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明,寒意刺骨,鎮北軍已開拔。塵土飛揚中,一支隊伍沉默而迅疾地向北疾行。
沈礪從鎮北府趕過來時,軍隊正在集結開拔,火把繚,人喊馬嘶。
還有許多被臨時征調來的民夫,拖著糧車、械,哄哄地跟著隊伍。這些人大多互不相識,只是被府匆匆召集而來。
沈礪心念急轉,在地上抓了一把土,胡的抹在上,快步走向一群正被小吏呼喝著排隊的民夫。
“名冊都快對不上了,後面的趕跟上!”一個小吏頭也不抬地吆喝著。
趁那吏員低頭查看名冊的間隙,低聲音對排在最末的一個老漢道:“老伯,我哥剛才被軍爺去前面扛旗了,讓我頂他的位置,怕誤了時辰吃軍法!”
那老漢昏昏沉沉,只瞥見一灰撲撲的裳和焦急的神,又被小吏催促,便含糊地應了一聲,往前挪了挪。
沈礪立刻進隊伍里,深深低下頭。那吏員抬頭略點了人數,大致對得上,便不耐煩地揮手:“快走快走!跟上前面!” 戰事急,征調混,多一個一個人,本無人細究。
就這樣,混了這支負責運送雜役的輔兵隊伍。出城後,走了小半時辰,才有軍過來分發糙的號,并登記名冊。
到沈礪時,啞著嗓子報了隨口胡謅的“沈二”。登記的文書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劃了一下就算記下。
輔兵營人員繁雜,流大,這種簡陋的登記只為大致計數,無人核實份。
沈礪套上那件寬大破舊的號,徹底融了這群灰頭土臉的人群中。
微垂著頭,刻意放緩步伐,模仿著周圍男子的姿態。目卻越過攢的人頭,鎖定了前方那匹玄戰馬。
霍驚雲前往洺州恰好合了沈礪的意,必須去軍營,那里或許有父親蒙冤遇害的線索,亦能就近看清這位無比陌生的夫君,在這場變故里,究竟扮演了怎樣的角。
雖說恨意談不上,但懷疑與警惕已如蔓草纏繞心頭。
沈礪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了將軍府,如同水滴匯河流。
霍驚雲端坐馬上,背影拔,冷的鐵盔遮住了他所有神,他治軍極嚴,隊伍除了腳步聲與甲胄聲,竟無一雜音。
“看什麼看!快走!”後押隊的校尉聲呵斥,鞭子虛甩一下,帶起風聲。
沈礪立刻收回視線,專心腳下。
必須小心,絕不能在此刻被發現。
隨著隊伍一直前行,沈礪忽然覺著不對,剛剛匆忙,怎麼會用了沈二這個名號,自己本就是沈家二小姐,倘若這個名號被霍驚雲聽到,難免他不會懷疑自己,沈礪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行軍整日,夜幕降臨才扎營。
篝火點點,伙夫抬出滾燙的粥食。沈礪領了屬于自己的那一碗,沉默地蹲在角落,慢慢吞咽。目卻不離中軍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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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簾挑起,霍驚雲走了出來,幾名將領跟在他後,正聽他低聲吩咐什麼。火照亮他冷峻的側臉,那神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不出毫緒。
他似乎覺到了沈礪的目,眼睛掃過營區,恰與沈礪未來得及完全躲閃的視線撞個正著。
沈礪心頭一凜,立刻低頭,佯裝喝粥,心跳如鼓。
那目太銳利,仿佛能穿皮,直抵人心。
好在霍驚雲并未停留,很快便轉回了大帳。
輕輕吐出一口氣,手心里已是一片冷。
次日午後,前方遇小潰兵,帶來了更糟的消息:洺州附近地形復雜,北狄游騎神出鬼沒,已有好幾支運糧隊遭襲。
軍中氣氛愈發凝重。霍驚雲下令加快行軍速度,同時派遣更多斥候前出偵察。
輔兵營的任務也變得繁重。可是在輔兵營,本沒有機會了解前線的事,更不要說單獨行,沈礪正發愁著低頭幫忙檢查糧車繩索,忽聽一陣從隊伍前方傳來。
“將軍令!需善騎者十人,即刻編前鋒斥候隊!”
一名傳令兵騎馬奔來,高聲喊道。
人群里一陣細微,卻無人立刻應聲。誰都知道,此刻充當前鋒斥候,必然九死一生。
沈礪指尖一頓。
機會。
下心頭翻涌,在傳令兵第二次呼喝時,猛地抬起頭,聲音得低啞:“我去。”
周圍目瞬間聚攏過來,帶著驚異。傳令兵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子,他勒住馬,上下打量著沈礪清瘦的形,眉頭鎖。
“你?”他語氣里滿是懷疑,“瞧你這板,還沒長弓高吧?什麼名字?哪一營的?”
“沈二,輔兵營新補的。”沈礪低頭回答。
傳令兵嗤笑一聲,引得周圍幾個士兵也看了過來。“小子,斥候隊要的是能打仗的,不是去送死的。你這細胳膊細的,連鎧甲都撐不起來,別說騎馬箭了。”
旁邊一個老兵話:“王頭兒,這時候就別挑三揀四了,有人去就不錯了。”
傳令兵卻不理會,圍著沈礪踱了半步,目銳利如刀:“箭如何?別說大話。”
“箭……尚可。”沈礪思索了一下,低頭回答道。
“尚可?”傳令兵皺眉,顯然不滿,“這不是兒戲!”
沈礪尚未回答,後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
“讓他試試。”
沈礪背脊一僵。
原本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可以向前一步,不曾想霍驚雲來了,自己絕對不能在他面前出馬腳。
霍驚雲不知何時策馬近了,正居高臨下地看著。
“將軍!”傳令兵連忙行禮。
霍驚雲的目在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目里沒有探究,只有純粹的審視和衡量。
“拿弓來。”他命令道。
一把弓遞到沈礪面前。
深吸一口氣,接過。
手悉卻又陌生,已經許久未拉弓箭了,父親教導拉弓的景在腦海里不斷浮現。
“那里。”霍驚雲環顧四周,指向約莫百步外一株孤樹上懸著的斷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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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礪去,隨後引弓,搭箭,弦如滿月,手指一松。
“嗖——”
箭矢破空而出,輕輕過那截枯枝,將其落。沈礪故意收了力氣,箭鋒微偏,讓那截斷枝只是搖晃著墜下。
周圍響起幾聲抑的低呼。
沈礪算得準,既要讓他看見自己尚有天分,足夠資格進前鋒斥候,又不能讓他有所察覺。
霍驚雲看著落地的斷枝,目重新回到上,臉上并沒有什麼波瀾。
“編斥候隊。即刻出發。”
說完,他勒轉馬頭,轉離去。
沈礪放下弓,手心被弓弦勒得微微發燙。看著那冷的背影,混著復雜心緒的某種決心,悄然沉眼底。
握了拳,轉走向前來接引的斥候兵隊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