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傅璟珩便輕手輕腳地起了。
看著邊蜷一團,睡得小臉撲撲的熙熙,他眼底掠過一,替掖了掖被角,這才穿戴整齊去上朝。
姜錦熙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的。
睜開眼,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只余下淡淡的龍涎香氣。
擁著被子坐起,了還有些惺忪的睡眼。
“娘娘醒了?”
彩雲和彩星聽到靜,端著洗漱用進來。
“什麼時辰了?”
姜錦熙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
“回娘娘,快辰時了。”彩雲答道。
辰時……姜錦熙算了算,按照宮規,嬪妃每日需在辰時正之前到未央宮給皇後請安。
雖然一千個一萬個不想去,但也知道,自己剛進宮,不可能一直躲著不見人。
該面對的,總得面對。
“梳妝吧。”
掀開被子下床,赤足踩在的地毯上。
“給本宮梳個好看些的,貴重點的發髻”
今日是第一次以貴妃的份正式與後宮所有嬪妃見面,可不想在氣勢上落了下風。
那些人,指不定在心里怎麼編排呢。
姜錦熙在梳妝臺前坐下,任由彩雲和彩星在頭上、臉上忙碌。
本就生得極,勝雪,眉眼如畫,稍加打扮,便艷四。
彩雲的手很巧,梳了一個繁復華麗的朝天髻,正中上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兩側各簪了幾支小巧致的紅寶石珠花。
額間了金花鈿,耳上墜著同款的紅寶石耳墜。
上穿的是正二品貴妃規制的橘紅宮裝,雍容華貴,又不失的明。
這一番梳妝打扮,耗費了大把時間。
當姜錦熙扶著彩星的手,坐著貴妃儀制的轎,慢悠悠晃到未央宮時,殿早已坐滿了前來請安的嬪妃。
人未至,聲先聞。
還未進正殿,就聽得里面傳來議論聲。
“……這都什麼時辰了?寧貴妃的架子可真大,讓皇後娘娘和我們這麼多人干等著。”
“可不是嘛,一點規矩都不懂,真當這後宮是東宮了?”
“噓,小聲點,人家現在可是陛下心尖上的人,連太後娘娘都……”
話未說完,便被人打斷,但那子酸意和不滿,卻是掩不住的。
姜錦熙腳步未停,角勾起一抹冷嘲。
都聽見了,也記下了。
尤其是那個聲音最尖的,好像是李婕妤?
守在殿外的太監見來了,連忙高聲通傳:“寧貴妃到——!”
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或好奇,或嫉妒,或審視,或不滿,齊刷刷地投向殿門口。
姜錦熙扶著彩星的手,儀態萬千地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殿。
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殿中,對著端坐在上首椅上的楚雲微,微微屈膝,俯行了個禮,作有些敷衍。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楚雲微臉上依舊掛著那抹無懈可擊的端莊微笑,抬了抬手:“貴妃妹妹請起。”
按規矩,貴妃以下位份的嬪妃,需向貴妃行禮。
姜錦熙站直子,目這才慢悠悠地掃過底下坐著的或站著的鶯鶯燕燕。
柳妃、孫昭儀、李婕妤、沈婕妤……這些都是東宮原來的舊人,還有一些不認識的新嬪妃。
眾人雖心中不忿,卻也不得不起,向行禮:“參見貴妃娘娘,娘娘金安。”
姜錦熙卻沒有立刻起,像是沒看見們似的,反而轉向楚雲微,臉上帶著恰到好的無辜和一點點慵懶。
“皇後娘娘,臣妾昨日……伺候陛下有些辛苦,今早起得晚了些,來得遲了,娘娘不會生臣妾的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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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坦又曖昧,直接將傅璟珩搬了出來,堵得楚雲微口一悶。
能說什麼?說生氣?那豈不是對陛下不滿?
