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鈺視線只是短暫在上停留片刻,隨即迅速挪開,點漆的瞳孔泛著涼意,冷漠得好像從未與相識。
他又恢復了高高在上的模樣。
沈璃卻不得不上前一步。
不能因此退。
“見過傅世子,我今日前來,是想來向你買些桂枝,用以搗藥做囊。”
傅長鈺將筆頓停片,而後繼續揮毫,聲音淡淡的,“我與沈小姐,似乎沒到能做買賣易的關系的吧?”
沈璃咬住下。
明明是他要來,如今又裝傻充愣。
早該想到,他這是存了心要想找麻煩,才會借題發揮。
屋靜得只能聽見穿堂風聲。
秀雲將茶盞端至沈璃跟前圓桌上,朝福行禮,恭敬退出。
只用余輕瞥了一眼,便知宋小姐會無端發難的緣由。
這位從嶺南來的沈氏婦人,與世子爺心頭里的人,的確有不小淵源。
偏偏爺不想正視這一點,做奴婢的也不敢多言。
“知啦”一聲輕響。
門被拉開了。
秀雲退出後并未合上房門,敞開秋景映眼簾,依稀能聽見竹林間鳥聲,似乎將二人之間距離拉近了些。
沈璃有些不安地手心,低聲說著:“上回在萬佛寺,是我對世子出言不遜,你若因此生氣,我在此鄭重道歉。”
傅長鈺擱置筆。
抬眸看,“只是出言不遜?”
“我……”這家伙果然是來算舊賬的,沈璃下心頭不適,用自認為和的聲音,小心謹慎回應,“沒顧及到世子會淋到雨。”
“是沒顧及,還是不得我淋出大病,最好是下不來床。”
“沒有。”沈璃搖搖頭,“我可沒這麼想。”
“你沒這麼想?那你為何在得知萬佛寺發不出藥囊時,不第一時間派人來找我尋藥,而是讓侍從去周邊采買。若非今日夫子將沈鈞昊趕出學堂,你恐怕還盤算去更遠地方采買,寧可讓他無法安睡,也絕不踏鳴軒園一步吧。”他說著,又輕咳兩聲,似乎是大病初愈,不能說這麼長的話。
沈璃聽之抬眸。
有些難以置信。
“你派人監視我?”
“很奇怪嗎?”
傅長鈺臉上掛著寒霜,角掀起嘲諷,“沈府空置三年,的遠房表親忽而帶著親子重返京城。你知曉與我所有的過往淵源,便該知道我們之間存有難以分解的芥,我不可能放任你在此胡作非為。”
沈璃有些惱怒,聲音也大了些,“青天白日聽人墻角非君子所為!”
“我可不是君子。”
傅長鈺將披肩一丟,行至跟前,手作勢要掐肩膀,離著一寸距離時又停下,眉頭擰出死結,“你作為後宅婦,日拋頭面,如今還扮做婢與男子私會。我該說你行事大膽放縱,還是該嘆你天真無邪,把我當萬佛寺修行和尚,對你不會生出一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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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言語如同快速打轉的算珠,啪嗒啪嗒響,得沈璃不過氣。
早在回來之前,就告誡自己,把過去一切都忘記。
可遇上傅長鈺後,又會不自覺產生悉之。今日藥材擁有者換作其他人,絕不會行此等大膽之事。
只有他,才能讓踏足此地。
傅長鈺聲僵,“你為何會知曉竹林角門?那可是我與之間的。”
鳴軒園後院竹林,從不對外開放,連秀雲都不知其中關竅。
而竹林里的角門,為保護沈璃的名聲,更是蔽至極。
一個從嶺南來的婦人,怎能如此準確找到位置。因此當玄穆將話傳來時,他就忍不住懷疑。
懷疑沈瑩的真實份。
屋外的風吹得後窗竹林發出沙沙響聲。
看著眼前掩不住病氣的容。
面容憔悴,角泛白,眼下有烏青,似乎在強撐著等待接下來的言語。
記憶里,他好像很生病。
京城冬日較長,與家鄉氣候不同。
又干又冷,初來時很不適應,關在房間里很出門。總覺得開著窗戶涼風就會從隙里出來,吹得人渾不適。
可他會翻墻來找,時不時帶來攤販上糖葫蘆等零,得知畏寒後,接連送了暖爐、掛襖還沒消停,又遣人送一大盆炭來。
他笑著指向炭爐,“這可是宮里頭的貴人娘娘用的炭,你點在房里烤火,就不會這麼畏寒了。”
“宮里娘娘用的?”好奇看著,“我又不是貴人,也能用如此細之,被爹知曉又要說我僭越不懂事了,你快拿回去吧。”
“拿回去也沒人用!”他擺擺手,在一旁坐下,“我乃習武之人,冬日不畏寒,給我也是丟一旁,倒不如你用著合適。”
“上回是牡丹,這回是炭,你也不怕侯爺知曉後打你板子。”
“無所謂,你在我心里,比貴人還貴!”
……
怎麼埋頭苦讀三年,把子讀劈叉了,淋場雨重病至此。
沈璃抿了抿。
不著痕跡往後退一步,“我之所以能認出,是因阿璃提及後門圍墻下方有海棠標識,能直通角門。阿昊是親子,也是死前唯一掛念。如今阿昊夜里驚厥,白日昏睡,長此以往有害,阿璃若泉下有知,恐不得安寧。”
“您若對仍念舊,請將藥材賣給民婦吧。”
用“您”字,將二人距離拉開,顯得生分又疏離。
傅長鈺眼中的再度熄滅,被如墨一般的黑吞盡,泛不出一彩。
後門圍墻是有標記。
十二歲那年,他踢馬球不慎傷腳,無法行走,需臥床休養,不能翻墻找,只能托玄穆遞話,讓過來看他。可沈璃嫌棄角門太過蔽,經常走錯位置,總會在竹林里瞎轉悠,找不到就不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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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推著椅,在墻邊刻下海棠花印記,指引方向。
傅長鈺沒想到,如此小事,沈璃竟也告訴了。
“告訴你這些做什麼?”
沈璃抬眸回,聲清冷,“興許是覺得,他日我與阿昊在京城有難,還能憑借過往舊,尋求世子的幫助。”
彎下腰來,出雙手,“求世子爺大發慈悲,賜民婦桂枝藥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