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前線傳來八百里加急捷報。
驃騎大將軍楚雄州率軍連續攻下北寧三座重要邊城,打得北寧軍隊節節敗退,我軍士氣大振。
傅璟珩聞報,龍大悅,當朝下旨,褒獎三軍,對楚雄州及其部下皆有重賞。
消息如同風一般傳遍後宮。
不嬪妃都暗自抱著看笑話的心態,等著關雎宮那邊的反應。
畢竟,北寧再如何,到底也是寧貴妃的母國。
如今的母國被皇後的父兄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個貴妃,臉上能好看得了?昨日還在挑釁皇後,今日便被如此打臉。
然而,關雎宮的姜錦熙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對著一盤新進貢的珍珠挑挑揀揀。
聞言只是隨意地說了句“知道了”,臉上連一波瀾都未曾泛起,仿佛聽到的是某個毫不相干的事。
對北寧,確實沒什麼可言。
的母親生時難產而亡,父親是北寧將領,在小時候便戰死沙場。
如今的北寧國主是父親的兄長,的叔父。
叔父對這個孤談不上多壞,但也是不管的死活,當時在後宮里,人人都可以對隨意欺辱。
否則,當年南靖要求聯姻時,叔父也不會舍不得自己的親生兒,毫不猶豫地將年僅十二歲的推了出來,送到這異國他鄉。
所有的溫暖、依賴和歸屬,都來自于這五年來傅璟珩給予的點點滴滴。
北寧于,不過是個模糊而冰冷的故國。
知道傅璟珩今日必定心極好。
想了想,吩咐小廚房:“今日多準備幾道陛下吃的菜,要細些。今日為陛下好好慶祝一下。”
打算晚上好好替他慶祝一番,雖然是為了打敗的母國,但只要他高興,便也覺得開心。
然而,姜錦熙忽略了一件事。
今日是十五,按宮中祖制,皇帝應宿在中宮皇後。
傅璟珩下朝後,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楚雲微的父兄剛立下大功,于于理,他都該給皇後這份面,今晚必須去未央宮同皇後一起用膳,不過留宿就算了。
只是……想到不能陪熙熙用晚膳,那小東西怕是要鬧脾氣。
他沉片刻,對常喜吩咐道:“把膳房新做的栗子糕,給關雎宮送一碟去。告訴,朕今晚有事,讓自己好好用膳。”
栗子糕是姜錦熙極吃的點心,但因為不好克化,傅璟珩平日總是嚴格控制著的食用量。
今日特意賞這個,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安和補償了。
關雎宮里,姜錦熙看到小太監送來的那碟致噴香的栗子糕,起初很是開心。
陛下果然惦記著,還記得吃栗子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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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起一塊,甜甜地問道:“陛下可說何時過來?”
小太監躬回道:“回貴妃娘娘,陛下……陛下吩咐完,便擺駕未央宮了。今日是十五,按規矩,陛下應宿在皇後娘娘宮中。”
姜錦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拈著栗子糕的手指停在半空。
未央宮?他去了皇後那里?
滿心歡喜地準備替他道賀,等著與他分喜悅,他卻去了別的人宮中?
不過也是,現在只是後宮妃嬪,楚雲微才是皇後,楚家又立了大功,有什麼理由還霸著陛下?
可姜錦熙心里就是不開心,陛下還要留宿……
他不是說過他是的嗎?這麼快就又食言了……
一難以言喻的委屈和酸猛地涌上心頭,比昨日聽到那些妃嬪嘲諷是“寵妾”時還要強烈百倍。
猛地將手中的栗子糕扔回碟子里,像是被燙到一般,聲音陡然變冷。
“撤下去!把這些菜,還有這碟栗子糕,都給本宮拿出去扔了!本宮沒胃口!”
彩雲和彩星嚇了一跳,知道自家娘娘是傷心了,連忙上前勸。
“娘娘……陛下定是礙于祖制,不得不去……這栗子糕是陛下特意賞的,可見心里還是惦記著娘娘的……”
“惦記?”
姜錦熙口起伏,眼圈微微發紅。
“他惦記他的皇後和的父兄去吧!本宮不稀罕!”
越想越氣,只覺得那碟栗子糕無比刺眼。
最終,那桌心準備的菜肴和那碟賜的栗子糕,還是被原封不地撤了下去。
關雎宮的氣氛,一下子從之前的期待和喜悅,跌了冰點。
而此時的未央宮,卻是另一番景象。
楚雲微得知陛下今夜要來,早已命人將宮殿布置得煥然一新。
自己也心裝扮了一番,穿著象征正宮份的明黃紋宮裝,頭戴九尾釵,端莊華貴,臉上帶著恰到好的、矜持而又含期待的笑容。
晚膳桌上,菜肴琳瑯滿目,比平日更加盛。
楚雲微舉止得,言語謹慎,努力維持著皇後的風范。
然而,傅璟珩卻覺得這頓飯吃得有些索然無味。
對面的人一舉一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完得挑不出一錯,卻也僵得毫無生氣,遠不如在關雎宮看著熙熙挑食耍賴來得輕松自在。
他想起昨日熙熙把楚雲微氣得頭疼的事,覺得還是應該說一句,便開口道。
“皇後持後宮辛苦了。貴妃年紀小,子直,被朕慣得有些不知輕重,但并無惡意,皇後還需多擔待些。”
一提到姜錦熙,傅璟珩的語氣不自覺就緩和了些許,連眼神都似乎和了一點。
楚雲微將他這細微的變化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苦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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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撐著笑容,聲音溫婉得:“陛下言重了。貴妃妹妹子天真爛漫,臣妾很是喜歡,怎會與計較。”
傅璟珩點了點頭,覺得皇後不在意便好,不再多言。
轉而照例詢問了幾句後宮事務,叮囑好生管理六宮,若有難可來回稟。
一頓晚膳,就在這種客氣而疏離的氛圍中結束了。
兩人之間的對話,不像是夫妻,倒更像是上司與下屬在代公事。
楚雲微幾乎沒吃什麼東西,大部分時間都在思考怎麼不失優雅的回復傅璟珩的話,而傅璟珩也是覺得食不下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