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嚇得心臟都快停跳。猛地低下頭，不敢再與他對視，爪子慌地從那“皎皎”二字上回來，仿佛那是什麼滾燙的東西。
然後，像是突然對書頁上的墨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爪子胡地在書頁上拍打、拉，將整齊的字行弄得一團糟。
一邊拉，一邊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尾也大幅度地甩，拍打著案面。
拉了幾下，又似乎對書頁失去了興趣，轉而撲向那枚玉做的鎮紙，用爪子撥弄著它，玩得不亦樂乎，仿佛剛才那“選字”的舉，只是一場毫無意義的巧合。
整個過程中，極力控制著自己，不再去看蕭燼言，只用眼角的余，心驚膽戰地留意著他的反應。
蕭燼言沒有。
他依舊坐在那里，看著眼前這只突然“活潑”過頭、演技拙劣的小貓。
看著將那頁書拉得墨跡模糊，看著稚地玩著鎮紙，看著那著急切掩飾的尾尖。
眼底那抹深沉的探究與玩味，漸漸化開，融一片幽暗難明的平靜。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卻更深了些。
這貓，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沒有穿，也沒有再追問，只是握住了那只慌揮舞的爪子。
掌心溫熱，包裹住微涼的小爪。
“既選定了，” 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漠，“日後，便皎皎。”
他松開的爪子，拿起那本被弄的書，合上，隨手放到一邊。然後，將重新抱回懷里，目掠過假裝玩自己尾尖的模樣，淡淡道：
“皎皎。”
“本王的皎皎。”
皎皎背脊一僵，玩尾的作停了下來。眼睛抬起，飛快地瞟了他一眼。
他早已恢復了往常的淡漠。
不知道這算不算過關，心里依舊七上八下。
皎皎低下頭，了剛才被他握過的爪子，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嗯，皎皎就皎皎吧。
反正，本來就是的名字。
只是以後，可千萬、千萬要記得，要裝得像一點才行！
蕭燼言看著懷中的小貓，心里的緒全都寫在臉上，他心忍俊不。
他倒要看看，這貓究竟有什麼特別之。
屋一片安靜，微塵在柱里緩緩沉浮，時間仿佛被這靜謐的接拉長了。
***
康王府邸位于皇城西側，雖不及攝政王府規制宏闊，卻也庭院深深，亭臺錯落。
夜如墨，春雨淅瀝，打在庭前芭蕉葉上，發出綿而沉悶的聲響，不遠雷聲轟鳴，春雷陣陣，掩蓋了許多本不該有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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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最深的“澄心齋”，門窗閉，厚重的錦簾垂落，隔絕了外界一切聲息與窺探。室只點了一盞孤燈，線昏黃，將相對而坐的兩道影拉長，扭曲地投在描金繪彩的墻壁上。
主位上的，正是康王蕭熠。他已年過五旬，面容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但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里，卻閃爍著鷙的。
他著家常的赭圓領袍，手中緩緩轉著一對和田玉球，玉球相叩，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微響，在這寂靜的室格外清晰。
下首坐著一位著褐布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得扔進人堆便再難尋見，唯有一雙眼睛，斂，著與外表不符的銳利。
此人姓趙，無名，是康王蓄養多年的心腹謀士，專司私暗事。
“王爺，”趙先生聲音低沉沙啞，“今日朝堂之事，已有回報。王崇按計行事，與沈雲舟當庭爭執，蕭燼言果然‘秉公’裁決，先撥十五萬兩，余款令戶部兩月籌齊。”
康王手中玉球轉不停，角勾起一冰冷的笑意：“秉公？他蕭燼言何時真正秉公過？不過是權衡利弊，既要穩住邊關，又不想在朝野落下‘窮兵黷武’、‘迫戶部’的名聲罷了。”
他哼了一聲，“沈雲舟……倒是一如既往地會唱紅臉。這‘清流’，與那‘攝政’，一唱一和，倒真是默契。”
“王爺明鑒。”趙先生低頭道，“沈雲舟據理力爭，蕭燼言居中裁斷，看似意見相左，實則目標一致。若非早知他們暗通款曲，這般做戲，幾可真。王尚書……終究是急了，最後那句話，落了下乘。”
“王崇？”康王眼中掠過一輕蔑，“蠢材一個！南河之事讓他損兵折將，如今不過是本王手中的一枚棋子，用他投石問路罷了。他越急，越顯得戶部‘艱難’，蕭燼言若強行全數撥付，便是‘不恤民力’；若就此駁回，邊軍必生怨懟。無論如何，都是隙。”
趙先生沉道：“只是，蕭燼言令戶部兩月籌齊余款，且要‘另行折’商議賑災款項，這是將難題又拋了回來，還給了王尚書一點甜頭。此人心思，著實縝。”
“縝？”康王手中玉球驀地停住，眼神冷，“再縝，也有肋。他那頭疾，便是破綻。還有……”他微微前傾，燈在他臉上投下更深的影，“十一年前的那場‘瘟疫’，才是在他心頭，最深的一刺。”
趙先生目一閃：“王爺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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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遞出的消息，太醫院近日收治了幾例怪病，癥狀發熱、咳、生紅疹，與當年記載的‘疫癥’初起時，頗有幾分相似。”康王緩緩道，聲似毒蛇吐信，“雖然太醫院那幫庸醫還未敢定論，但風聲，已經可以放出去了。”
趙先生立刻領會：“王爺是想——重提舊事？將眼下怪病與當年瘟疫勾連，再引向‘天譴’、‘不祥’之說？”
“不錯。”康王重新靠回椅背，玉球再次轉起來，發出單調的脆響，“十一年前，先帝正值壯年，為何一場瘟疫便撒手人寰？蕭燼言以庶子之，憑何獨攬大權，架空帝？這些年，他手段酷烈，肅清異己，朝野上下，敢怒不敢言者甚眾。若此時天降‘疫癥’示警，你說，那些潛藏的怨懟、那些對往事的疑竇，會不會重新翻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