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言睜開眼,瞬間恢復了平日的銳利:“進來。”
凌封呈上一封沒有署名的蠟封信。蕭燼言拆開,快速瀏覽,臉漸漸沉凝。
信是沈雲舟傳來的,容是關于坊間流言更詳細的匯總,以及周勉今日上奏前後,與某些員往來的蛛馬跡。
信末提到,康王府近日與城外幾寺廟、道觀來往似乎格外頻繁。
“知道了。”蕭燼言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告訴沈雲舟,按計劃行事,盯那幾個點。還有,讓他‘病’幾日,不必上朝。”
“是。”凌封領命退下。
書房恢復了安靜。
蕭燼言周再次散發出那種冰冷的的氣息,眉心也染上戾。頭痛又有抬頭的趨勢。
正曬著太的皎皎敏銳地覺到了變化。抬起頭,向書案後那個影。
過窗欞,一半照亮他直的脊背,一半將他俊卻郁的側臉籠在影里。猶豫了一下,從榻上輕盈地跳下來,慢慢走到他腳邊,仰起小腦袋,“咪嗚”了一聲。
蕭燼言垂眸看。
皎皎又往前蹭了蹭,用腦袋輕輕頂了頂他的小,然後就地趴下,挨著他的靴子,將自己團一個球,尾繞過來蓋住爪子,閉上了眼睛。
仿佛在說:我在這兒呢。
蕭燼言怔了怔,看著腳邊那小小的一團,心底某個冰的角落,仿佛又被那茸茸的溫暖輕輕撞了一下。他出手,指尖落在頭頂,順著的發緩緩。
一下,又一下。
那即將洶涌而來的頭痛,竟真的在這有節奏的和掌心下溫暖的中,漸漸平息下去。繃的神經也松弛了些許。
蕭燼言覺得膝上的分量有些沉,低頭看了眼團一團的小貓,手上的作頓了頓。
怎麼覺,胖了不。
算了,一只貓而已,胖點也好。
若是現在說胖了,怕是會生氣吧。
蕭燼言想到之前肚子時,皎皎憤死的表,臉上竟揚起笑意。
還真是個特別的小貓。
難道,真如傳聞所言,是貓妖?
他沒有太在意,只是繼續一下一下的脊背。
窗外,春明,庭院里的海棠花開得正盛,蜂蝶環繞。
而書房,一人一貓,靜靜地維持著這個姿態,所有的暗,似乎都被暫時隔絕在這方寸安寧之外。
***
太醫院深,專司存放醫案典籍的“杏林閣”,燭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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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著陳年紙張與草藥混合的氣味。秦梧正凝神翻閱著一摞泛黃卷宗。
著靛青袍,束發嚴謹。手中捧著的,正是十一年前那場大疫的部分原始記錄。紙張已有些脆化,墨跡亦略顯黯淡,但那些描述癥狀的文字,依然目驚心:高熱不退,咳如風箱,痰中帶,背紅疹布如錦,重者三五日即亡……
窗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已是亥時。青梧了眉心,眼底難掩憂慮。面前攤開的另一份,是近來太醫院收治的幾例“怪病”初診記錄。
雖癥狀細節有所不同,但核心病征卻有著令人不安的相似。
合上卷宗,起走到窗邊,推開一隙。春夜的涼風涌,帶著庭院里草藥圃的清香。秦梧著幽深的夜空,眉頭鎖。
這幾日,皇城上空,似乎籠上了一層極若有若無的晦氣息。
“秦太醫,還沒歇息?”後傳來溫和的詢問。
秦梧轉,見是院判徐松年提著燈籠走了進來。老者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徐大人。”秦梧拱手,“晚生正在查閱舊籍,對比病案。”
徐松年嘆了口氣,將燈籠放在桌上,也拿起一份記錄看了看,搖頭道:“相似,卻又不同。當年那場瘟疫,來勢洶洶,蔓延極快。眼下這幾例,雖癥狀兇險,但散布零星,未見迅速傳開。且……脈象也略有出。”他看向青梧,“秦太醫年輕,卻心思縝,醫也扎實,你怎麼看?”
秦梧沉道:“晚生以為,無論是否同源,此癥兇險異常,不可不防。當務之急,是嚴監控已病者,隔絕病源,同時盡快查明病因。另外……”略微停頓,“這幾日,醫署外似有閑雜人等窺探,關于‘瘟疫復發’的流言,更是傳得沸沸揚揚。只怕有人借機生事。”
徐松年花白的眉擰,低聲音:“你也察覺了?老夫正為此憂心。如今,周史在朝上發難,王爺雖下,但流言不止。更麻煩的是,”他聲音更低,“康王府今日派人來,說是關心疫,問了些話,話里話外,頗有指向當年舊事之意……”
秦梧眸一凝。
康王……
曾聽人提起過,蕭燼言的這位皇叔,似乎并非善類。
如今怪病初現,流言四起,他竟如此“關切”?
“徐大人,”秦梧低聲道,“這些病案記錄,尤其是與當年對比之,須得妥善保管,非必要,不宜輕易示人。晚生擔心,若有人斷章取義,或篡改添補,恐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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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松年深深看了一眼,點頭:“你所慮甚是。這些卷宗,老夫會親自收好。對外,只稱是疑難雜癥,需會診詳查。”
他拍了拍秦梧的肩膀,“秦太醫,你是個明白人。太醫院首重醫道仁心,但也需知曉,這皇城之,有時病不在人,而在人心。”
說罷,徐松年提著燈籠,蹣跚離去,背影在搖曳的燭下顯得有些佝僂。
秦梧獨自站在寂靜的閣,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上卷宗糙的紙面。
世,進太醫院,本是為濟世救人,如今看來,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