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啟二十三年,臘月十八,寅時剛過。白雪沉甸甸地著整個京城,寒風卷著碎雪刮過沈府門前的兩尊石獅子。
門楣上高懸的沈府匾額,被一塊巨大的白布嚴嚴實實地蓋著,只能依稀看到一點廓。
府一片寂靜,只有靈堂前的白幡在風中輕輕地飄著。
三日前,皇帝昭雪的圣旨終于到了,洗刷了鎮國將軍沈靖海謀逆的罪名。
整整三年,沈靖海已經去世三年了,那筆賑災銀還是沒有找到,即便是沈靖海沒有謀逆,可是護送不力的罪名仍然還在,幕後黑手仍然逍遙法外。
而其夫人許樂默,彼時已經病膏肓,彌留之際,用盡最後一心力在前求來一道為兒賜婚的圣旨,便也撒手人寰。
曾經煊赫的鎮國將軍府,幾近家破人亡,偌大的宅邸,如今空得只能聽見雪落的簌簌聲。
“吱呀”正廳沉重的雕花木門被推開。
管家李伯佝僂著背,低聲說道:“大小姐,宮里……來人了。”
跪坐在主位下首的沈清晏緩緩抬起頭。
生得極,即便是穿著一素白棉袍,也掩蓋不住清冷的氣質,烏發只用一簡單的銀簪挽住,臉龐清瘦,唯有一雙眸子沉靜的如一汪泉水。
抬手將最後一把紙錢撒銅盆,看不清神。
“請進來吧。”沈清晏的嗓音沙啞,帶著些疲憊無力。
廳堂里線昏暗,聽到靜,其他幾人也默默聚過來。
次沈礪同樣一白襖,眉宇間著一子英氣,鼻梁直,如櫻,腰背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走到沈清晏側站定,沉默地向門口。
傳旨的太監帶著人踏正廳,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屋子里顯得格外刺耳:“圣旨到——沈家諸接旨!”
太監展開明黃的卷軸,開始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念鎮國將軍沈靖海忠勇蒙冤,朕心甚惻。其妻許氏臨終所請,拳拳之心,朕深為憫之。特旨賜婚沈氏六,以忠魂,彰天家恩德……”
太監後的宮人上前一步,又展開一道圣旨:
“長沈清晏,賜婚戶部侍郎陸硯卿”
“次沈礪,賜婚鎮北將軍霍驚雲”
“三沈映梧,賜婚新科狀元裴既明”
“四沈知沅,賜婚皇四子蕭允淮”
“五沈晚棠,賜婚寧遠侯世子謝臨淵”
“六沈若寧,賜婚武安侯蘇雲舟”
沈礪的拳頭垂在側握,無聲的抗議著這場婚約。
“欽此!”太監合上圣旨,目掃過跪在地上的眾人:
“陛下恩典,貴妃娘娘恤,特旨沈家六于三日後臘月二十一同日出閣,一應嫁妝、儀程,自有府持。諸位小姐,接旨吧。”
“什麼?”沈礪再也按捺不住的起,“三日後婚?”
Advertisement
“是啊,沈二小姐,這可是貴妃娘娘親自擇定的上上大吉之日!娘娘說了,沈將軍沉冤得雪,沈家終有靠,這雙喜臨門的事兒,宜早不宜遲,遲了,怕辜負了陛下和娘娘的一片苦心吶。”
太監特意在苦心二字上拖長了語調,角帶著諷刺。
“母親棺槨尚在堂前,尸骨未寒!讓我們三日後出閣,你們……你們這是要死我們嗎?”沈礪的聲音發,下意識地就朝那太監沖過去,卻被旁邊反應過來的三妹沈映梧抱住了胳膊。
“二姐姐!二姐姐不可!”
太監面皮一沉,尖聲喝道:“放肆!此乃圣旨!雷霆雨,俱是君恩!沈二姑娘,你想抗旨不遵,累及闔府嗎?!”
他後的宮廷侍衛手按刀柄,齊齊踏前一步,冰冷的殺氣在正廳中瞬間彌漫開來。
“公公息怒。”
一直沉默的四沈知沅忽然抬起頭,出一張艷的臉龐。
不似沈清晏那般清麗俗,素面淡雅,反倒生的態橫生,杏眼瀲滟,明艷中含著幾分桀驁冷峭,此刻正抬眼看著那臉不善的太監。
“公公,我們沈家,如今還有什麼可抗的?父死母亡,就剩下我們姐妹幾個,既然圣上仁慈,給我們指了去,我們,自然只有恩戴德的份兒,還要煩請公公回去稟報貴妃娘娘,這份恩我們姐妹激不盡,將來,必定不忘娘娘恩澤。”說的卑順,讓氣氛緩和了些。
那太監瞧還算識相,冷哼一聲:“還不速速準備!吉時可耽誤不得!”
他不再看沈家姐妹,將手中的圣旨往前一遞,語氣強,“沈大小姐,接旨吧!”
沈清晏深吸一口氣,雙手穩穩地高舉過頭頂:“臣沈清晏,代諸妹謝主隆恩。”
太監如來時一般,帶著一寒氣甩袖離去。
原來,這就是皇權,生殺予奪皆系于一人的至高權威。
這場劫難來得太突然,打得沈家措手不及。
三年前,父親沈靖海應旨護送賑災銀前往涼州,不曾想中間出了意外,八十萬兩白銀不翼而飛,而父親也因這件事失去了兵權,後來竟被歹人誣告謀逆,最終在獄中自裁。
自此之後,沈家母便了罪臣,皇上念在沈靖海護國有功,不曾抄家,便留下了們母七人的命,好在許樂默的娘家是從商的富貴人家,未讓們幾人過得苦日子。
母親臨終之前,告訴沈家姐妹,此次劫難并非天災,而是人禍,是貴妃的手筆,的後必定還有人在推波助瀾,囑咐們往後一定要萬事小心,之後便撒手人寰了。
過了許久,沈礪才回過神來,剛剛的行為差點惹來禍端。
最小的沈若寧抬起頭,小臉上淚痕未干,聲音帶著一點哭腔:“大姐姐,我們…我們真的都要嫁出去嗎?娘才……” 握著沈清晏的手,後面的話被哽咽堵住。
Advertisement
沈若寧年紀最小,從前在府里有父母有姐姐,過的無憂無慮,如今沈家遭難,讓懵懂的手足無措,小心翼翼的躲在姐姐邊。
沈清晏緩緩站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妹妹們蒼白的臉龐。
如今,人人都說沈家的命格已經到頭了,們,也只能認命……
“圣旨既已下,便無可更改。各自……回房吧,天寒地凍,你們都要保重自。”
沈清晏的聲音異常平靜,像是在這絕之中強行撐起的一主心骨,沒有再多說安的話,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捧著那卷冰冷的圣旨,轉走向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