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珩走到面前,居高臨下看著。
林晚有點發,著頭皮,“干嘛?想報復啊?我告訴你……”
話音未落。
陸珩忽然彎腰,快得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腳踝一涼……
“哎呀!”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一屁坐在沙地上。
陸珩已經松手,好整以暇站在一旁,角勾起一抹笑意,轉瞬即逝。
“陸珩!你襲!你耍賴!”林晚坐在沙地里控訴。
念晚見狀,咯咯笑著撲過來,學著爸爸的樣子拉媽媽胳膊。
思衍猶豫一下,也加戰團。
一家四口在沙灘上笑鬧,看起來其樂融融。
但陸珩看著林晚毫無芥的笑臉,心里那刺,卻扎得更深了。
怎麼能在私下見過周揚之後,還笑得這麼毫無負擔?
是真的問心無愧?還是演技太好?
……
從海邊回家的路上,車里的氣氛還是不對勁。
林晚累得癱在後座,一邊一個靠著已經睡著的孩子,心里還沉浸在下午玩沙子的快樂里。
瞄了一眼駕駛座的陸珩,他側臉線條繃,全程一言不發,和來時那種沉默的平和完全不同,像是在抑著什麼。
又怎麼了嘛?
林晚心里嘀咕,難道是因為最後往他上扔沙子,他記仇了?不至于吧,都報復回來了呀。
想找點話題,但看著陸珩冷的背影,又咽了回去。
算了,也許他就是這樣,擺臭臉。
到家後,安頓好困倦的孩子,林晚自己也洗了個澡,沖掉一的海鹽和沙子。
躺在床上,明明很累,腦子卻異常清醒。
下午周揚那張讓人厭惡的臉,和他那些厚無恥的話,反復在腦海里打轉。
還錢……
林晚想起自己兇讓他還錢的樣子。
周揚當時雖然氣急敗壞,但好像并沒有太意外,甚至還說什麼“你以為我稀罕”。
他憑什麼這麼氣?
林晚越想越不對勁。
按蔓蔓的說法,過去的自己對他幾乎是百依百順,送錢送,那他應該很心虛才對,怎麼被討債了反而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翻下床,從包里翻出手機。
這部手機穿越過來後就用得不多。
相冊和通訊錄掃過幾眼,但微信聊天記錄,一直有點逃避去細看。
現在,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個綠的圖標,找到了和周揚的對話框。
聊天記錄沒有刪除,滿滿當當,時間度很長。
林晚從最新的記錄開始往前翻。
最初的幾條,是醒來前幾天發的。
看著那些文字,簡直不敢相信是自己的口吻。
林晚:「周揚,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是不是我昨天說錯什麼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周揚(隔了五小時):「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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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你忙完了嗎?我給你訂了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讓人送到你公司好不好?」
周揚:「隨便。」
林晚:「晚上能見一面嗎?就一會兒,我心里好難,陸珩他又跟我冷戰……」
周揚:「沒空,約了朋友。」
林晚:「那明天呢?求你了,就見一面,和你說說話我就安心了。」
周揚:「再看吧。」
林晚看著屏幕上那個卑微到塵埃里的自己,口一陣發悶,手有點抖。
繼續往上翻。
更早一些,記錄里夾雜著不轉賬信息。
金額不等,有時幾千,有時幾萬,備注五花八門。
“給你買件新服”
“聽說你最近項目需要打點”
“生日快樂,給自己買點喜歡的”
周揚通常只回個“收到”,或者一個表包。
偶爾收錢多了,會敷衍一句“晚晚你真好”。
還有大段充滿怨氣的語音方陣,是在傾訴婚不幸,抱怨陸珩冷漠,生活空虛。
周揚的回復往往很簡短,“嗯”、“哦”、“別想太多”,或者干脆隔很久才回一句“剛在忙”。
最讓林晚飆升的是半年前的一次爭吵記錄。
看起來是周揚因為某件事對發了脾氣,說了重話。
林晚:「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別生氣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周揚:「你每次都這麼說。」
林晚:「我保證!我發誓!你看我行好不好?你別不理我……」
林晚:(轉賬 20000)
林晚:「給你賠罪,去買點好吃的,別氣壞。」
周揚:(已收款)
周揚:「下不為例。」
林晚:「嗯嗯!一定!你肯理我就好!」
“啪!”
林晚猛地將手機屏幕扣在床上,口劇烈起伏,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狠狠扇了幾耳。
[這是我?這低聲下氣,毫無尊嚴,倒錢還要求著對方理我的狗,是我林晚?]
一強烈的惡心涌上嚨,干嘔了兩下,渾起了一層皮疙瘩。
難怪!難怪周揚今天被討債時,第一反應不是心虛,而是惱怒!
因為在他的認知里,林晚就是個可以隨意拿,給點臉就會主湊上來道歉送錢的蠢貨!
他早就習慣了的卑微和討好,所以當突然氣起來,他只覺得是“瘋了”、“不可理喻”!
“啊啊啊……我怎麼……會變這樣……”林晚捂住臉,無能狂吼。
十八歲的林晚,驕傲得像只小孔雀,只有別人圍著轉的份。
怎麼也想不到,十年後的自己,會在一個本看不上的男人面前,卑微到這種地步。
是因為生病嗎?是因為在陸珩那里得不到回應,所以病態地抓住一看似溫的稻草?還是,單純的自輕自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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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再往上翻,怕看到更多讓自己無地自容的記錄。
是看到的這些,就足以讓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那個不爭氣的自己。
“NONONO!不能這樣。”放下手機,“不管以前因為什麼變那樣,都過去了。現在的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重新拿起手機,找到周揚的聯系方式,編輯了一條短信:
「周揚,之前說的還錢,不是氣話。限你在一周,將我之前轉給你的所有款項,以及贈予你的品折現,合計金額我會讓律師核算後發你。逾期不還,我將采取法律途徑。另外,再次警告,不要再以任何形式聯系我!」
看著“發送功”的提示,林晚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總算舒服了一點。
但很快,另一層憂慮浮上心頭。
想起回家路上陸珩異常沉默冰冷的態度,想起孩子們買完冰淇淋後突然低落的緒。
難道他們看到和周揚在洗手間那邊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