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的清晨,天亮的依舊早,帶著一尚未褪盡的熱。
今日是月末的後宮例會,各宮的妃嬪們都不敢怠慢,早早便到了皇後居住的未央宮正殿。
楚雲微端坐在上首主位,穿著一正宮皇後規制的穿牡丹宮裝,頭發梳得一不茍,戴著象征份的九尾釵,臉上掛著恰到好的溫婉笑容。
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達眼底。
今日還是自從上次紫宸宮辱後,第一次和這群嬪妃開早會。
底下坐著的嬪妃們,也是心思各異。
柳妃柳絮兒坐在皇後下首,端著茶盞,垂眸輕輕吹著浮沫,一副嫻靜模樣,但即使是了厚厚的,臉上的掌印還能看出些印子。
陳妃在後宮最是安分守己,什麼事也不管,誰也不去好,依舊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淡然姿態。
孫昭儀眼珠子滴溜溜轉,時不時瞥向門口,又看看上首的皇後,角撇了撇,顯然是在等著什麼人。
“這都什麼時辰了,貴妃娘娘怕是還沒起吧?”
是後面的李婕妤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遭幾人聽見。
孫昭儀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拔高了點聲音接話。
“可不是麼!平日里仗著陛下寵,晨昏定省想來就來,想不來就不來,也就罷了。今日這般重要的日子,陛下也會到場,竟也敢遲到?真該讓陛下瞧瞧,平日里是何等猖狂模樣。”
話音剛落,旁邊也有個細小的聲音怯怯響起。
“我聽說……聽說這幾日,貴妃娘娘都宿在陛下紫宸宮里呢……陛下定然是知曉的……”
這話一出,殿瞬間安靜了一瞬。
誰不知道自從姜錦熙被帶回宮後,陛下除了貴妃的關雎宮和他自己的紫宸宮,再未踏足過後宮任何一。
那彤史之上,從姜錦熙宮起,夜夜都是的名字,獨攬雨。
這話簡直是往眾人心口上扎針。
楚雲微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指節有些泛白。
何止是看過彤史?那記錄每每看得心頭滴,卻又無可奈何。
臉上笑容不變,只淡淡掃了那說話的小嬪妃一眼,是那個沒什麼腦子的劉寶林。
楚雲微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賢良模樣。
“貴妃伺候陛下辛苦,晚些也是常,諸位妹妹耐心等候便是。”
話雖如此,心底卻是一片冰涼。
傅璟珩對姜錦熙的偏寵,早已超出了常理,毫無規矩可言,但還能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陛下駕到——”
眾人神一振,連忙收斂神,紛紛起,整理擺,準備接駕。
傅璟珩穿著一玄龍袍,姿拔,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目在殿掃過,掠過皇後,又掃過一眾低眉順眼的妃嬪,并未在任何一人上停留。
“臣妾/嬪妾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眾人齊聲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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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
傅璟珩的聲音聽不出什麼緒,徑直走到皇後側的主位坐下。
楚雲微起後,微笑著上前一步,聲稟告。
“陛下,眾位妹妹都已到了,只是……貴妃妹妹尚未前來。”
語氣溫和,不帶半分指責,只是陳述事實。
孫昭儀立刻抓住機會,語帶不滿地附和。
“是啊,陛下!皇後娘娘說的是,貴妃平日就總來遲,今日這般場合竟也如此,未免太不將宮規和陛下放在眼里了。”
傅璟珩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端起宮人奉上的茶,淺啜了一口,這才淡淡道。
“今晨朕起時,聽咳嗽了兩聲,許是昨夜貪涼,染了些許風寒。是朕特意允今日不必來的。”
他這話說得自然無比,仿佛再理所當然不過。
殿再次陷一種詭異的寂靜。
染了風寒?特意允許不必來?這話聽起來怎麼都像是借口呢......
但是陛下都這麼說了,誰又敢多說什麼呢?
實際形,只有傅璟珩自己清楚。
早上他起準備時,被窩里那個小祖宗就哼哼唧唧地纏上來,手臂地掛在他脖頸上,嘟囔著不想他去那“人堆”里,是想想就已經讓不高興了。
那小臉埋在他頸窩,呼吸溫熱,純粹是找借口賴床,外加不想看他被一群人圍著。
傅璟珩想著因前幾日賞花宴之事那點小別扭還沒完全過去,自己也怕在這例會上,哪句話沒說對,回頭又惹得這小醋跟他鬧脾氣,索就順了的意,許不來了。
省心。
楚雲微袖中的手攥住,面上卻還得維持著端莊笑意。
“原來如此。既是子不適,自然該好生歇著。陛下對貴妃妹妹真是微。”
傅璟珩“嗯”了一聲,放下茶盞,目看向楚雲微。
“貴妃子向來弱,不得拘束。日後這請安例會之類,若想來便來,若不想來,皇後也不必計較。”
這話便是明明白白地給了姜錦熙一道特赦令,將宮規視若無。
楚雲微心頭劇震,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深吸一口氣,強行下翻涌的緒,垂首應道:“是,臣妾明白了。”
頓了頓,轉移話題,開始稟報一些下個月的後宮用度安排、各宮份例調度等瑣事。
傅璟珩聽得有些心不在焉,只在請示時,簡短地給出“可”或“按舊例”之類的回應。
待這些雜事稟報完畢,楚雲微又想起一事,臉上重新掛上溫婉笑容。
“陛下,下月初八便是貴妃妹妹的生辰了。今日妹妹未來,不知對這生辰有何想法,想如何辦?是按宮里規矩辦,還是……請陛下示下。”
傅璟珩對此事早有打算。
“宮里頭,按貴妃的份例規矩辦即可。至于貴妃那里,朕自有安排,皇後不必心。”
貴妃那里自有安排?
眾嬪妃聽得心里又是酸又是羨慕。
陛下的意思是要親自為貴妃準備生辰了,這得是何等的榮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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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這些人,生辰時能得陛下賞賜些東西,已是莫大恩典,何時敢奢陛下親自費心安排?
可再羨慕嫉妒,也無一人敢出聲質疑。
陛下對貴妃的偏寵,早已是六宮皆知的事實,怒陛下,絕不會有好下場。
這場月末例會,就在這種表面平靜,里暗流涌的氛圍中匆匆結束了。
傅璟珩率先起離開,沒有毫留。
著陛下離去的拔背影,又看看神各異的妃嬪們,楚雲微只覺得口堵得發慌。
這個皇後,當得真是有名無實,像個幫著傅璟珩打理他心貴妃日常生活的管家。
強撐著笑容,溫言讓眾妃嬪散去,直到殿空無一人,臉上那完的面才驟然碎裂,出一疲憊與深深的怨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