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傅璟珩離去時帶起的那陣冷風,仿佛至今仍在殿盤旋,吹得楚雲微心底一片寒涼。
獨自坐在空曠華麗的宮殿里,指尖冰涼,方才強撐的端莊表象寸寸碎裂,只剩下被辱和被忽視的難堪。
姜錦熙!竟敢如此!連十五這種日子,都用這般下作的手段將陛下從宮中走!
這無異于當眾狠狠扇了這個皇後一記耳!
口的怒火與怨氣翻涌,幾乎要將吞噬。
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
那個姜錦熙,仗著陛下的寵,簡直無法無天,若再任由這般下去,這後宮哪里還有這個皇後的立錐之地?
恐怕要和這宮里其他人一樣,也只能在這深宮里寂寂老死,連陛下的面都見不上幾次。
需要盟友,需要能替沖鋒陷陣、做些不便親自出手之事的爪牙。
“來人,去請柳妃過來一趟。”
柳妃柳絮兒,丞相家的庶,很早就被送了東宮。
可惜,傅璟珩的目從未在上停留過,如同對待其他被賞賜或安排進來的姬妾一樣,隨意安置在東宮西院,不聞不問。
早就對獨占恩寵的姜錦熙積攢了不知多嫉恨與敵意。
柳妃來得很快。
穿著一淡雅的月白宮裝,步態婀娜,臉上帶著恰到好的恭順。
一進殿,看到楚雲微那尚未完全平復的沉臉,以及殿殘留的冷凝氣氛,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規規矩矩地行禮:“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柳妃妹妹不必多禮,坐吧。”
楚雲微抬了抬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
柳妃在下首坐下,并未拐彎抹角,直接表心跡。
“娘娘深夜召見,可是為了關雎宮那位?”
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憂憤,
“貴妃娘娘如今確實是……太過跋扈了些。今日竟敢在十五之夜,將陛下從娘娘宮中請走,這分明是未將娘娘您放在眼里。長此以往,若陛下一直獨寵于,這後宮眾姐妹,怕是真要如同虛設了。”
楚雲微看著,心中冷笑。
自然不會完全相信柳妃的忠心,無非是利益驅使,想借這個皇後的手,除掉姜錦熙這個共同的障礙。
但眼下,確實需要這樣的人。
“妹妹所言,正是本宮所憂。”
楚雲微端起茶盞,輕輕撥弄著浮沫。
“只是貴妃深得圣心,行事又……無所顧忌,本宮雖為皇後,有時也頗棘手。不知妹妹,可有什麼法子,能稍稍抑制一下貴妃那過于囂張的氣焰?也好六宮知道,什麼是規矩,什麼是統。”
柳妃眼中閃過一,等的就是這句話。
微微前傾子,低聲音:“娘娘,此次楚家軍前線大捷,威震朝野,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按慣例,後宮是否也該熱鬧熱鬧,以示慶賀?”
楚雲微立刻明白了的意思。
借著慶功的名頭舉辦宮宴,是再正當不過的理由。
“陛下登基之後,後宮確實還未曾好好辦過一場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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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值春日,花園中百花盛開,不如就辦個賞花宴,邀眾姐妹一同樂一樂,也算是為前線將士祈福了。”
柳妃角勾起一不易察覺的冷冽弧度。
“娘娘英明。這賞花宴,定要辦得風風。只是……屆時若有人恃寵而驕,言行無狀,沖撞了娘娘,或是鬧出什麼不合時宜的笑話,那便是自取其辱,也怨不得旁人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柳妃又湊近了些,在楚雲微耳邊低聲語了許久,將心中盤算的計策細細道來。
楚雲微聽著,時而蹙眉,時而微微頷首,最終,臉上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此事,便依妹妹之計行事。務必……周全。”
“臣妾明白,定不負娘娘所托。”
柳妃起,恭敬行禮,隨後悄然退出了未央宮。
夜掩去了臉上那計謀得逞的冷笑容。
第二日,關雎宮的彩雲奉姜錦熙之命,去務府領取新一批的料和首飾花樣。
如今關雎宮是陛下心尖上的地方,務府的管事太監見了,自是點頭哈腰,殷勤備至。
正挑選著,彩雲聽到旁邊幾個小宮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語氣中滿是驚嘆。
“……聽說了嗎?造辦新做出了一頂珍珠牡丹冠,據說華無比,上面的珍珠顆顆圓潤飽滿,牡丹是用最好的玉片一點點嵌出來的,栩栩如生呢!”
“真的?這等好東西,不知最後會賞給哪位主子?”
“誰知道呢……不過聽說過幾日皇後娘娘要辦賞花宴,說不定到時候,就能看到這頂頭冠戴在誰頭上了……”
珍珠牡丹冠?彩雲心中一。
自家娘娘最這些致華的首飾,近來又一直在讓琢磨新的妝面發式,若能有這樣一頂別致出彩的頭冠相配,娘娘定然歡喜。
立刻轉,對那管事的太監道:“方才們說的那頂新做的珍珠牡丹冠,直接送到關雎宮去吧。”
那管事太監愣了一下,面難。
“這……彩雲姑娘,這頭冠是造辦新制的,還未呈報陛下和皇後娘娘過目,按規矩……”
彩雲眉頭一豎,語氣帶上了幾分關雎宮特有的驕橫。
“規矩?陛下都吩咐宮里新鮮貴重的件要先著貴妃娘娘,是你們務府不把陛下的話放在心上?還是你覺得,我們娘娘不配用這頂頭冠?”
“不敢不敢!奴才絕無此意!”
管事太監嚇得冷汗都出來了,誰不知道寧貴妃是陛下心尖,得罪了,比得罪皇後還可怕。
“奴才這就讓人取來,立刻送到關雎宮去!”
周圍幾個小宮面面相覷,都不敢再多言,心中卻各有思量。
當那頂珍珠牡丹冠被小心翼翼地送到關雎宮時,姜錦熙正對著一堆料花樣挑挑揀揀。
見到這頂頭冠,果然眼前一亮。
冠以赤金為底,纏繞繁復的牡丹花枝形態,花瓣由深淺不一的玉薄片鑲嵌而,層疊綻放,致非凡。
花心與枝葉間,點綴著數十顆大小均勻、澤瑩潤的東珠,在線下流轉著溫潤華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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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冠子倒是別致,”
姜錦熙拿在手中把玩,越看越喜歡。
“彩雲,你從哪兒尋來的?”
彩雲笑著回道:“回娘娘,是奴婢今日去務府,正好瞧見的。聽說……過幾日皇後娘娘還要辦賞花宴呢,奴婢想著,這頭冠正合娘娘您戴。”
賞花宴?姜錦熙聞言,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帶著點不屑的弧度。
想必這賞花宴也是為著前線慶功,都想看這個北寧公主的笑話才是真吧?
“收起來吧,”
將頭冠遞還給彩雲,語氣慵懶。
“等到賞花宴那日,再給本宮戴上。”
姜錦熙心里打定主意,偏要盛裝出席,讓那些想看笑話的人好好看看!
姜錦熙,依舊是那個被傅璟珩捧在掌心,誰也撼不了的貴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