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的次日夜晚,天朗氣清,星子明晰如洗過的碎鉆,綴在墨藍天鵝絨般的夜幕上。
蕭燼言理完最後一份奏報,沐浴更罷,他揮退下人,獨自走臥房。淺青的帳幔低垂,錦被鋪陳整齊,一切都與往常無數個夜晚無異。
他掀被躺下,闔眼。
卻遲遲未能睡。
下是貢緞的細膩冰涼,掌心所及是綢的順,枕間彌漫著悉的安息香氣息。
一切都恰到好。
可偏偏,就是不對勁。
太靜了。
靜得能聽見自己過于清晰的心跳,能聽見燭芯偶爾開的輕響,能聽見遠屋檐下值夜侍衛的腳步聲。
這份寂靜,以往是他習以為常,此刻卻像一層過于輕薄的紗,蓋不住底下某種莫名的空。
昨夜雷聲轟鳴時懷中的重量,那過單薄寢傳來的溫熱,那呼吸拂過頸側的覺……
明明只存在了一夜,此刻卻異常鮮明地在記憶里反復勾勒,與眼下這片規整的冰涼寂靜形刺眼的對比。
蕭燼言倏地睜開眼,眸在昏暗的帳沉如寒潭。他眉心蹙起,對自己這莫名的不適到不悅。
不過是個意外,不過是一只略有特別的貓,怎會攪擾他多年已習慣的獨眠?
他翻了個,強迫自己摒除雜念。
可越是想忽視,那份空落落的覺便越是清晰。
他下意識手,向側探了探,手只有平微涼的緞面。
作僵了一瞬,隨即,更深的煩躁涌上心頭。
他霍然坐起,目掃向房一角。
臨窗的貓窩里,一團三花球正蜷著,隨著均勻的呼吸,小小的微微起伏,睡得正沉。
月過窗紗,溫地籠罩著,絨邊緣泛起一層銀白的微,與這偌大冷清的寢殿格格不,卻又奇異地鑲嵌其中。
蕭燼言看著那團影子,看了很久。
突然,他掀被下榻,走到貓窩前,停下。
“唔……?”
驟然懸空,溫暖的小窩被剝離,皎皎從睡夢中驚醒,琉璃眼睜開的瞬間,還帶著茫然的霧氣。扭了一下,待看清托著自己的人是誰,那點驚醒的惶立刻被驚訝取代。
蕭燼言?
大半夜的,他把自己抱起來做什麼?
又要“檢查”什麼嗎?
皎皎徹底醒了。
眼睛睜得圓圓的,睡意全飛了。
被他穩穩抱在前,能清晰到他寢下實理的溫熱,能聽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敲擊著的耳。
這……這是做什麼?
僵在他臂彎里,四爪不知所措地微微蜷起。
蕭燼言并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抱著,轉,步履平穩地走回那寬大的床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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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將放在里側,枕畔的位置。
那位置還殘留著他方才躺過的些微余溫,以及濃郁的、屬于他的氣息。的錦被陷下去一小塊。
皎皎仰著小臉,眼里滿是驚愕與茫然。
他總是獨來獨往的,邊就那幾個太監侍衛,看著也不像是喜歡和別人睡在一起的。
怎麼今夜……
皎皎不解。
蕭燼言沒有在意,他已經重新躺下,甚至自然地手將錦被拉過來,也蓋住一小半子。
“閉眼,睡覺。”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舊平淡無波。
皎皎僵在的錦被間,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讓自己和他一起睡了?
驚訝過後,那種撿到便宜的竊喜瞬間涌上心頭。
這里!
他邊!
靈氣最足的地方!
比那窗邊的小窩強了不知多倍!
昨夜雷雨驚惶未曾細品,今日可是主送上門的大好機會!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那點小小的驚訝立刻被蓬的熱取代。
歡快地“咪嗚”一聲,立刻湊了過去。將自己溫熱的肚皮,住他寢下堅實的手臂,腦袋拱了拱,找到一個最舒適的角度,枕在他肩窩附近,爪子也搭上他的膛。
不夠,還不夠近。
靈力像小鉤子一樣著。
又努力蹭了蹭,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尾尖愉快地輕輕掃,拂過他的手腕。
蕭燼言明顯一僵。
懷中驟然填滿的溫暖,帶著細微的意,與他預想中的截然不同。那咕嚕聲在耳邊放大,尾掃過的也清晰得擾人。
他閉著眼,沉默了片刻。
終于,在那茸茸的腦袋試圖更進一步往他頸窩里鉆時,他抬起手,無奈地按住過分活躍的肩膀,將往旁邊挪了挪。
“安靜點。” 他低聲道。
皎皎被按住,不了。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有點憾不能得更吸收更多“靈氣”。
不過,是一只知足的小貓妖,眼下這距離,比起自己的小窩,已是雲泥之別。
皎皎乖乖在他劃定的小小區域里,不再,只將腦袋靠著他手臂,著那令人安心的靈氣,心滿意足地重新闔上眼。
很快,細微均勻的呼吸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沉酣。
蕭燼言聽著耳畔那重新規律起來的呼吸,手臂被枕靠的地方,傳來真實的溫熱。
那種空落落的失衡,不知何時悄然消散了。
寢殿重歸寂靜。月悄悄移過窗欞。
***
京城的暮春,晴了沒兩日,淅淅瀝瀝的雨,便又接著下了。
春雨潤,悄然無聲。
某些刻意編織的流言,正隨著春風,悄然滲皇城的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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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是在西市口的茶肆里。幾個走南闖北的行商聚在一,喝著茶,換著見聞。
“……聽說了嗎?城東永安坊那邊,前些日子抬出去好幾個,說是急癥,高熱咳,上還起疹子。”一個瘦高個的商販低聲音道。
“可不是?我隔壁那家的遠房表親就在太醫院當差,私下里說,那病癥……瞧著邪,跟十多年前鬧的那場大疫,剛起的時候,像得很!”另一個黑臉漢子接口,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惶。
“噓!小聲點!這話可不敢說!”第三人急忙制止,目警惕地掃過四周,卻又忍不住湊近,“不過……真要是那樣,可怎麼得了?當年那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