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珩嘆了口氣,所有的脾氣在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面前都煙消雲散。
他俯坐到床邊,連人帶被子一起,將那蜷一團的小子撈進自己懷里。
姜錦熙一落那個溫暖悉的懷抱,一直強撐著的堅強瞬間崩塌。
像只終于找到依靠的貓,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膛,嗚咽出聲,眼淚很快浸了他前襟的料。
不是因為胃疼,而是因為滿腹的委屈。
傅璟珩到懷里的抖和襟上的意,手臂收得更,大手在背後輕輕拍著,聲音不自覺地放了許多。
“熙熙乖,是不是很疼?讓太醫進來看看,吃了藥就不疼了,好不好?”
傅璟珩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哄著。
“不要……不看……”
在他懷里搖頭,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就讓它疼著……熙熙就疼著……”
“胡說八道!”
傅璟珩眉頭又皺了起來。
“鬧什麼脾氣?跟自己的過不去?”
姜錦熙抬起淚痕斑駁的小臉,眼睛紅腫得像桃子,噎噎地說:“不疼了……璟珩哥哥就走了……就去找別的人了……”
用手指著自己心口,“熙熙這里……這里疼死了……胃疼算什麼……”
原來癥結在這里。
傅璟珩既是無奈,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
他耐著子解釋:“朕去未央宮,是因為楚家父子立了戰功,今日又是十五,于禮法,朕理應去皇後宮中用膳,給這份面。但朕只是用膳,又什麼也沒做,熙熙惱什麼?”
“那是因為彩星去請你了!”
姜錦熙不依不饒,別看現在胃疼的不行,但邏輯倒是很清晰。
“要是彩星不去,你們……你們現在肯定什麼都做了!”
想到那種可能,胃部又是一陣搐,臉更白了幾分。
傅璟珩被這毫無據的臆測氣笑了,抬手不輕不重地在側拍了一下:“不許胡說!”
雖然挨了一下,但姜錦熙反而從他這帶著親昵意味的舉里,品出了一縱容,哭聲漸漸小了些,只是還在小聲噎。
傅璟珩見緒稍微穩定,立刻揚聲道:“傳太醫!”
早已候在外面的太醫連忙進來,戰戰兢兢地診了脈,結論與傅璟珩預想的差不多。
“回陛下,貴妃娘娘這是舊疾復發,因飲食不節,緒波所致。需即刻服藥緩解疼痛,再用些溫和易克化的膳食,好好將養便無大礙。”
“去開藥吧。”傅璟珩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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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碗濃黑苦的藥被端了上來。
傅璟珩接過藥碗,試了試溫度,遞到姜錦熙邊:“喝了。”
姜錦熙瞥了一眼那黑乎乎的湯,立刻嫌惡地扭開頭,沒達到目的,才不會喝。
“姜錦熙,”
傅璟珩聲音沉了下來,“你想干嘛?再不喝,朕就著鼻子給你灌下去。”
“你灌!”
“灌了我就吐出來!反正我不喝!”
豁出去了,紅著眼睛瞪他。
“怎麼樣你才能喝?”
傅璟珩此時也被熙熙鬧的有些心煩,想著答應點什麼,快點哄著把藥喝了。
“除非……除非陛下答應我,以後除了熙熙這里,絕不會留宿在任何嬪妃的宮里!不然……不然我今天就疼死好了!”
姜錦熙說著,又用手按住了胃部,眉頭蹙起,額角滲出冷汗,看起來確實難得。
傅璟珩看著這副用自己作要挾的倔強模樣,真是又氣又心疼。
這世上,恐怕也只有,敢這樣跟他談條件。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姜錦熙張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連胃疼似乎都暫時忘記了。
其實姜錦熙了解傅璟珩,他不喜歡被威脅,更不喜自己的帝王威儀到挑釁……
可偏要賭一把!賭他會為了妥協。
良久,傅璟珩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像是妥協,又像是某種承諾:“好,朕答應你。”
傅璟珩雖不喜熙熙這種方式,但他原本也沒想過去寵幸他人,這次看在著實難,便順著吧......
姜錦熙眼睛瞬間亮了幾分,又賭贏了。
“現在,喝藥。”
傅璟珩再次將藥碗遞到邊。
這次,沒有再抗拒,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極其艱難地將那碗苦的藥喝了下去。
每喝一口,小臉就皺一團,看得傅璟珩實在心疼。
喝完藥,傅璟珩又讓人端來一直溫著的、平日喜歡的小米粥,親自一勺一勺喂吃了小半碗。
胃里有了溫暖的食,藥效也漸漸發揮作用,那磨人的疼痛終于緩緩褪去。
姜錦熙折騰了麼久,早已筋疲力盡,此刻窩在傅璟珩溫暖安穩的懷抱里,藥意和倦意一同襲來。
忽然想起什麼,小聲嘟囔:“栗子糕……我還沒吃栗子糕……想吃栗子糕……”
傅璟珩沒好氣地瞥一眼:“扔了就沒有了。”
姜錦熙:“哦——沒有就不吃了。”
傅璟珩:“……明日讓膳房再做。”
他終究還是妥協了。
得到滿意的答復,姜錦熙終于安心地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呼吸就變得綿長均勻,在他懷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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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璟珩低頭,看著沉睡中依舊帶著些許淚痕,卻眉目舒展的恬靜睡,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寵溺和……一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滿足。
還是這副樣子,縱,任,胡攪蠻纏,用盡各種小心思來霸占他。
可奇怪的是,他一點也不覺得厭煩,反而心里充斥著一種踏實的愉悅。
他怕的,從來不是的胡鬧,而是對他客氣,對他疏離,與他之間生出無法逾越的隔閡。
只要還愿意像在東宮時一樣,毫無保留地依賴他,需要他,哪怕是把天捅個窟窿,他也愿意去替補。
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睡得更舒服些,然後擁著,一同沉夢鄉。
關雎宮的夜晚,終于恢復了它應有的寧靜與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