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絡我們的人,準備好彈劾康王勾結藥商、私購藥、謀害百姓、構陷親王的奏章。將秦太醫發現的采購記錄、證人證言,一并梳理清楚。”
“明白。”沈雲舟點頭,眼中銳一閃。
“各自去準備吧。”蕭燼言站起,玄的袍在燭火下仿佛吸收了所有線,“下一次朝會,便是見分曉之時。”
眾人肅然領命,悄然退去。
書房重歸寂靜,只余蕭燼言一人。他回到臥房,榻上,皎皎正睡得香甜,小小的一團在錦緞小毯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渾然不覺。
蕭燼言在榻邊坐下,手輕輕了的耳尖。皎皎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掌心,發出含糊的咕嚕聲。
“別怕。”他低聲道,像是在對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很快,就結束了。”
他絕不會讓皎皎為朝堂攻訐的犧牲品。康王想用“妖異”之說做文章,他便要讓他明白,什麼是作繭自縛。
***
五月初一,大朝會。
天未明,百已齊聚午門外。
晨曦微,給巍峨的宮墻鍍上一層冰冷的金邊。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繃,連往日竊竊私語的頭接耳都了許多,眾人只是默默整理著冠帶袍服,目卻不時飄向隊伍前列那幾位焦點人。
攝政王蕭燼言,吏部侍郎沈雲舟,以及稱病多日,今日卻突然出現在朝班中的康王蕭熠。
康王今日特意穿了一莊重的深紫禮服,手持象牙笏板,面沉凝,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一位憂心國事的宗室長者。
蕭燼言依舊是一玄黑蟒袍,玉帶束腰,姿拔如孤松寒刃。他面平靜,甚至比往日了些郁戾氣,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深,凝著化不開的冰霜。
鐘鼓齊鳴,宮門開。百魚貫而,踏著漢白玉鋪就的漫長道,步太極殿。
蕭宸端坐龍椅,冕旒垂下的玉珠輕輕晃,他努力直背脊,目掃過丹墀下黑的臣子,小手在袖中悄悄握。
繁瑣的朝儀過後,殿中監唱喏:“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短暫的寂靜。隨即,康王蕭熠手持玉笏,穩步出列。
“陛下,老臣有本,冒死以陳!”康王的聲音蒼勁有力,回在空曠的大殿中,帶著痛心疾首的悲憤,“自今春以來,天象屢顯異常,雷擊宮苑,坊間疫氣疑雲復起,流言洶洶,人心惶惶!此乃上天示警,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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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掃過殿中諸臣,最後直視座旁的蕭燼言:“臣聞,天象之變,必應人事。十一年前,京城大疫,先帝龍馭賓天,此乃國殤。而今疫氣疑雲再聚,臣鬥膽請問攝政王,何以解此天怒?何以安天下民心?”
殿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蕭燼言神不變,只淡淡道:“康王叔憂國之心,本王知曉。然天有不測風雲,地有旱澇寒暑,此乃自然之理,豈可盡附會人事?太醫院早已查明,近日所謂‘疫氣’,實乃數例罕見雜癥,已得控制,并非瘟疫復燃。此等流言,多為宵小散布,意圖擾視聽,本王已命有司嚴查。”
“控制?”康王提高聲調,臉上悲憤之更濃,“敢問攝政王,太醫院徐院判何在?可敢當庭奏對,斷言絕非瘟疫?又敢問,那雷雨之夜墜王府的‘靈貓’,如今何在?坊間皆傳,此來歷不明,行止詭異,每每出現異,必有不祥之事!此等妖異之留于宮之側,豈非更添晦氣,引天怒?陛下!老臣泣懇請,為江山社稷計,為天下萬民安,當徹查王府異象,驅除妖,禳災祈福,以順天意啊!”
此言一出,殿中嘩然更甚。不員面驚疑,頭接耳。康王一系的幾名員更是紛紛出列附和。
“康王所言,雖言語急切,然一片赤誠為國!妖不除,人心難安!”
“陛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為保社稷安穩,請徹查攝政王府!”
“十一年前舊事,猶在眼前!豈可再讓妖異禍宮闈?”
聲浪漸起,形迫之勢。龍椅上的小皇帝臉微白,下意識看向蕭燼言。
沈雲舟眉頭蹙,正要出列駁斥,卻見蕭燼言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喧嘩將起未起之時,蕭燼言向前邁了一步。僅僅一步,那玄黑的影仿佛帶著無形的威,瞬間讓殿的嘈雜低了下去。
“康王叔,”蕭燼言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你說流言洶洶,人心惶惶。本王倒要問問,這流言從何而起?又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唯恐天下不?”
他目如電,掃過那幾個附和的員,那幾人頓時噤聲,不敢直視。
蕭燼言不再看他們,轉向座,執笏道:“陛下,關于近日所謂‘疫氣’與‘妖’之說,臣確有本奏,請陛下與諸公明鑒。”
殿外,凌封引著一人步大殿。來人正是太醫院院判徐松年,他手中捧著一摞厚厚的卷宗,臉肅穆,步履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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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院判,”蕭燼言道,“將你與太醫院同僚連日查證之結果,據實稟報陛下。”
徐松年向座行禮,然後展開卷宗,朗聲道:“啟稟陛下,老臣奉旨,協同太醫院上下,對近日數例‘怪病’詳加查驗,比對古今醫案,走訪病患,驗看藥渣水源,現已查明——”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提高,激憤道:“此數例病癥,絕非天降瘟疫!而是有人刻意以數種罕見的毒草,混雜調配,模仿當年瘟疫癥狀,人為制造恐慌!”
“什麼?人為?”殿頓時炸開了鍋。就連康王也是臉一變,眼中閃過一難以置信的驚惶,但他迅速穩住,厲聲道:“徐松年!你休得胡言!此等關乎國本之事,豈容你信口雌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