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他又打消心離譜的想法,將用臟的巾丟回水盆。然後,他重新拿起朱筆,目落回新的奏章上,仿佛方才那段曲從未發生。
只是,在提筆批的瞬間,他眼風掃過那份留著梅花印的奏折,眉眼似乎都變得和。
皎皎蹲在案上,看著自己干干凈凈的爪子,又看看他恢復冷肅的側臉。
原來,奏折是不能按的。
歪著頭,眼里閃過一,然後輕盈地跳下案,回到窗邊的里,將自己團好。
下次,或許可以試試別的方法“學寫字”?
皎皎瞇起眼,著博古架上那些玉瓷瓶,尾尖輕輕擺。
又百無聊賴地轉頭看看蕭燼言,他依舊坐在書案前,姿拔而端正。
還沒好嗎?
都坐了這麼久了,這人類真是無聊。
皎皎打了個哈欠,枕著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再次醒來時,已是更深重。
更嘀嗒,一聲聲敲在寂夜的空曠里,格外分明。
蕭燼言的頭疾,今夜來得又急又兇。
他撂下筆,闔眼了眉心,試圖將那點不適摁下去。可那痛楚卻順著脈經絡蔓開,迅速匯聚洶涌的,猛烈地撞擊著他的顱骨。太突突狂跳,眼前燭火的暈開始扭曲、擴散。
他猛地攥了案邊緣,指節用力到泛白,手背上青筋蜿蜒隆起。
屋伺候的下人早已屏息垂首,退到最遠的角落,恨不得將自己進影里。李德勝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只焦急地著手,眼神示意小太監去備溫水與鎮痛藥散,卻又不敢弄出毫聲響。
這死寂中,一點細微的窸窣聲響起。
皎皎被那陡然降至冰點的氣驚醒了。
茫然地睜眼,琉璃似的眸子在昏暗里逡巡,很快落在了案後那道繃的影。
“喵……”
一聲惺忪睡意的嗚咽溢出嚨。
一種不安的覺涌上心頭,的四爪下意識地往墊深了,尾尖不安地輕擺。
可目卻無法從他上移開。
燭在他側臉投下深刻的影,襯得臉愈發蒼白。他閉著眼,長睫在眼下投下濃重的影,微微抖著,額角沁出的汗珠,在燭火下閃著細碎冰冷的。
他好像,很難。
他會不會死掉?
如果他死了,自己還能過這樣無憂無慮的生活嗎?
皎皎想起自己端墜落時的無助與冰冷。那時的絕,似乎與他此刻眉宇間的痛楚,有了某種模糊的共鳴。
輕盈地躍下榻,墊落地無聲。停在案幾步之外,仰著小腦袋觀察。
蕭燼言似有所覺,閉的眼睫了一下,卻并未睜開。他的呼吸又重了一分,帶著抑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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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心一橫,躡手躡腳地靠近。先試探著,用茸茸的腦袋,輕輕蹭了一下他垂在側的手。
蕭燼言作一頓,結滾了一下,發出一聲破碎的悶哼。
膽子便大了一點點。
小心翼翼地跳上他的膝頭,趴伏下來,將自己溫熱的小子著他繃的,然後仰起臉,漉漉的鼻尖湊近他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討好地輕蹭他的指尖。
“咪……嗚……”
細細的、帶著音的呼喚,像在笨拙地安。
蕭燼言終于掀開了眼簾。
眼底布滿,猩紅一片,目渙散而銳利,毫無溫度地落在上。
皎皎嚇得渾絨一炸,幾乎要跳開逃竄。可對上他眼里的痛楚,那想逃的沖又奇異地凝固了。
非但沒退,反而更地上去,出的小舌頭,了一下他冰涼的指尖。
蕭燼言僵直的,似乎因這細微的,松弛了一線。那冰冷駭人的目,依舊釘在上,帶著將人吸進去的幽暗。
他了那被過的手指,作滯。然後,像是耗盡了力氣,那只一直握拳的手,緩緩松開,落了下來,覆上了茸茸的背脊。
指尖依舊冰涼。
他順著脊骨的弧度,一下,一下,緩慢地,笨拙地。
起初毫無章法,只是機械地,漸漸地,仿佛尋到了一點韻律,指腹無意識地陷厚實的絨里,著那底下鮮活溫熱的脈搏,和那因為他的,開始發出的愜意抖。
皎皎在他掌心下漸漸松弛下來。
那令人安心的暖流,隨著他指尖的游走,縷縷滲靈脈深,干涸的池塘仿佛被注甘霖。
瞇起眼睛,嚨里的呼嚕聲更響了些,甚至主仰起脖子,用耳側去蹭他的手腕。
蕭燼言沒有說話。
他閉著眼,抿的線松開了些許,呼吸也逐漸變得綿長。
指尖偶爾掠過頸側,那月牙印記所在之,便微微一頓,旋即又更輕地過。
殿燭火“噼啪”輕響,開一朵小小的燈花。
角落里的李德勝,繃的肩膀終于垮下,悄悄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對旁邊的小太監使了個眼。小太監會意,悄無聲息地將那碗備好的藥散又端了出去。
偌大的書房,重新被一種寧靜籠罩。
蕭燼言靠著椅背,眉目間的冷意漸漸消融,只余下深重的疲憊。
皎皎蜷在他膝頭,看到他逐漸放松的神,心里不免得意。
貓咪可是最能治愈人心的。哪怕是蕭燼言這樣的人,也離不開小貓的安。
窗外,遙遠的天際,悄然泛起一青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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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疾退去後的清晨,蕭燼言醒得比往常更遲些。
最先到的,是一種久違的松快。
顱的滯重與尖銳的余痛消散殆盡,只留下深海退後的平靜與空曠。
他睜開眼。
晨曦過窗欞上的明瓦,在書房投下幾道淡金的柱。
懷中,一團茸茸的三花正蜷在他口與臂彎之間,睡得人事不知。
小小的腦袋枕著他鎖骨下方,的鼻尖隨著呼吸輕輕翕,胡須偶爾一下。昨夜被他過的背脊此刻完全放松,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塊被曬暖的雲錦。
他竟然就這樣靠著椅背,抱著只貓,睡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