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渾都僵住了。
用盡全力想將手拉回來,可傅長鈺似乎下定決心不放手,以至于只能與他四目相對,用眼神傳達怒意。
可他選擇忽視,視而不見。
這人向來如此,在外面是溫和,與人為善的狀元。但實際上桀驁不馴,認定之事決不罷休。
在禹州時路遇搶劫,他用年僅六歲的軀死死抱著小腳踝,即便被踢到傷筋斷骨,也絕不撒手。
這九頭牛拉不回的犟意,即便回京以後,也始終不曾改變過。
可沈璃不懂的,如今二人相見不相識,早已是陌路人,他為何要對這般放肆。明明他未婚妻此刻就在外面。
耳邊飄來男對話聲。
“見過宋小姐,爺并不在此。”
“我方才明明瞧見世子哥哥影!你們向來形影不離,他若不在此,你在這做什麼?”
“我見天沉,在此等雨。”
玄穆不擅長撒謊,這借口拙劣到,讓沈璃都不為他把汗。
可……他為何要撒謊?
與傅長鈺清清白白,即便在此相遇,也不過求神拜佛的巧合而已。可經由玄穆撒謊後再被撞見,就真私下幽會了。
宋詩詩嗤笑著,“可笑至極,你說這話也就騙騙三歲小孩吧!”
“當真如此,小人不敢欺瞞。”
“我不信你,速速讓出道路,我要去後堂找他!”
沈璃的指尖還被傅長鈺死死扣著,半點松不得。
那輕巧的腳步聲已越來越近,夾雜零碎的金步搖撞聲。
刺耳鮮明。
沈璃終于敗下陣來,聲求饒。
“世子大人有大量,快點放開我吧。若被宋小姐瞧見,可就很難說清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沈璃氣篤。
現在哪是能回答問題的時刻!
宋詩詩子可是出了名的難纏。
若被撞見自己與其未婚夫勾勾扯扯,定會掘地三尺把的份挖出,到時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況且京城高門盛傳,傅長鈺飽讀詩書,溫潤而澤,在事上向來冷靜自持。
他們在佛堂拉扯的流言傳出,本就無枝可依的,恐怕要被拖去浸豬籠。
沈璃無奈放低姿態,苦苦哀求。
“世子是京城一等一的貴人,氣勢如虹。而我不過是嶺南來的鄉野村婦,見識淺薄,自會心生懼意,下意識想要遠離。”
傅長鈺挑眉頭,似乎是聽進去了。見楚楚可憐的模樣,生出一不忍來。
在宋詩詩即將邁後堂時,他將沈璃一把攬懷中,往右後方挪,閃躲進簾幔里。
卷簾後的空間極為狹小,二人正面相靠,分不出幾寸距離。
男人上的迫人氣息,讓沈璃到不安。下意識要掙扎,誰知他用指節覆在上,做出噤聲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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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被發現就忍著。”
簾幔外傳來子疑聲,沈璃糾結一瞬,卸了力道,不敢有毫作。
雷聲停息,窗外下起雨來,先是一點一滴的水珠,逐漸變傾盆大雨。
水汽從窗口漫進,漉漉的,為簾幔後的男,增添幾分繾綣曖。
傅長鈺垂下眸來。
懷中子表難看至極,眉頭擰死結。
似乎并非懼他,而是厭棄他,煩他,甚至把他當做掃把星。不小心沾染上一點痕跡,就難得要命。
傅長鈺眸微凝,此真是非比尋常。
與他這幾年所見之人皆不相同。
上回有這種覺,還是在禹州。
傅長鈺輕聲詢問道:“沈小姐今日來此所為何事?”
“祈福求安。”
“你信佛?”
“你難道不信?”
沈璃暼他一眼,也不知道剛剛是誰跪在菩薩面前,雙手合十、虔誠祈禱。
傅長鈺讀懂了人眼中的未言之語,沒有做出回應。
指腹之下是盈盈一握的腰。
這人真是消瘦得嚇人,像是許久不曾好好進補過,腰間纏得佩帶要繞上數圈,才能將勉強收。
與尋常婦人不同。
上沒有生兒育的慈祥氣,反倒添了幾分世獨立,讓人忍不住想揭開表層面,一探里究竟。
可時機不對,不該以這樣的份,也不該在此地相遇。
他緩緩開口,“我是裝的。”
沈璃忍不住冷嘲,“世子如此虛假意,菩薩可不會護佑你。”
在心底翻個白眼。
他也早就學會場上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架勢,在眾人圍觀時裝得像模像樣,連都被糊弄到了。
不過轉念想想,他向來如此。
否則三年前的深夜,也不會惡言相向,甚至還讓人打斷了桂芝的。
沈璃的眉頭越來越凝重。
懷中人周泛出寒意,讓傅長鈺到疑,剛想開口追問,尋人不見的宋詩詩大聲呵斥起來。
“你方才嗓門那麼大,是不是在向里頭傳遞信號,好讓他能破窗而出?”
“小姐想多了,窗外雨勢這般大,世子怎會為了避開你,行這般荒唐之事。”
“你暗諷他嫌棄我?”
玄穆搖搖頭,“小人并無此意。”
玄穆不卑不的回答,讓宋詩詩氣得頭頂生煙,正要發作時,月落抱著傘走進來。
“小姐勿怒,興許世子爺已回禪房了。侯夫人派人送了傘來,小姐不妨回去看看。”
宋詩詩氣得臉紅,卻不好當場發作,只能悶聲應了句,“知道了。”
走之前瞪了玄穆一眼,惡狠狠說道:“待我嫁侯府,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後,再出手收拾你。”
玄穆拱手作揖,“宋小姐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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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宋詩詩離開,他轉著敞開的窗戶,有些懷疑世子真的翻窗跑了。
可沈小姐人呢,難不二人一同離去了?
玄穆想不明白,往外走去。
佛堂恢復平靜。
傅長鈺看著懷中人潔白的脖頸,掙扎間發髻垂落一縷青,擱置其中,顯得又孱弱。
鼻尖噴灑出灼熱氣息,順勢侵他的腔,有些。他的躁,不自覺滾頭,吞吐水汽。
他真是太久沒人了,才會對這個嶺南村婦了奇怪心思。
沈璃也察覺到男人的變化,搭靠在腰的手掌變得灼熱滾燙,像是冬日燒得正旺的炭火,讓人不安。
費力掙扎著。
“世子可以放開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