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徒勞。
影子隨著他的移而平移開,再次撲在冰涼的地磚上,圓滾滾的小子輕輕撞上他的。
蕭燼言作一頓,卻并沒有呵斥,也沒有挪開腳步。
“喵嗷!” 皎皎有些懊惱地了一聲,翻坐起,甩了甩腦袋。
蕭燼言接過下人遞上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拭著手指,目卻落在腳下的小貓上。
皎皎因為短暫“撞車”,頭有點發懵,坐在地上,仰頭看他。
蕭燼淵將拭過的帕子在手里,輕輕一抖。
帕子的影投在地上,微微晃。
皎皎的琉璃眼瞬間鎖定了這個新的“目標”,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爪子準確地拍在帕子的影子上。
得意地用小爪子在那片影子區域撓了撓,嚨里發出勝利般的咕嚕。
蕭燼言看著地上興的小貓,深黑的眼底流出一笑意,如同穿厚重雲層時,最先泄的那一縷金邊,迅速掠過,快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其間的溫度。
他沒有再,只是靜靜地站著,用那帕子的影,逗弄歡快的小貓。
直到屋外外的更鼓清晰地傳來,提醒著早朝的時辰。
蕭燼言走到門口。
晨風更盛,吹他袂,也將地上那影子拉得更長。
皎皎追著影子,也跟到了門口。那影子一半投在殿金磚上,一半投在門外漢白玉臺階上,中間被門檻隔斷,形奇特的斷裂。
盯著那斷裂,猶豫了一下,嘗試著出爪子,想去夠門檻外的那半截。
就在爪子即將邁過門檻的剎那——
“待著。”
清淡的兩個字落下。
皎皎作一頓,抬起眼眸。蕭燼言已站在臺階上,微微側,垂眸看。
在他後,勾勒出耀眼的廓,他的面容在逆里,看不清表,只有那雙深眸,在影界,顯得格外幽深。
他沒有說更多,但那眼神里的意味清晰。
皎皎耳朵耷拉了一下,乖乖收回爪子,蹲坐在門檻,眼地看著他,又看看門外那半截可不可即的影子,嚨里發出一聲“咪嗚”。
……為什麼不能跟?
只是想看看,他早上都去哪里打獵……
蕭燼言看著瞬間蔫下去的小模樣,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走上前,彎下腰,穩穩地托住腋下,將整個抱了起來。
驟然升高的視野讓皎皎輕輕“喵”了一聲,下意識用爪子勾住他繡著繁復蟒紋的袖。
蕭燼言將抱到與自己視線平齊的高度,另一只手抬起,用指節蹭了蹭茸茸的下,又順勢了微微抖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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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去上朝。” 他開口,聲音似乎比平日多了溫和。
皎仰著小腦袋,下和耳朵被蹭得有點,很舒服。下意識地仰頭,追著他的手指,嚨里發出的咕嚕聲。
蕭燼言深黑的眼眸看著這副憨態可掬的模樣,那總是顯得過于冷的角線條,揚起一個淺淡的,卻真切的弧度。
站在一旁的李德勝,眼角余瞥見王爺微妙的作,心頭猛地一跳,連忙屏息低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乖一下。”蕭燼言將放回殿潔的地面上,手掌在頭頂極輕地按了一下,“下朝就來看你。”
這句話說得輕,像是無意識的低喃,還未等皎皎完全聽清,他已直起,毫不猶豫地轉離開。
那道追逐了半天的影子,也徹底離了的世界。
皎皎蹲在門檻,歪了歪頭。
下朝?
是什麼意思?
不過,被他過的地方好像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和屬于他的氣息。
這覺真不錯。
皎皎著他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看空空如也的地面,甩了甩尾。剛才追撲的興勁慢慢平息,晨曬在上暖洋洋的。
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出的舌頭和尖尖的小牙。
皎皎轉過,慢慢踱回殿,輕盈一躍,跳上窗臺。
那里,正好,將一發照得蓬松,邊緣閃著金茸茸的。
將自己攤一張的貓餅,眼睛向窗外廣闊的天空和層層疊疊的宮闕飛檐。
那就……等他“下朝”好了。
至于影子為什麼抓不住?這種深奧的問題,顯然不適合在這樣好的清晨思考。
反正,明天或許還可以再試試。
***
春日的晨,穿過太極殿高聳的雕花長窗,在潔如鏡的金磚地上切割出明暗錯的格子。
鎏金蟠龍柱沉默矗立,座上的年天子頭戴十二旒冠冕,玄纁裳,面容猶帶稚,眼神卻已學著出大人的專注與審慎。
十三歲的永昭帝蕭宸,微微直脊背,目掃過丹墀下分列兩班的文武大臣,最後,落在左前方那道玄蟒袍的影上。
皇叔今日面似乎比平日意外地和,向來抿的薄,此刻竟顯得格外有溫度。
朝堂之上,各個大臣爭議不休。
爭論的焦點,是漠北軍餉追加的奏請。
戶部尚書王崇,正手持玉笏,聲音洪亮:“陛下,攝政王明鑒。去歲北地雪災,今春時凌汛,多地請賑文書已至戶部。國庫雖有積余,然需先安民生。漠北葉將軍所請追加三十萬兩餉銀,確系邊關所需,然事有緩急,臣以為可暫緩至夏稅收訖,方為穩妥持重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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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甫落,文臣中,一道清瘦拔的影緩步而出。深緋的袍穿在他上,略顯空,卻更襯出幾分嶙峋風骨。
正是吏部侍郎沈雲舟。
“陛下,王尚書所言自是不虛。”沈雲舟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然古書有雲:‘天下雖安,忘戰必危’。狄人雖退,狼子野心未泯。春來草長,正是騎兵蓄力之時。若因糧餉軍械未能及時補充,致使邊關生變,縱有夏稅百萬,可能換回疆土一寸?可能換回將士命一條?屆時,民生之困,恐更甚于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