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的腳步釘在電梯口冰涼的金屬門前,指尖懸在按鍵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
聽見後開門的輕響,轉過頭。
總裁辦公室已經完全打開,暖黃的線洶涌而出,照亮了倚在門口的人。
是慕薇薇。
上披著一件明顯寬大許多的西裝外套,妥帖地裹住肩膀。
手搭在小腹,慕薇薇目越過地上的狼藉,筆直落在林菀臉上,角勾著嘲諷的弧度。
只一眼,林菀便清晰回憶出那件外套掛在帽間,沾染著顧霆琛上慣有的雪松氣息的模樣。
此刻,想必已被甜膩的香水覆蓋。
林菀胃里翻攪,頭涌上鐵銹味。猛地轉回,踉蹌撞電梯里。
隨著金屬門合攏,將那片令人窒息的畫面徹底隔絕。
失重拖拽著五臟六腑下墜,靠著冰涼的墻壁,閉上眼,只覺從到外都浸了寒。
門。
顧霆琛結束通話,眉間倦濃重。
抬眼看向走回的慕薇薇,目掠過肩上外套,幾不可察地一頓:“藥完了?完就讓司機送你回去。”
找了個借口帶著藥膏找來,要他幫忙涂抹被回絕,只能自己進休息室理。
慕薇薇腳步微頓,嗓音里帶著委屈:“……剛才外面好像有人不小心把湯灑了,弄了一地。我看著……是個的,慌慌張張就跑了,可能不好意思吧。”
顧霆琛聲音冷,沒有任何多余的緒:“我會讓保潔過來理,你還有事?”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氣。
慕薇薇指甲掐進掌心,臉上依舊維持著溫順:“沒,沒事了……謝謝你,霆琛。我這就走。”
指尖卻輕輕過外套的袖口,眸底掠過一幽。
……
隔天,中醫所。
林菀面蒼白地坐在診室里,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昨夜那一幕像夢魘般反復撕扯著神經,幾乎徹夜未眠。
強迫自己專注于眼前的病歷,指尖卻微微發。
診室門被敲響,護士領進來一個人。
抬起眸子,瞳孔驟然收。
慕薇薇穿著質地良的孕婦,徑直走到診桌對面坐下,笑容溫婉得。
“林醫生,想約到你還不容易,我想找你幫我調理孕期,畢竟,你了解我的況。霆琛也說,給您他最放心。”
最後那句話,像一毒刺。
林菀擱在桌上的手收,指甲陷掌心。
聲音因竭力抑而有些沙啞:“中醫所還有比我經驗富的婦科大夫,或許更適合……”
慕薇薇打斷,語氣無辜又堅持:“可我只認識你,幫我安胎養,也算是為顧家出份力。”
好一個出份力。
“還是說,林醫生氣我當初質疑你,蓄意報復?”慕薇薇眼圈說紅就紅,聲音也帶上了哽咽:“我知道你不待見我,可孩子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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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室里還有候診的其他病人,聽到這話,立刻投來了吃瓜的視線。
林菀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里面只剩下冰封的平靜:“好,既然慕小姐堅持,請描述你目前的癥狀和需求。”
慕薇薇臉上瞬間雨過天晴,開始細數。
“我夜里總睡不安穩,醒了就心悸得厲害。胃口也不好,看見油膩的就反胃,又突然想吃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腰也酸,偶爾會筋……”
林菀垂眸記錄,筆尖在紙上,發出規律的沙沙聲。
甚至依照夸張的描述,調整了安胎方里一兩味藥的劑量,開了張更溫和滋補的方子。
將方子遞過去,目沒有和對視:“你先按這個方子調理半個月,避免緒波,如有不適,隨時復診。”
慕薇薇接過方子,隨手塞進包里:“有林醫生在,我就安心多了。霆琛知道了,一定也會放心。”
起離開,步伐比來時更顯從容。
看著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林菀才緩緩松開一直握的右手。
掌心已被指甲掐得又紅又腫,滲出。
此後的日子,徹底為了的噩夢。
慕薇薇隔三差五就要來一趟,理由層出不窮。
要麼說按方服藥後腹脹,懷疑某味藥太涼;要麼是夜里胎突然頻繁,嚇得魂不守舍。
非要林菀給細細診脈,說只有聽到無礙兩個字才能安心。
每一次,都要占據不時間,打正常的看診節奏,引得其他等待的病人頗有微詞。
但凡態度稍微堅決些,立馬出委屈不安的神:“你可是醫生,診斷的話我就去投訴了。霆琛工作忙,我也不好總拿這些小事煩他,只能來麻煩你了。”
林菀下翻涌的惡心和疲憊,用近乎麻木的耐心應對。
終于,在慕薇薇再次抱怨新調整的安神湯,導致心慌氣短,不上來後。
林菀診完脈收回手,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平淡:“慕小姐,你脈象平穩,并無大礙。可能是室有些悶,建議你到通風休息一下,避免緒張。”
慕薇薇突然捂住口,聲音拔高,染上哭腔。
“林醫生,你是不是覺得我裝病?我知道你看不慣我,可你不能因為私人緒就敷衍我啊,我肚子里是霆琛的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負得起責任嗎?!”
嗓音尖銳,穿了診室的門板。
林菀抬眼看,眸沉靜如古井,有冰裂的痕跡:“我是否敷衍,診斷記錄和方劑都在。慕小姐如果對診療有任何不滿,可以申請醫療鑒定,或者,另請高明。”
“你!”
慕薇薇像是被踩了尾,抖著聲音哭道:“我要告訴霆琛,你就這麼恨我,連他的孩子都不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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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哭邊拿出手機,手指抖著似乎要撥號,帶著惡意的挑釁。
就在這混尷尬的時刻,診室的門被猛地從外面推開。
顧霆琛一眼看到哭得梨花帶雨的慕薇薇,聲音很低:“怎麼回事?”
慕薇薇像找到了主心骨,噎噎:“霆琛,你來了……我、我就是心慌得厲害,來找林醫生看看,可、好像很不耐煩,說我沒病。”
顧霆琛目轉向林菀,帶著審視和清晰的責備。
“林菀,你是醫生,現在是孕婦,緒都敏,你就不能多點耐心?好好說話不行嗎?”
林菀看著他毫不猶豫站到了慕薇薇那邊,又想起昨天那件西裝外套。
忽然覺得很累,連解釋的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