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侯夫人說完,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再做,推說頭疼,便扶著丫鬟的手走了。
前廳里,瞬間只剩下蘇度和傅靜姝兩人,以及幾個遠遠站著的幾個下人。
空氣仿佛凝滯了,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傅靜姝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聲。
看著幾步之外的男人,他瘦了些,也黑了些,邊境的風霜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卻更添了幾分沉穩堅毅。
鼓起勇氣,聲音微微發,
“你……這麼久在外,一切都還好嗎?”
蘇度終于抬眸看了一眼,那目極快,像蜻蜓點水,一即離。
“勞公主掛心,臣一切都好。”
他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刻意的回避。
“若公主無事,臣先行告退。”
說完,他竟真的要轉離開。
看著他毫不留的背影,傅靜姝一直繃的弦,斷了。
積了半年的擔憂,一年的委屈,無數個日夜的思念,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幾乎是撲了過去,從後抱住了他瘦的腰。
“蘇度!”
傅靜姝眼淚不控制地涌出,浸了他背後的袍。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久不見,你對我還是這樣冷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蘇度的在抱住他的瞬間僵如鐵。
的軀著他,溫熱的淚水過薄薄的料,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何嘗對無?
那個總是怯生生跟在他和太子後,會給他塞點心,會因為他一句夸獎而臉紅半天的孩,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住進了他心里。
可當時他是什麼?一個永昌侯府不起眼的庶次子,生母弱,在嫡母手下艱難求生,沒有任何份地位。
永昌侯夫人用他生母的命威脅他,陛下當時也還是太子,局勢未穩,他不能因為自己的私給陛下添。
他只能順從,眼睜睜看著穿上嫁,嫁給他的兄長。
後來,他主向陛下請旨前往危險的前線,除了為國效力,何嘗不是想掙一份功名,搏一個前程?
他心里存著渺茫的希,等他有了足夠的權力和地位,是否……是否還有機會,能將這個被他親手推開的人,重新拉回自己邊?
他想轉,想用力地回抱,想告訴他所有的悔恨與思念。
可是不能。
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里是永昌侯府,到都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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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回京,升任指揮同知,不知多雙眼睛在暗中盯著他,盯著陛下的一舉一。
時機還未到,他不能因為一時沖,毀了,也毀了所有可能的未來。
蘇度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近乎殘忍的清明。
他用力,一一地,掰開了傅靜姝環在他腰間的手指,那作決絕得沒有一轉圜的余地。
“公主,請自重。”
他聲音冷,沒有回頭,“您是臣的嫂嫂。”
說完,他大步離開,背影倉促,近乎逃離。
傅靜姝看著他毫不留的背影,踉蹌一步,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手腕上剛剛上過藥的地方,因為方才的用力,又開始作痛。
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自嘲地笑了起來,笑聲凄楚,眼淚卻流得更兇。
這是在干什麼啊?自取其辱嗎?早就知道蘇度不自己啊。
蘇度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前廳,徑直去了府邸最偏僻的院落,他生母二夫人居住的地方。
院子里陳設簡單,卻打掃得干干凈凈,一花一木都能看出被心打理過的痕跡。
二夫人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做著針線,看到兒子回來,蒼白的臉上出欣的笑容。
“度兒,回來了。”
“母親。”
蘇度快步上前,握住母親微涼的手。
看到母親氣尚好,他懸著的心才放下些許。
二夫人拉著他坐下,細細端詳。
“瘦了,也結實了。”
蘇度詢問母親這半年過的如何。
嘆了口氣,“這半年,多虧了公主暗中照拂,大夫人那邊才沒來找我的麻煩。那些名貴的藥材,也是公主悄悄讓人送來的……度兒……你和公主……”
蘇度握著母親的手了,結滾。
他站起來,替母親著肩膀,低聲道:“母親,我和公主之事,休要再提了,這對和我都不好……”
“兒子現在是指揮同知了。您再忍耐些時日,等兒子再為陛下辦一件事,立下功勞,就能求陛下開恩,接您出去奉養,您再也不用在這里看人臉過日子了。”
二夫人拍拍他的手背,眼神慈又帶著憂慮。
“娘不在乎這些。度兒,你為陛下好好做事,不必事事顧念我這個母親。只是……”
蘇度沉默著,心中翻江倒海。
他陪著母親說了許久的話,直到暮漸沉。
從母親斷斷續續的敘述中,他才知道傅靜姝在侯府這一年過的是什麼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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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訊妾室眾多,對這個正妻毫無尊重,起初對輒言語辱,若非公主的份撐著,只怕境更為艱難。
自從陛下繼位後,才有些許好轉。
即使如此,還在暗中護著他的生母。
聽著母親話語里對傅靜姝的心疼和激,蘇度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難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後悔了。
他真的後悔了。
後悔當初為何那般輕易放棄,後悔為何沒有早一點掙得功名,後悔讓獨自一人,在這吃人的侯府里,承了這麼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