楚雲微袖中的手微微攥,面上笑容不變,語氣甚至更加溫和。
“妹妹說的哪里話,伺候陛下最是要,只要陛下舒心,妹妹來晚些也無妨。”
“皇後娘娘寬宏大量,臣妾就放心了。”
姜錦熙這才像是滿意了,轉回頭,仿佛剛想起來似的,隨意地揮了揮手,“都平吧。”
眾人這才直起子,不人氣得臉發青,尤其是剛才議論得最大聲的孫昭儀和李婕妤。
柳妃率先開口,穿著一淡紫宮裝,氣質溫婉,說話也慢聲細語,看似在打圓場。
“寧貴妃娘娘好福氣,能得陛下如此重,陛下與皇後娘娘夫婦一,皇後娘娘自然也是寬仁待下,恤貴妃的。”
這話聽著是恭維,實則綿里藏針,意在點明姜錦熙再得寵也只是妾室,而皇後才是與皇帝夫婦一的正宮。
李婕妤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斜睨著姜錦熙。
“皇後娘娘就是太過寬厚了!這請安的時辰都有定例,寧貴妃娘娘再不來,咱們這晨會都快結束了,豈不是顯得六宮規矩形同虛設?”
此話一出,有幾位嬪妃也小聲附和:“就是,也太不把皇後娘娘放在眼里了……”
姜錦熙聽著,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下來。
沒理會柳妃的暗箭,目直接落在那個聲音格外刺耳的李婕妤上。
輕輕抬了抬下,眼神示意了一下旁的彩星。
彩星會意,立刻上前兩步,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揚起手,“啪!啪!”兩聲清脆的耳,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李婕妤臉上。
李婕妤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彩星,隨即立刻拭淚,轉向楚雲微。
“皇後娘娘!您要為嬪妾做主啊!寧貴妃……太跋扈了!嬪妾只是說了句話,就讓人打嬪妾……”
彩星不等哭訴完,在姜錦熙淡漠的目下,又是反手兩個耳了過去,力道十足,李婕妤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殿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姜錦熙這毫不講理、直接手的做派驚呆了。
楚雲微臉沉了下來,語氣帶著不悅。
“寧貴妃,你這是做什麼?後宮姐妹,當以和睦為要,不過是幾句閑聊,何至于如此疾言厲,手打人?”
幾個與李婕妤好或本就看不慣姜錦熙的嬪妃也紛紛出聲幫腔,指責姜錦熙太過分。
姜錦熙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清亮。
“皇後娘娘此言差矣,方才娘娘親口說,臣妾來晚些無妨,只要陛下舒心便好,可這李婕妤,竟敢當眾質疑皇後娘娘的決斷,指責娘娘行事不端,縱容臣妾壞了規矩,此等行徑,分明是不將皇後娘娘您放在眼里!臣妾看不過眼,替皇後娘娘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尊卑、口無遮攔的東西,有何不可?”
一番話,直接將一頂“不敬皇後”的大帽子扣在了李婕妤頭上,把自己手的行為說了是維護皇後威嚴。
楚雲微被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得口發堵,卻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
姜錦熙不等開口,目掃過那幾個幫腔的嬪妃,最後落回楚雲微臉上,語氣帶著幾分回憶般的悠然。
“臣妾自得陛下親自教導規矩,陛下最不喜的,便是這等無禮妄言之徒,昨日的蘇昭儀,不就是前車之鑒嗎?皇後娘娘若是對臣妾的行事方式有何不滿,大可以去向陛下理論,聽聽陛下的圣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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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傅璟珩搬了出來,直接堵死了楚雲微所有可能的後招。
去找陛下理論?陛下會站在誰那邊,不用想都知道。
楚雲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下翻涌的怒氣,臉上是出一僵的笑容。
“貴妃……說得是,後宮瑣事,何必勞煩陛下。”
“皇後娘娘深明大義。”
姜錦熙立刻順著桿子爬,臉上出一個明的笑容。
“既然娘娘也認為臣妾說得對,那這李婕妤不敬中宮,口出妄言,便按宮規置吧!看在是初犯,也不必重罰,就讓去未央宮宮門口,跪足一個時辰,以正宮規,也讓其他姐妹都引以為戒。”
楚雲微看著姜錦熙那張笑得肆意張揚的臉,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這是被姜錦熙架在火上烤,不罰,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承認李婕妤沒錯;罰了,這後宮誰不知道是這個皇後被貴妃著置了嬪妃?面掃地!
可事已至此,別無選擇。
楚雲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疲憊,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就……依貴妃所言,李婕妤,去宮門外跪著吧。”
李婕妤哭喊著被兩個嬤嬤拖了出去。
殿氣氛降到了冰點。
楚雲微了額角,臉蒼白,有氣無力地道:“本宮有些頭疼,今日就到這里,都散了吧。”
眾嬪妃紛紛起行禮,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姜錦熙是最後一個走的。
扶著彩星的手,走到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椅上,神萎頓的楚雲微。
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弧度,這才轉,昂首地離開了未央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