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明月皺眉斥道:“放肆!侯府門前,豈容你等喧嘩!欠你們的,日後自會……”
“呸!”婦人一口唾沫差點啐臉上,“給老娘擺架子!日後?哪個日後?白紙黑字,就現在還錢!沒錢?拿東西抵!不然咱們順天府衙門口說道說道!”
混子在一旁幫腔,顛著腳,“就是!侯府了不起啊?欠錢不還還有理了?告到金鑾殿也是我們占理!”
蔣明月試圖跟他們講理,但是本講不通。
最後也只能用侯府人。
“這是侯府,不是讓你們來的地方。”
沈霜辭心中暗哂。
沒道理,就拿侯府出來人。
“侯府就能欠錢不還了?”婦人啐了一口,“要你這麼說,我們東家還是久王,誰怕誰?還錢!”
蔣明月臉由白轉青,指尖冰涼。
四周指指點點的目如同芒刺在背。
所有的面和算計,被撕得碎。
“欠你們多?”聲音微微抖。
“白紙黑字,一萬兩本錢,利錢一千二百兩,一共一萬一千二百兩。”
“一萬多兩?”蔣明月震驚。
“抵押的是京郊三百畝良田加上侯府的宅子。”混子道,“要麼還錢,要麼拿田地宅子抵。”
蔣明月面上駭然。
別說混子潑婦不講理,人家確實手上有字據。
“能不能,再寬限些日子?”半晌之後,蔣明月聲音了下來。
等蔣家平反……大概能堵上這個窟窿?
“寬限?行啊!”那混子似乎就等這句話,麻利地從懷里掏出一張早已擬好的文書,“畫押!按新規矩,利滾利!”
最終,在一片奚落和威下,蔣明月頭哽咽,幾乎咬碎銀牙,抖地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那潑婦一把搶過借據,吹了吹未干的墨跡,臉上笑出了褶子:“早這麼痛快不就結了?還是姨娘明事理!下個月,咱們準時再來!”
混子嬉皮笑臉地作了揖:“多謝姨娘賞飯吃!”
甘棠悄聲問廊下看戲的沈霜辭:“夫人,您說侯府回頭會不會為了賴賬,反咬一口,把這事兒全推給蔣姨娘,說是一人私下借的?”
沈霜辭捧著暖手爐,角微揚:“你倒是越來越懂侯府的做派了。”轉,“走吧。”
這兩個人找得不錯,當賞。
這件事鬧得侯府面盡失,府上下死氣沉沉,如同被雲籠罩。
所有希,都寄托在了蔣家平反。
沈霜辭抱著手爐,上搭著狐裘,喝著茶水看著書,十分愜意。
侯府的這些事,都只當笑話看。
除了有點“恨鐵不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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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安這人,言而無信。
說好的要和離,結果現在話說出來,人不見影了?
甘棠提著水壺過來給續茶水,輕聲道:“外面都在傳,現在侯府只能靠著蔣姨娘,所以會被扶正。”
“要真是那樣就好了。”沈霜辭把話本子扔到桌上,意興闌珊。
其實事實恰恰相反。
因為侯府丟了大人,所以短時間,可能不會提起和離之事。
免得又為別人口中的談資。
“那怎麼辦?”甘棠有些急了。
“熬著唄。”沈霜辭道,“你不覺得這熱鬧,很有意思嗎?”
“那,”甘棠遲疑,“您不去求見皇後娘娘嗎?說不定,娘娘會為您主持公道。”
“會。”沈霜辭點頭。
真金白銀砸進去的,這點面子皇後會給。
“但是我最近改變主意了,覺得那麼多錢,只用來和離,實在是浪費。”
人要用在刀刃上。
在和蔣明月的“共同努力”下,和離說不定手到擒來。
“對了,謝知安最近忙什麼呢?”沈霜辭拈起一顆杏仁慢慢嚼著。
別看甘棠不聲不響,打探消息卻是個能人。
“在四奔走謀取職。”
“呵呵,知道了。”沈霜辭懶得再多問,“銀霜炭送到府里了嗎?給我攏個火盆。”
甘棠眼中閃過痛,連聲道:“送來了,奴婢這就去。”
如果不是……
又怎麼會落下這樣的病!
夫人學醫,最開始只是為了替自己治這個畏寒的病。
沈霜辭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秋風掃落葉,忽然想起謝玄桓。
他該不會,死在外面了吧。
隨後搖搖頭。
算了,天上掉餡餅的事,別想了。
從前需要謝玄桓的時候,他確實也出力了——雖然多用了些力氣在床上。
現在準備拍拍屁走人,也不能立刻就安排他死不是?
老天爺也不是爹,哪里能讓心想事。
過了兩天,侯府的月銀還沒發,上下怨聲載道。
拖欠月銀這事,侯府做得駕輕就。
不過從前,侯府還遮掩著,總得找些借口。
現在要債的都打上門了,干脆也不裝了。
——沒錢。
掌管中饋的王氏,干脆撂挑子了。
對外稱病,暫時給蔣明月管家。
沈霜辭聽說之後只想笑。
都同心泛濫,開始同蔣明月了。
渡過難關之後,老虔婆就拿回管家權。
過不去這一關,都是蔣明月無能。
“看看,這就是生孩子的福報。”沈霜辭一邊嗑瓜子一邊和甘棠說,“如果沒有孩子,蔣家平反以後,蔣明月就能甩掉侯府。”
但是現在,舍不得孩子,最高目標變了世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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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人,生孩子要慎重。
不確定自己能過好的況下,和孩子也很容易相互怨懟,互相連累。
甘棠:好像有點道理,但是又覺得哪里不對。
結果沒想到,王氏生病,竟然讓沈霜辭去侍疾。
沈霜辭冷笑:“老虔婆是一點兒不長記。”
之前王氏不是不想給立規矩。
但是後來發現,好像每次沈霜辭在,都渾不舒服,卻又找不出原因。
最後算命先生告訴,兩人八字相克,這才不折磨沈霜辭了。
結果這會兒,又犯病了?
甘棠忙道:“夫人,您忍忍。您想,這關頭,侯夫人和蔣姨娘置氣,您坐山觀虎鬥就行,沒必要卷進去。”
“也是。”沈霜辭聽勸。
著下:“那我得想個辦法,把這件事推出去。”
甘棠忽然有種不好的覺。
——每次夫人那些主意,都會給人“驚喜”,不,是驚嚇。
“夫人,您——”
“你去榮禧堂說一聲,就說——”沈霜辭角彎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