做到無數名醫都做不到的事。
雷雨之夜,掉攝政王府,還正正好好掉到他懷里,真是巧合?
他眸轉冷,心中疑竇頓生。
罷了,無論如何,先救活再說。
若真是別有用心之人派來的……
他眼底掠過一寒芒。
這皇城外,想在他邊安眼線的人還麼?也不差這一樁。
若真是無辜……
他指尖微微蜷,拂開貓兒眼角沾染的一點泥污。
那便養著。
***
皎皎不知何時睡著了,迷迷糊糊再次醒來時,已是深夜。
慢慢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屋只點了一盞角燈,線昏黃和。發現自己被安置在一張臨窗的榻上,下墊著厚厚的錦褥,上還蓋了條輕的小毯子。
這是哪兒?
這是,掉到了人類的地盤?
幾個時辰前,皎皎還是山野中自由自在的小貓妖,結果,幾道雷劫下來,把劈得大半條命都沒了。
渡雷劫,是每一只想仙的妖,必須要經歷的。
在皎皎的想象中,過了今日,便可以像那些法力無邊的大仙一樣,揮斥方遒,萬壽無疆。
可惜,關于修煉這件事,本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好不容易攢了些靈力,便不知天高地厚地要仙,沒想到,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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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靈力本來就沒多,更何況,在渡劫的半個時辰前,山澗那頭剛學會奔跑的小鹿,被獵人的陷阱所傷,哀鳴聲在山谷回。
皎皎本可以視而不見,但那雙漉漉的鹿眼著時,終究沒忍住。
……
轟隆!
閃電如狂龍劈下,拼盡最後一靈力去迎,芒乍現即碎,比山澗清晨的水消散得還要快。妖力反噬的劇痛還未竄遍四肢百骸,天旋地轉的失重便猛然攫住了。
山風在耳邊尖嘯,草木的綠意、嶙峋的巖石,甚至不久前棲的那片苔蘚,都在急速拉遠、模糊,化作一片混沌的影。
要死了。
意識模糊地想:若是摔一灘貓餅,青梧那家伙,會不會笑上三百年?
作為一只無親無故的小貓妖,“潛心”修煉,雖然大半時間在打盹和撲蝴蝶,連人形都沒穩固,但死于渡劫失敗,聽起來就很不威風。
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只來得及把自己蜷得更些,尾死死護住肚皮。
“轟——!”
瓦礫碎裂的巨響與的劇痛同時炸開。撞穿了什麼,繼續下墜,卻在落某個懷抱的瞬間,嗅到了一縷清冽的松墨冷香。
殘余的一本能,讓在徹底渙散前,蜷了虛空中那一點點微弱的暖意。
那暖意帶著鐵銹般的腥氣,縷縷纏繞過來。
“唔……”
一聲細弱的嗚咽,輕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試圖蜷,爪子無力地勾了勾,只抓住了一片膩微涼的料。
一聲不悅的悶哼從頭頂傳來。
皎皎費力地掀開眼皮。
視線先是模糊的,只看到一片玄,濃重得如同化不開的夜。
的目,怯怯地,順著那墨向上攀爬。
撞了一雙眼睛里。
那眼睛生得極為好看,廓清晰深刻,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多的弧度,此刻卻只盛滿了的厭棄。
“哪來的臟東西?”
聲音響在頭頂,不高,卻砸得耳蝸嗡鳴。
皎皎控制不住地發抖。
冰冷的雨水將渾的絨,在皮上,寒氣從每一個孔鉆進去,直骨髓。
本能的求生,讓在心掙扎呼喊。
不要……
不要丟掉……
***
攝政王府的書房,皎皎怯生生地看著蕭燼言。
倒不是因為有多喜歡他,主要是傷口太疼,不敢彈。
蕭燼言坐在書案後,燭火將他拔的影投在墻上,他正執筆批閱著什麼,側臉在影中顯得格外專注,眉心卻微微蹙著,似乎有些不適。
皎皎了耳朵。
方才意識朦朧間 聽到有人喊“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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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王爺嗎?
青梧說過,王爺是皇族,是很厲害的人。不知道這樣厲害的人,能不能治好的傷。
應該不能。
皎皎這樣想著。因為覺到,眼前這位王爺,似乎也有傷。
敏銳地察覺到,這個男人上的沉郁氣息,得不過氣。
而且,他偶爾會用指尖按一下太。
他……不舒服?
蕭燼言似乎應到的視線,筆尖一頓,抬眼過來。
四目相對。皎皎下意識地想躲開目,卻發現自己虛弱得連挪開腦袋都費勁,只好睜著那雙圓溜溜的琥珀眼,無辜地與他對視。
蕭燼言看了片刻,門外突然傳來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